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指揮中心。
徐泰寧坐在電腦前,忙碌的像是一名即時戰略的電競選手。
隨着被抓捕人員的增加,蘭嶽市局原本自詡充裕的人力資源,都受到了巨大的挑戰。
別的不說,光是爲了關押嫌疑人員,市裏的看守所就已經不夠用了,只能一邊內部挖潛,一邊加快審訊,一邊轉移關押。
如此一來,又產生了其他各種問題。比如原本認爲審清楚了的犯罪嫌疑人,已經關押到別地的看守所了,但總有意外的情況,迫使審訊人員要再次提審該員,結果就是不得不出一趟差,讓本就不寬裕的警力再次捉襟見肘。
同時,增加的案件意味着更多的犯罪現場,更多的文件和文書,更多的彙報和溝通……
別說警員們已經累到極限了,許多警隊高層,也開始體會到久違的真正的忙碌感。而不僅僅時間管理的複雜。
也就是案子已經通天了,否則,做到這個程度,戴明生都得主動叫停了。
不過,有部委來的領導看着,戴明生的壓力總體可控。
江遠更是忙的神魂顛倒。
對刑科人來說,有多少案子,就意味着有多少現場。更不要說,搞軍火的團伙,即使沒有很強的組織性,暴力程度也不至於像發達國家那般發達,可歸根結底,手裏有槍,殺心自起。
江遠光是翻閱卷宗,就翻出來兩起命案。
而在審訊端,也不斷的有人遞出有價值的情報出來。
衛師衎過來的時候,見到的都是一張張興奮而緊張的臉。
“批發三等功啊。”衛師衎湊到江遠跟前,就順便調侃了一句。
普通的命案也是拿不到二等功的,但三等功還是很有希望的,最起碼,拿個嘉獎還是沒問題的。
江遠正託着腮思考,周圍都沒人敢過來打擾,就衛師衎有爹者無畏,又是一副過來講工作的樣子,讓牧志洋都不好阻攔。
江遠抬了一下頭,有點恍惚的揉揉脖子,問:“嶽宏旭那邊又有突破了?”
“又交代了幾個人名,我拍給戴支了。不過,嶽宏旭基本也就掏空了。”衛師衎說着有點遺憾,又問江遠:“你這邊在做什麼?”
“確定一下張雷兇手的證據。”江遠道。
“誰?”衛師衎這兩天接觸了太多名字,一下子搜索不到了。
柳景輝此時端着熱水杯子過來,咳咳兩聲,道:“洛晉市的有活力組織成員,重荷的郵遞員送貨給他,結果談崩了,乾脆把人給拉回到蘭嶽市的影視城外的荒地上丟着了。然後纔有了咱們這一波不是?”
“哦哦……哦……這個張雷啊!”衛師衎一下子想了起來,接着驚訝問:“兇手是誰?”
“就是三個送貨的小弟。”江遠撇撇嘴,道:“重荷內部相當於有多個團伙,這個團伙是專做制式裝備給礦主和有活力組織這些……高淨值犯罪分子的,管理比較嚴格的,送貨延期要被扣錢,要被打,甚至有可能被幹掉,三人跟張雷談的太久,以至於要誤掉歸期,對洛晉市也不熟悉,所以乾脆帶着屍體跑回了蘭嶽市。”
“跑回來就丟在影視城?”衛師衎不禁道:“這比我還不靠譜啊。”
柳景輝搖頭,道:“他們把屍體丟在影視城旁邊,就是準備在工作室裏弄一套工兵鏟之類的東西,過來刨坑的。但三個人裏的兩個人還要去接貨,不能耽擱,另外一個,跟夜場女友泡了三天三夜,腳軟爬不過來,等另外兩人回來,準備一起再去刨坑埋的時候,就東窗事發了。”
衛師衎還是年輕人,聽的極其好奇:“三號是山雞啊,三天三夜幹了什麼?”
“現在的重點在於,要把三個人的嫌疑做實。”柳景輝將衛師衎的注意力拉回來。
江遠點點頭。
衛師衎完全不理這一套,想了兩秒鐘,一拍大腿:“開香檳吧。”
“半場開香檳啊!”柳景輝擺手:“再說了,你家老戴都快急瘋了,怎麼可能出錢給你買香檳。”
“那喝紅酒好了,我家裏有的是,拿幾箱過來就是了。”衛師衎說着就開始掏手機。
柳景輝趕緊攔了一下:“喝酒也不合適!”
“那……壽司吧,我有個小兄弟開壽司連鎖店的,讓他送批壽司過來!”衛師衎這次說完,就開始打電話了。
柳景輝看看衛師衎,又看看江遠,感覺有點莫名既視感。
第1140章 做什麼都可以
“我艹,鵝肝壽司?”
“這種白白的是什麼魚?鯛魚?這麼屌?”
“還是鰻魚飯比較好喫,牛肉飯也不錯……”
指揮室裏,民警們一邊評價一邊喫,開心的像是抓了一火車皮的伲渖弦呀涀サ降囊换疖嚻さ馁,相當於是雙倍的開心。
這裏有一半以上的人,昨天晚上就沒怎麼睡,邭夂玫脑缟纤艘挥X,起來也大概率喫不到什麼東西,邭獠缓玫木褪前镜浆F在,喫了些食堂餐或外賣,但消耗的也差不多了。
此時,領導們都在喫東西,普通警員自然沒什麼忌諱了。
衛師衎像是開party似的,看着腥碎_心,自己也搖頭晃腦的開心。
戴明生喫了幾口壽司,意外覺得頗爲好喫,再看看送壽司的木盒子,不禁咋舌,到衛師衎身邊,咳咳兩聲,道:“師衎,你願意請大家喫點東西什麼的,也是不錯的,但不要買太貴了。而且,也不用一次性請這麼多人……”
“沒事,我小兄弟開的壽司店銷路一般般,我就當給他挺一下了。”衛師衎大度的擺擺手,道:“能夠跟大家一起做這麼大的一個案子,我心裏開心,就想慶祝一下。”
戴明生嘆口氣:“你這一個慶祝,得幹掉我一兩個月的工資了。”
衛師衎瞥了戴明生一眼沒說話。
戴明生雖然業務能力一般,但那看是跟誰比,再怎麼說,他也是中等以上水平的老刑警,眼神毒辣遠勝普通刑的,立即注意到衛師衎的表情,眉頭一皺:“我兩個月的工資都不夠?”
衛師衎嘿嘿的笑幾聲:“我估計您的績效也不能那麼多……”
戴明生擺擺手:“總而言之,你注意點影響。”
“我剎帝利,都攤牌了,還裝什麼。”衛師衎無所謂的道。
戴明生仔細一想,還真別說,就衛師衎這種二代,他裝窮或者假裝平等友愛,不僅沒意義,可能反而容易導致大家的關係難處。
要說掩飾身份,那也得看是在什麼單位。就刑警支隊這樣的部門,衛師衎想藏就太難了,到最後,更大的可能是大家陪着他演戲,是大家掩飾住了,而不是他掩飾住了。
衛師衎看戴明生沒話說了,也懶得受教育,溜達溜達着就湊到江遠跟前去了。
他最喜歡的還是看江遠破案,或者說,他做刑警就是想成爲江遠這樣的人。相比之下,戴明生的做事風格,他是本能的排斥的,因爲他要做到刑警支隊長並不難,而他要是在戴明生的崗位上,他搖人更輕鬆,可以說是一點挑戰性都沒有,屬於一眼望得到頭的生活,沒意思。
“江隊喜歡喫哪種壽司?”衛師衎跟江遠說話也沒負擔,並沒有打擾別人工作的不安感。
江遠正處於工作狀態,直言道:“我更喜歡蓋飯。上次喫的那種就不錯,西紅柿炒雞蛋拌飯,澆紅燒肉汁,再配一點辣椒炒肉,然後再來一點紅燒肉或者扣肉……”
衛師衎聽的愣了愣:“沒想到江隊的喜好這麼……樸素。對了,聽說江隊您喜歡喫火鍋,我認識一個小兄弟開豆撈店的,可以涮龍蝦什麼的,回頭可以一起嚐嚐。”
“涮海鮮嗎?”江遠猶豫了一下,道:“我比較喜歡涮牛肉。”
轉頭,江遠對苗瑞祥道:“今天晚上安排火鍋吧,晚點你問下有多少人喫夜宵的,都安排上,就用牧場送過來的凍肉,上機器刨。”
手切的鮮牛肉也是非常好喫的,但這一套組合還是相對比較麻煩的,尤其是在人多的時候,就得一羣師傅來切肉,切的厚了也不好喫,肉的部位不好也不行。
相比之下,凍肉刨出來的肉卷,上限固然不是特別高,但下限還是能夠保證的。若是肉好的話,刨出來的肉卷也是非常好喫的,對客人的要求也低,不用強求涮多長時間,下鍋變色了就撈,很適合糙老爺們。
苗瑞祥立即應了,再在自己的工作事項裏標註了——夜宵也是戰鬥力,不服來辯!
衛師衎想要靠近江遠,想了想,主動道:“要不然,牛肉用我小兄弟家的吧,我有個小兄弟,專門做進口牛肉生意的,我可以弄點和牛過來……”
“瘦一點的涮着好喫。太肥了沒意思。”江遠沒有技巧,全是心聲。
苗瑞祥在旁幫忙緩和氣氛,道:“師兄是比較喜歡自家牧場的牛肉,可能喫習慣了。”
“江隊自家的牧場嗎?”衛師衎這才回想起來,不禁拍拍腦門。
這邊,江遠看看錶,計算了一下,道:“正好,我出趟現場,回來喫飯。”
衛師衎忙道:“江隊,我跟着你,做什麼都可以的。”
江遠遲疑了一下:“什麼都可以?”
衛師衎夾了一下,想進步的念頭蓋過一切,道:“什麼都可以!”
“那就走吧。”江遠應了一聲,順手將自己的筆記本塞給苗瑞祥。
衛師衎歡呼一聲,一把搶過筆記本電腦,道:“我來吧,苗哥歇着。”
“不用。我拿的動。”苗瑞祥自從當了師叔公以後,對工作的熱情更加高漲了。
江遠再給戴明生說了一聲,且道:“從三名兇手身上取到的孢粉已經鑑定完了,花粉圖譜認定同一,他們跟受害人張雷,至少曾經到過同一個位置。加上兇器認定,應該足夠送檢了。”
江遠是從三號兇手用過的衣物上,取到的相同的花粉圖譜。
三號兇手也正是陪了夜場女友三天三夜,最後軟腳到挖不動墓穴的兇手。他的衣服也沒來得及處理,跟兇器一起被藏在了道具間,本來準備送爐子裏燒掉的,實在是腰痠背痛才拖延了下來。
戴明生對這三名兇手的命咭呀洓]有那麼關心了,但證據確鑿還是很令人開心,笑笑道:“可以。三人的口供也基本一致,這個案子就算是結束了,呃……我的意思是張雷本人的兇殺案。”
在刑事案件中,單人口供的效力總是存疑,尤其是某些案件中。相比之下,多人口供還是比較有價值的,多人指證一人的口供效力是非常強的。
“我再去趟現場。影視城新出的那個。衛師衎要求帶着他。”江遠再給戴明生說一句。
戴明生先點頭,又趕緊道:“小衛不是太懂事,你要是不想帶的話,我跟他說說。”
江遠無所謂的道:“沒事。正好要個幫手的。”
半小時後。
江遠帶着一票人等,重新進入了影視城的辦公樓。
雖然經過數日的調查,蘭影集團已是千瘡百孔,但上班族並沒有被通知放假,所以,不管有沒有工作內容和意義,該上班的還是得來上班。
不過,大家也被培養出了一定的抗性,現在看到警察,都沒有太多圍觀的興趣了。
江遠帶着人,直達頂層。
衛師衎有點意外,問:“是找嶽宏旭嗎?您出的現場……嶽宏旭不是掛了吧?”
“不是他。確認過了。”江遠自電梯出來,再呶呶嘴,道:“天台。”
一羣人再經過安全通道,上到天台,往西面的角落走幾步了,開始聞到淡淡的臭味。
同時,也有提前抵達的警員前來報告。
“一個小時前發現的屍體。報了110之後,指揮中心轉到了我們這裏。”民警報告道:“發現人是蘭嶽公司的一名財務,應該是準備跳樓的,遺囑都寫好了。結果跳樓前沉思的時候,聞到了屍臭味,發現了屍體。”
江遠點點頭:“邊說邊走。”
民警連忙跟上,道:“屍體已經腐爛,但身上帶的吊牌和手機,從吊牌來看,死者是蘭影集團的一名財務總監,名叫宋昭。屍體的手裏握着一把手槍,出於安全考慮,我們拍照後,把槍給收起來了。”
“財務想自殺,結果看到財務總監死了,於是放棄了自殺?”柳景輝是跟着過來的,聽到這裏,已經腦補了一部罪案劇了。
民警遲疑了一下,道:“報案人,這位準備自殺的女士,自稱是覺得財務總監死狀太慘,一時間無法接受,加上感覺要報警,所以停止了自殺行爲。”
說話間,幾人就走到了屍體旁。
屍體穿着西裝,掛着吊牌,背靠着天台中央的水箱外牆,呈坐姿。屍體眼睛已經腫脹腐爛的凸了出來,但最顯眼的是他大張着的嘴。
不需要太強的刑事勘察經驗就能想象的出來,死者應該是採用了影視劇裏常見的,將手槍塞進嘴裏,再扣動扳機以自殺的方式。
但是,跟影視劇裏常見的屍體不同,當一個人大張着嘴,並用槍打出一個空腔的時候,狂湧而出的血液、腦液、淋巴液混合着其他各種滋味的體液,會迅速的淹沒了這個空腔,將空腔四周撕裂的肉芽充分浸潤,進而變成令昆蟲狂喜的繁殖樂園。
此時此刻,屍體的嘴裏看不到一絲的紅色,只有茫茫多的白色的蠕動的蛆蟲。
它們一簇簇,一叢叢的紮根在屍體嘴裏,像是一把白色的菊花塞在了裏面,只是每一朵小菊花的花瓣和花蕊,都在不停的湧動。
“師衎。”江遠觀察了一遍屍體,再戴上手套,將之略作擺動,就喊過衛師衎,道:“你把屍體口腔裏的蛆蟲都掏出來吧,不要碰其他位置的蛆蟲。”
衛師衎呈“黑帽懸猴”臉。
第1141章 自殺
衛師衎已經不算是新人了,屍體見得也不少,但搬邔企w和掏屍體這樣的活,他基本沒怎麼做過。
事實上,不止衛師衎做的少,刑警支隊的警察做的都不多,因爲支隊本身就屬於是刑警序列裏的上層,而大部分的刑事案件都是由基層民警來完成的,包括但不限於各個派出所,縣刑警隊,區刑警隊等。
即便案子到了支隊手裏,衛師衎也不見得會出現場,出了現場,最起碼,也不會讓他去掏這樣的腐敗屍體。
以往這種時候,衛師衎最多就是看一看,回頭買一套奶茶拿過來,跟師兄一起吸溜吸溜的喝完,屍檢什麼的也就差不多結束了。
但江遠下令了,衛師衎的臉雖方,可還是彎下了腰。
衛師衎取了一個毒瓶,拿在左手,就準備去掏屍體嘴裏的蛆蟲。
這時候,正在撿地板上的蛆蟲和蟲卵的苗瑞祥,抬頭輕聲道:“你最好是把瓶子放到旁邊,別拿手裏。”
衛師衎不解:“爲什麼?”
“你做一遍就懂了。”苗瑞祥沒解釋,他也挺忙的。屍體死的時間長了,周圍到處滿是各種昆蟲,特別是當屍體被挪動的時候,就好像在溼漉漉的森林裏,搬起了一具大石頭,抱頭鼠竄的昆蟲——它們要是有老鼠那麼大,看起來還舒服一點。
衛師衎左右看看,發現大家都在忙着做事的樣子,也來不及多想,就將毒瓶放在自己腳下,再皺着眉,用戴了兩層手套的手指,試探性的戳進屍體的嘴。
死者是用槍來自殺的,死前是儘可能的張着嘴,仰着頭的樣子,而在此時,這張嘴裏,密佈的全是一簇簇的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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