作者:志鸟村
要不是江遠當時已經建立了相當的名聲,又得到警隊上下的鼎力支持,後續的情況還很難說。
而且,江遠也不是第一次覆滅毒品集團,經常出現在禁毒情報上的“水晶遊輪”,就因爲江遠在蘇島時的調查,硬生生被以“攝毒網”的名義給幹掉了。
想到這裏,袁伯民竟然有一點赧然。
不論是建元還是“水晶遊輪”,都是規模極大的正經毒品集團,而自己平日裏調查的毒品團伙,雖然也是兇殘至極,危害巨大,但就規模和調查難度上,可是小太多了。
現如今,全國一年要打掉差不多1萬個毒品團伙,真正能稱得上毒品集團的,就太稀罕了。
就在袁伯民想三想四的時間裏,江遠也將他隨身來的卷宗看完了。
在將剩下的一點文件遞給柳景輝後,江遠道:“袁隊,我剛纔說重頭來的意思是說,既然禁毒支隊這邊的線索不足,我們就從頭開始,重新調查,不需要拘泥於長劍和紅臉。”
“麻煩您詳細說說,我沒太理解。”袁伯民給江遠遞了一支菸,啪的給點燃了。
啪啪啪啪。
有了這個開頭,在場的刑警紛紛點起了煙。什麼健康生活,做刑警久了就會覺得,活着已經不容易了。
江遠過嘴煙裝裝樣子,道:“咱們互相談談,我也不知道我理解的對不對,長劍、紅臉,包括我們要找的紅臉的上級,其實都是在固定的區域銷售的。”
“基本上是這樣。他們這個級別的,跨區域很難。越是基層做毒的,越是要對本地熟悉。”袁伯民彈彈菸灰道:“沒有本地優勢,一個生面孔,幾天就被我們幹出來了。”
“那我覺得,找製毒工場,不是比找李四哥一個人容易?”江遠問出一個直擊靈魂,但在袁伯民聽來極傻的問題。
袁伯民甚至有點着急,道:“製毒工場不用出來,單純生產就行了,破綻極少,直接找怎麼找得到。我知道您的意思,是想通過理化分析來找嗎,但這種方式,說實話,它是默認工廠不遷移,或者固定位置排廢水的,第一批遭殃的毒品團伙剛被抓,其他團伙就謹慎了。”
袁伯民特意道:“現在的工場都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製毒用的化學品一次攢足了,悄悄叩侥硞�地方,幾個人躲進去悶頭開工,一波全部生產完了,甚至中途換地方生產,最後再換地方進行銷售,所以,咱們就算是現在想找工場,很可能也找不到了,因爲工場已經停工了。”
“但你之前說,長劍和紅臉是正在拓展市場的,這意味着這家工場是新來的,要麼有大量的存貨,要麼就是正在擴產,對嗎?”江遠一句話就把袁伯民給問住了。
袁伯民不得不點頭,再道:“雖然如此,但工場如果已經結束生產了,也就不存在了……”
“我的意思是,發現本地的毒品網絡,要比找其中某個人容易。”江遠修正了一下。
袁伯民張張嘴,他很想說自己並不這麼認爲,但看看面前的江遠,他實在說不出反駁的話,人家是真的乾死過毒品網絡的人。
江遠接着道:“這個毒品團伙既然已經開始分銷了,就不會就此停止的,對吧。”
“那肯定,販賣毒品的,就是刀尖上跳舞的,見到臥底,直接殺掉,銷售都不會停。”袁伯民這句話說出口,就開始噗噗的狂抽菸。
黃強民趕緊在旁安慰,並遞給他一瓶水。
袁伯民軲轆軲轆的喝了起來。
戴明生在旁看了黃強民一眼,心想,大奸之徒果然最擅小恩小惠。
江遠沉默了幾秒鐘,同時翻看了一遍自己的技能表,再想了一會,對袁伯民道:“我知道你很焦急,但就我的能力來說,單單是想要找到李四哥,並不一定會很快有結果……或者說,你需要我提供的,應該也是禁毒支隊以外的能力吧?”
袁伯民緩緩點頭:“是,我們已經儘可能的採用各種方式來尋找了。”
“你們有李四哥或者李四哥身邊人的照片,或者視頻嗎?”
“怎麼可能有。如果有的話,人臉識別都抓到他了。”
“指紋或者足跡之類的,應該也沒有了?”
“沒有。”袁伯民果斷回答。
“那你們現在能誘他出來嗎?試過嗎?”
“試過了,最近幾天,李四哥完全消失了。”
“既然如此,我提一個笨辦法,也是慢辦法吧。”江遠看看黃強民,再看看袁伯民,以及陪同在旁的戴明生。
袁伯民莫名緊張起來:“您說。”
江遠思考着,道:“我建議給蘭嶽市的部分區域,以李四哥的銷售區域爲主,重新佈設監控網絡,添加新的攝像頭,我本人也擅長技防監控的技術,也擅長圖偵裏的軌跡分析。我們以最快的速度佈置一片監控出來,晝夜施工的話,最多三天的時間足夠了。”
袁伯民不解的看着江遠:“這不是監控的事,別說毒販子會躲着監控了,咱們大張旗鼓的建監控的時候,人家肯定不過來的。”
“那是因爲正常的監控思路是陣地控制,是以普遍的監控爲目標的,我可以專門爲監控毒販做監控,佈設在一些重要節點上,關鍵是,我們可以選擇我們需要的長鏡頭,甚至可以在半空中臨時佈置一些攝像頭……”江遠說着,就在紙面上畫了起來。
幾條街道,幾個節點,看的袁伯民頭暈目眩,但心中湧起的希望再也壓不下去了,下意識的問:“這樣能行嗎?”
江遠擺擺手:“在我們重新佈置攝像頭的時間裏,禁毒支隊儘可能多的確認這些小毒蟲,回頭,我們嘗試在視頻中找一部分出來,通過他們的鏈接,看看能不能找到幾個長劍一級的小毒販,再鏈接一個紅臉一級的毒販的話,進度就算是跟你們平行了。”
袁伯民遲疑道:“咱們國內的毒販,是不太會在街道上交易的,如果躲在室內或者野外的話……就算是這樣,他們交易的時候,經常都是戴口罩墨鏡之類的……”
“跟這些沒關係。”江遠搖頭:“我跟你們辨認人的方法不一樣,我一般看步態就行了。”
袁伯民眼前一亮。
江遠再看向旁邊的戴明生,道:“戴支,我們這次立功的申請是不是下來了,我的意思,我這次就不參加立功授獎的大會了,能不能把獎章什麼的,直接拿過來給我。”
戴明生以爲江遠是要省下時間辦案,感動的道:“沒問題。其實立功授獎的大會可以往後面放一放的,等你這邊忙完了,或者你選一個時間,咱們再搞也可以。蘭嶽市局的民警,都是想看看你的。”
“太忙了。明天還有明天的事,直接發獎章給我就可以了。”江遠覺得LV3的技防監控技術還是不保險,而他手裏還剩下一個一等功的獎勵,可以先用起來,但後續的補充也得快一點,免得日後又遇到新需求。
戴明生自然滿口答應。
江遠再轉頭向袁伯民道:“袁大隊,那咱們就按這個方案先動起來。正好徐泰寧徐處也在,咱們確定一部分毒販子之後,直接轉給徐處來拉網,成功率拉滿的。”
“沒問題!”袁伯民自然滿口答應。
戴明生看着袁伯民少不更事的模樣,都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
第1146章 半程
“喫飯了,過來喫飯了。”
工長敲着一個破盆子,叮叮噹噹的響。
正在幹活的大師傅滿臉嫌棄:“在我們老家,你這樣敲盆子的,遲早變成要飯的。”
“給你們喫夜宵,你還這麼多話?”工長氣的又敲了幾下盆子。
幹活的大師傅無所謂的道:“現在不喫,我再幹半個小時。先給我打一盆菜,五個饅頭。我幹完活了再喫。”
“這麼拼的?”
“說好的4個小時一結賬,你小子別是想賴了吧。”幹活的大師傅抬起眼來。
“怎麼會。咱按工程量結賬的,你乾的越多,我賺的也越多,我賴你什麼。”工長連忙解釋兩句,又道:“你不喫夜宵是你的事,活要幹好哦,回頭要返工了,也是浪費你們的時間。”
“知道了。你接的這個活,工期也太緊了。”
“工期緊,人給錢給的也多啊。”
幹活的大師傅頭也不抬的邊說邊幹活,接着問:“你這是攀上什麼人了?晝夜施工,不怕居民投訴的?”
“政府的工程,愛投訴就投訴,反正跟我沒關係,天塌下來,有高個兒的頂着。”工長嘴上說着無所謂,嘴角難掩得意。
幹活的大師傅看在錢的份上,捧了一句:“這次的工程不錯,我們做的也爽,你們賺的也爽,不對,你們賺的爽翻了吧。”
“我能賺幾個錢,政府工程的調性,結賬什麼的都不知道什麼時間呢。倒是你,兩倍的工錢,四個小時一結賬,爽不爽?”
“剛開始爽的不行。現在也就那樣吧。有點幹不動了。”幹活的大師傅確實疲憊不堪。他們從昨天開始就狂幹活,中間基本沒有休息時間。
工長道:“那你再堅持半個小時,我給你結賬,你睡八個小時,我再喊你起來幹。”
幹活的大師傅狐疑的看着他:“你不會是想插人進來吧?”
“都找不到人呢,我要是有人,我就直接讓進場了,還用得着騙你。你不想休息就一直幹,但咱們是按量算錢的,四小時一結,我建議你睡一覺,起來效率高。”
“那你不如把活給我留着,我起來了再幹。”大師傅捨不得雙倍的工錢。
工長樂了:“你想什麼呢,當業主是白癡啊,人家就是搶時間才這麼算錢的。我老實給你講,工期慢了,人家直接扣一半的錢。看到那邊爬電線杆裝攝像頭的嗎?八小時一輪崗,你想多幹都不行,怕掉下來摔死了。”
“有安全繩有鞋,摔死個屁。”大師傅吐口唾沫:“咱們裝柵欄,那邊修路,這邊裝攝像頭的,這是搞什麼新城建設?房價漲不漲?”
“漲不漲我都買不起。”工長吐口氣:“跟我們有毛的關係。”
……
五角閣立交橋上。
在不允許站人的邊緣,兩輛閃着燈的維修車前後一擋,一羣人站在中間,向四周觀察。
幾名工人橋的側面安裝着攝像頭,江遠穿着便服,頭探出去,細緻的指導着位置。
好一會兒,江遠才被人拉上來,再看衣服褲子,都已經弄髒了。
黃強民心疼的幫他拍打兩下,再給江遠一瓶水,道:“需要搞這麼細緻嗎?”
“幾個重要節點,一定要調整好。這樣回去了,我纔好確定參數。”江遠說完給黃強民解釋道:“這是基於GIS技術,做的監控點位控制,等回去了,我給咱們寧臺縣的也做一點調整。GIS就是地理信息系統,是利用地理信息系統做分析的,效果很好。”
“好好好,咱們回去就搞。”黃強民連連點頭,這個案子順利搞下來,什麼都有了。
“我再看看東邊的攝像頭。”江遠喝兩口水,就繼續去檢查了。
就在昨天,江遠已經利用積存的最後一個一等功的勳章,將技防監控技術(LV3),點成了LV6。
有這個基礎,哪怕不用臨時技能+1,江遠的技防監控技術也是全國頂尖的。用上臨時+1,那臨時提升到LV7的技防監控技術,就是世界頂尖的。
而GIS之類的,聽名字就知道是非常高級的技術了,事實上也是,因爲涉及到海量的數據,涉及到地理、空間、模型分析等等,國內各大城市也只是在嘗試做類似的監控系統更新而已。海外的學術水平更高,但大規模的實踐幾乎沒有,真到應用層面,能達到江遠水平的,還不見得有沒有。
不過,三天的時間也確實太緊張了些,事實上,因爲要留下調試的時間,還要給一段時間,給全新的監控系統記錄信息,所以,能夠用於攝像頭等技防設施安裝的時間更短。
好在江遠也只是想抓一個販毒團伙罷了,並不準備建立一套無懈可擊的技防系統,所以,他的解決辦法,就是儘量購買最好的現貨設備,重點調試好一些攝像頭,在重要的節點上,做到儘可能全面的覆蓋。
至於覆蓋不到的地方怎麼辦?好辦,直接上市政工程,將來不及上技防設備的路給堵起來,順便在工地四周可以相對隨意的安裝一些攝像頭。
本地居民的上班出行不免要受些影響,晚上的休息也受影響,但在禁毒支隊的協調下,這些都不是太大的問題。
而且,隨着大量施工隊的入駐,五角閣一帶還開始流傳拆遷、城市副中心、交通樞紐之類的傳說。
除了多了些好奇羣兄猓魈幍墓こ炭傮w上並沒有受到影響。
只是除了江遠,所有人都不明白這些工程究竟是在做什麼。一羣人就好像在看一名畫師在畫素描,只看他這裏塗塗,那裏抹抹,一會兒勾線條,一會兒擦陰影,完全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狀態……
當然,大家相信江遠最後會讓這些工作都變得有意義,就好像一幅畫,到了某個階段,突然之間就變成了普通意義上的畫。
但相信歸相信,茫然歸茫然,對禁毒支隊的民警們來說,更是有多重焦慮在裏面。
江遠在橋面上轉悠了一會,又趁着高位,觀察了一番四周,再回來給等在那裏的袁伯民等人道:“差不多了,這個立交橋的位置非常好,四通八達的,四周全部都在射程範圍內了。你們抓緊時間施工,我晚飯後就開始調試,先讓這邊獨立咝衅饋恚灰希�12點之前必須完成。”
技防設施安裝的負責人習慣性的叫苦道:“江主任,時間真的太緊了,您再給寬鬆一點,我們也安裝的好一點。”
“沒有安裝的不好的選項。”江遠立即搖頭,嚴肅道:“最好的情況,是咱們能在入夜前搞定,這樣子,通過攝像頭的夜間模式,纔可以多拍一些素材出來……你們李總是給我立了軍令狀的,拿錢的時候,也很痛快的。”
做工地的負責人,一天到晚不是吵架就是捱罵,並不覺得江遠的語氣嚴厲,皮着臉道:“我們肯定儘可能的往好裏安裝,您給的獎金也確實挺多的,但這個工作量也真的大……”
袁伯民聽不下去了,走過來,遞了一支菸給該工地的負責人,輕聲細語的道:“之前太忙了,光顧着跟你們李總聊了,沒顧得上這邊,張工是吧,你們這邊是有什麼問題嗎?”
張工見狀,連忙道:“時間太緊了……”
袁伯民卻沒有真的要聽的意思,立即打斷他,道:“張工,你是李總親自點過來的,他給我講,只要是你負責的工地,就沒有超期的,是這樣吧。”
“時間是真的緊。”張工也確實是有困難的。
袁伯民“恩”的一聲,緩緩道:“我們做這個東西,做的這麼急,確實是有點難爲你們了,具體爲什麼這麼急,我不能告訴你,我只能說,你按期完成,甚至提前完成,有可能救人一命,你要是超期了,你這輩子唯一的一次超期,可能就讓一個好人死了。”
“您說的這麼嚴重,我小肩膀也擔不起啊。”打灰佬有自己的工作模式,還是想爭取一點寬裕的時間。
“沒事,你們李總也擔不起,到時候你們一起死。”說着,袁伯民當着他的面撥通一個電話,道:“李總,你在哪裏?就在跟前啊,好,你過來立交橋現場守着,今晚10點前搞不定的話,你就不要乾了。”
轉頭,袁伯民對張工道:“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你就好好做事情,把你的本事展現出來就行了。真到了12點搞不定的話,李總會替你死的,畢竟,是他立的軍令狀,他肯定是要負責的。
“我去幹活了。”張工看看錶,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袁伯民轉身走到江遠身邊,再小聲道:“支隊掌握的五角閣附近的毒蟲和毒販的名單,都已經彙總起來了,您要看的話,我隨時可以申請調用。不過,您要是想抓人的話,得提前通知我,因爲裏面可能有其他案子的線人和特情。”
“我明白。”江遠點頭。
“這樣子,能找到嗎?”袁伯民已經把能提供的都提供了,此時無所事事,於是更加緊張了。
“能。”江遠給出一個確定的回答,只補了一句:“只要這個販毒團伙不挪地方,毒販們沒有被咱們搞建設給嚇跑,就一定能找到。”
“不會挪的。製毒工場可以隨便搬,販毒的沒法輕易跨區域的。他們買軍火,主要就是爲了火併用的。”袁伯民給出肯定的答案,同時也是讓自己安心,又道:“毒販是靠毒蟲生活的,現在查的嚴,吸毒的毒蟲,手裏也不敢存多少貨,主要也存不住,沒了就得買,他們不賣,就會有別人來賣,市場被搶走了,就沒那麼容易回來了。”
袁伯民頓了頓,語氣開始變得肯定起來,道:“毒販子過的都是有今天沒明天的生活,能活下來是邭夂茫皇撬麄兣袛鄿蚀_什麼的。咱們搞了這麼些個工地,只會讓他們覺得安心,安裝攝像頭,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不過,他們肯定不會在攝像頭跟前逗留的。”
“雁過留聲,跑不掉的。”江遠略微寬慰了一下袁伯民,再道:“我們打的是陣地戰,現在陣地建成了,仗也就打贏一半了。”
第1147章 樹狀圖
凌晨。
江遠端着一杯綠茶,端坐在電腦前,看着屏幕上的監控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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