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658章

作者:志鸟村

  說是一簇簇,是因爲蛆蟲們也喜歡扎堆在更鮮嫩的血肉中。

  所以,蛆蟲們一頭紮在死者尚存的某個血肉坑中,另一頭緩緩的擺動着,形成一朵白色的雛菊。而單看它們蠕動的尾部,就像是一名正在美滋滋的享用自助餐的客人,在自由的擺動身體。如果配一點音樂的話,就好像是一名搖頭擺尾的食客。

  死者的嘴裏起碼有十幾個這樣的白色雛菊。當衛師衎的手,觸碰到它們的時候,受到驚嚇的雛菊就會瞬間緊張的晃動起來。

  慌不擇路的蛆蟲們,有的拼命向裏鑽,有的則拼命的向外爬,還有的敢順着衛師衎的手指頭爬出來。

  衛師衎狠狠心,食指和中指一起戳進去,想抓一點蛆蟲出來。

  隨着兩根手指深入的,還有蛆蟲們的恐慌。

  瘋狂蠕動的蛆蟲們一下子變了樣,就像是白色的雛菊落了葉,死者大張的嘴裏,就像是捲起了白色風暴,密密麻麻的蛆蟲在嘴裏,就像是一次性喫了太大口的白麪,嚼成一節節的給人看的樣子。

  衛師衎難受的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衛師衎心一橫,手指使勁戳進去,盡根沒入,再使勁一個回手掏。

  整張嘴裏的蛆蟲風暴,就此瘋狂起來,一條條爭先恐後的往出跑,噗噗的往出掉。

  衛師衎一下子慌了,連忙用手去接。

  當兩隻手捧起滿滿一包蛆蟲的時候,衛師衎突然就明白,苗瑞祥爲什麼讓自己把瓶子放到地上了。

  就剛纔這一下,要是左手拿着瓶子的話,可接不住這麼多的蛆。

  實際上,就算他現在接住了大部分,可還是不斷的有蛆掉進來,掉下去,爬下去,爬上來,並且,有行動迅速的蛆蟲,已經開始爬過蛆山,經過衛師衎的手掌根,渡過手腕,攀過手套的最外端,開始逆着衛師衎的胳膊,一路向着小臂,向着胳膊肘衝刺。

  衛師衎滿手滑膩,胳膊微癢,臉皺的像是“白面僧面猴”一樣。

  “我來幫你。”苗瑞祥笑呵呵的過來,端起衛師衎放在腳下的毒瓶,幫他往裏面塞蛆蟲們。

  苗瑞祥的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的就將衛師衎手捧裏的蛆蟲都塞進了毒瓶中。

  衛師衎接着就要抓胳膊上的蛆蟲,有被苗瑞祥一把攔住:“趕緊的,先把死者嘴裏的蛆蟲清出來。”

  一個個的抓蛆還是很慢的,衛師衎只能甩開膀子,強忍着胳膊上很輕微的癢感,繼續的伸手到屍體嘴裏,將已經亂糟糟的蛆菊撈出來。

  一捧一捧又一捧……

  毒瓶就很快裝滿了。

  衛師衎的眼,也失去了光。

  “剩下的直接毒死就行了,不帶回去了。”苗瑞祥指揮着衛師衎。他等於是現場的法醫,江遠自然不需要搬屍體掏屍體了,那就得有人跟苗瑞祥一起幹。

  衛師衎低沉的應了一聲,就只是照做。

  苗瑞祥笑笑,寬慰衛師衎道:“怎麼的,蛆太多了?”

  “我感覺……”衛師衎聲音中帶着探索。

  苗瑞祥自然而然的道:“你是感覺自己不乾淨了?沒事兒,我也有類似的經驗……”

  衛師衎兩眼無神的搖搖頭:“我是感覺有蟲子鑽進來了……”

  苗瑞祥秒懂,同情的看衛師衎一眼:“夾緊。”

  衛師衎:“我想去換個衣服。”

  “沒那麼快,先把活幹完。”苗瑞祥說着,又遞給衛師衎一個毒瓶。

  ……

  江遠在現場勘察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

  他先看的是屍體,接着再看了周圍環境,特別是天台上留下的足跡。

  最後,再抬起頭來,道:“不用搞了,確定是自殺了。”

  現場的警察不禁鬆了一口氣,刑科的技術員更是輕鬆中帶着懷念,將剛取的證據收了起來。

  自殺雖然依舊是件慘事,但對警察來說,它的案件性質是非正常死亡,與車禍、意外等死亡原因平行,並不需要太多的調查,也就不需要那麼多的證據了。最起碼,跟命案的工作量是兩個概念。

  苗瑞祥聽聞,也是一下子輕鬆起來,直起腰來,笑道:“自殺就還好。”

  “那剩下就交給你收拾了。”江遠微微笑了一下子。

  “沒問題。”苗瑞祥立即接了活,再轉頭給衛師衎道:“咱一起吧。毒瓶留一個就行了,剩下的倒了吧。”

  衛師衎毫不猶豫的丟下了毒瓶,外防護服,外套,以及自己的尊嚴,毫不猶豫的離開了天台。

第1142章 品味

  衛師衎在頂樓的衛生間裏呆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衣衫不整。

  衛師衎不自覺的眼神躲閃着,感覺比帶着女生進廁所更不好意思。

  “弄乾淨了?”苗瑞祥也在外面的盥洗臺洗手。

  “應該乾淨了吧。”衛師衎有點失神的左右看看,問:“回去嗎?”

  “都這個時間點了,正常情況下,江隊應該會帶大家去喫東西的。”苗瑞祥道。

  聽到有請客的機會,衛師衎稍稍提起了一些精神,馬上道:“我有個小兄弟是開法餐店的,我請兄弟們一起吧。”

  苗瑞祥忍不住笑了:“喫法國蝸牛嗎?”

  衛師衎剛剛提起來的精神,瞬間就垮掉了。

  苗瑞祥玩夠了,只覺得渾身都是精神頭。他才畢業一年,莫名其妙成了江遠的師弟,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某高年資刑警的師叔公,輕而易舉的玩着支隊長都玩不到的二代,只覺得人生順遂莫過於此。

  用溼手在衛師衎的肩膀上拍了拍,又擦了擦,苗瑞祥道:“別想了,江隊到樓下現場辦公,今天能不能喫到飯還倆說呢。”

  “沒必要喫飯了。”衛師衎行屍走肉的跟着苗瑞祥,都沒想到多問一句,就跟着他一起進電梯下樓,接着掛上臨時的吊牌,再走進一間透明玻璃阻斷的門禁內。

  財務部。

  等衛師衎看到這個牌子的時候,才突然有點醒悟過來,問旁邊的苗瑞祥:“咱們還查賬嗎?”

  “江隊喊了經偵的人過來,還請了搞審計的會計師事務所。”苗瑞祥道。

  “經偵?說來就來嗎?”衛師衎太懂這個了。刑警和經偵是屬於兩個警種的,平時雖然會打交道,但實際上打交道並不多,就像是一家有幾萬人的集團公司裏的兩個分公司,或者兩個不同的部門一樣,合作歸合作,但沒有召之即來的道理。

  苗瑞祥抬抬下巴,道:“以前搞假鈔案什麼的,江隊給經偵幫了不少忙的,再說了,這個案子本來就應該是他們的……”

  “唆使自殺?”

  “那也不一定。不過……受害人一年薪水兩三百萬,還有各種獎金,各種報銷額度,還是在影視城,有的是俊男美女,日子過的跟神仙似的,什麼徵兆都沒有。他會自殺嗎?”苗瑞祥羨慕的道:“反正,是我的話,我肯定不會輕易自殺的。”

  衛師衎理解的點頭:“自殺保錢,自首保命,這個財務總監應該是弄到了不少,幾百萬肯定不夠讓他自殺的。對了,還有那個發現屍體的小財務,她本來是準備跳樓的吧,那肯定也是乾淨不了的。”

  “她是在不少文件上簽字了,另外,有好些賬平不了。不過,她現在的說法是,這些都是財務總監宋昭欺騙和強迫她這麼做的,她本人並不知情,也是受害者。當時只是一時間想不開,後續看到宋昭的慘狀,意識到了自己並沒有做太錯,所以沒有再跳樓。”苗瑞祥說着自己笑出來了。

  衛師衎也笑了,把賬推到死人身上——仔細想想,這或許就是需要宋昭自殺的原因。

  財務室裏,一羣身着西裝的上班族精神緊張的被塞進了幾間小會議室裏,所有人的手機都已經被收走了,會議室裏也有警察看着,只給每人發了紙筆,讓他們寫宋昭死亡當日的行程。

  先到的幾名經偵已經擺開陣勢,在另一間會議室裏,做起了辦公的樣子。

  江遠也坐鎮其間,不停的回答着幾個經偵的問題。只是在衛師衎聽來,這些問題與其說與案件相關,不如說是一種另類追星了。

  衛師衎聽了一會,蛆使自己低落的情緒,漸漸平復過來。

  衛師衎看了一會,嘟囔道:“我以爲經偵過來,會先把電腦主機什麼的全部拆走的。”

  “那影視城的業務還怎麼搞,追債的就能把他們給喫了。”苗瑞祥搖頭道:“戴支的意思,還是要儘量保住影視城的正常業務進行的,抓人歸抓人,不能拆家。”

  衛師衎轉念一想:“也是,影視城這麼大的產業,牽扯到這麼多人,停掉就完蛋了,影響太大了。”

  “誰說不是。光是那麼多的羣演沒活幹,就得要了本地警察半條命,恩……說的就是你們,本地治安肯定會飛速惡化的。”苗瑞祥說的挺認真。

  衛師衎有點意外:“江隊還挺講政治的。”

  “這個叫寧臺經驗。打擊犯罪的目的是遏止犯罪,用高強度的刑事打擊力度,恐止犯罪。”苗瑞祥有點得意,道:“現在的寧臺縣境內,基本夜不閉戶的治安水平了。走馬道派出所那邊,經常有安全周,就是一個星期都沒有一起刑事案件發生。而且標準都放的很低了。清河市區也是,市府現在招商規模都增加了不少。”

  “然後你們都可以出來了。”衛師衎道。

  “周邊安全,也有利於本地的安全。犯罪也是會輸出的,打擊犯罪自然也要輸出。”苗瑞祥講着黃強民總結的那些經驗。

  衛師衎身爲刑警支隊的一員,一時間不知道誰是縣裏的。

  經偵的動作很快,而且來人越來越多。

  省城的經偵支隊基本只辦大案,所以都是大部隊的行動模式,一羣人過來,再跟江遠略做商議,就地開始辦公。

  不長時間,會議室裏的財務們,被一個個的叫了出去。

  叫出去的財務尚未回來,尚未被叫走的就開始惴惴不安,到後面,每一個被叫走的財務,都會發出被選中的驚呼聲,有的聲音淒厲,有的聲音低沉,還有的會發出蛆被踩破似的“啵啵”聲。

  衛師衎看了一會,感覺漸漸從蛆的恐懼中站起來了,再湊到江遠身邊,笑道:“江隊,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

  “我在看徐處那邊送過來的圖片,你幫大家點個外賣吧。用專案組的經費,不要自己買單。”江遠看着電腦安排。

  衛師衎感覺很高興,儘管說,點外賣是隊裏的麼兒做的事,但麼兒說明也是其中一員了。

  衛師衎掏出手機,笑道:“點外賣,我是有專長的,我有好多小兄弟做餐飲的,江隊喜歡喫西餐還是日料?意大利餐廳怎麼樣?披薩意麪肉丸……我知道一家,專門架了披薩烤爐,磚都是從意大利哌^來的……”

  “中餐吧。”江遠道。

  衛師衎遲疑了兩秒,想起坊間傳說,問:“那喫火鍋嗎?”

  “不用。在別人的辦公樓裏,喫簡單一點。”

  “哦哦。那我看看……”衛師衎想了想,道:“閩菜怎麼樣?閩菜的湯可以一大罐一大罐的帶過來,外賣也不會走味,就點最傳統的雞湯氽海蚌,我那個小兄弟的店裏,每天都賣好幾罐,用活的海蚌切薄片,雞湯配一點牛肉和裏脊肉一起煮出來,往海蚌片裏一氽,好喝好喫,再來幾鍋八閩一品鮮……”

  江遠抬了一下頭,道:“閩菜的話……同安封肉,荔枝肉,沙茶獅子頭就好了。再來一個西紅柿炒雞蛋,小炒牛肉,辣椒炒肉,幾大鍋米飯就行了。”

  衛師衎聽的瞬間絕望,這不還是蓋澆飯?

  “江隊,您喫好一點,戴支絕對沒二話的。”衛師衎道。

  江遠詫異的看他一眼:“我覺得這樣喫挺好的……”

  “好吧。”衛師衎嘆口氣,對江遠的品味產生略略的懷疑……

  “對了。”江遠突然想起來,再看向衛師衎,道:“這邊案子收網後,基本就結束了。戴支說你審訊嶽宏旭有功,要給你申請二等功。你們蘭嶽市局內部事務,我沒資格說話,但戴支主動提出,把你賣過來……送過來一段時間,說你擅長跟各部門溝通,也熟悉省內外的情況,你什麼意見?”

  衛師衎樂壞了,嘴張的像是要吞槍似的,拍着胸脯道:“江隊,我積極要求加入江遠積案專班。您太有品味了!”

第1143章 做熟

  “江隊,來杯咖啡。”衛師衎從家裏跑腿了咖啡豆和全套的手衝裝備過來,就在影視城的財務部裏,先用兩顆豆子洗了手磨,磨豆沖泡一氣呵成,最後小心翼翼的將之端給江遠。

  至於其他人要不要喝咖啡,衛師衎連表面工作都懶得做。

  牧志洋喫了兩大碗的同安封肉拌飯,對衛師衎的觀感大好,問:“你這個咖啡也有講究吧,貓屎咖啡?”

  “是。”衛師衎道。

  “真的是貓屎咖啡?”牧志洋好奇了:“聽說這種假貨很多的,你總不能看着貓拉咖啡豆吧。”

  衛師衎有點詫異牧志洋的猜測能力,道:“我小兄弟看着麝香貓排出來的。”

  剛剛端起咖啡的江遠停頓了,將咖啡輕輕推給旁邊的苗瑞祥,道:“你喝吧。給我泡杯茶。”

  “我來我來……”衛師衎顧不上沮喪,連忙道:“我帶的有鳳凰單樅,幫忙洗套茶具,我看他們這邊辦公室裏是有的。”

  “人家的東西,不好用的。”苗瑞祥教育衛師衎。

  衛師衎嗤之以鼻:“他們不滿意就投訴我啊。一套茶具而已,我回頭留包鴨屎香給他們。”

  “啥玩意?”苗瑞祥沒聽明白。

  “鳳凰單叢,鴨屎香的,衝出來味道特別濃,而且回甘很長……”衛師衎連忙介紹。

  苗瑞祥看看江遠,道:“咱就算是法醫,也只是外面臭一點……”

  “我去旁邊看看。”江遠起身,臨出門前,對苗瑞祥道:“以後衛師衎跟着你。”

  苗瑞祥一愣。身爲剛剛畢業入職的純新人法醫,苗瑞祥自然也幻想過帶人出現場的場景,他還仔細考慮過,若是來個新人男法醫,如何無情的壓榨他,若是來一個新人女法醫,如何保持社交距離的情況下,儘可能無情的壓榨她,最起碼,搬屍體的時候,得讓她搬腿吧,除非長得超級美,纔可以只搬一條腿。

  苗瑞祥真的沒想過,自己擁有打雜手的日子來的這麼快,他更沒有想過,第一個給自己打雜的竟是一名高幹子弟,還是一個喜歡喝貓屎咖啡和鴨屎香的。

  想想戴明生都支使不動衛師衎,苗瑞祥就有點嘴角發麻。他跟戴明生之間隔着多少層呢?苗瑞祥的上面是無職副科吳軍,再上面是刑科中隊的中隊長,再往上可以升一個縣刑警隊的副大隊長,雖然依舊是大號偵查員,但基本就是一名普通民警能到達的頂峯。

  縣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已經很難做到了,再往上一步到副局長或政委,然後纔有機會再到市局的支隊長,每一步都是極難的,大部分人一輩子都會卡在其中一步,怎麼都跨不過去。

  警隊系統,可以說是整個公務系統中,最難晉升的一個系列了,沒有之一。

  這樣的戴明生都搞不定衛師衎,苗瑞祥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跟衛師衎在一個鍋裏攪馬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