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後者的概率顯然會大一些,而且,如果是這種模式的話,就算有一兩個地方的刑警隊不夠靠譜,其他地方的刑警隊也會給出答案的。
就容錯率來說,徐泰寧的這個方案已經算是拉滿了。單項的開銷其實也不高。
類似的排查,最大的開銷是差旅費。因爲警察是沒有加班費的,錢少的單位,刑警加班喫的飯都是自己花錢買的,錢多的單位,無非就是提供一頓飯,多給一瓶鹽汽水就屬於豪族了。
因此,綜合下來,徐泰寧只用了很短時間就想到的排查方案,竟然是整個案件中,最靠譜的一個偵查方向了。當然,也是目前所有的偵查方向中最貴的一種。
但江遠相信,如果是徐處親自出馬的話,他一定還有更貴更好的方案提出來。
……
江遠自己沒有跟着去排查酒店。這活兒不管是刑警做還是請治安大隊協助,又或者請派出所幫忙,都是非常繁瑣的,也用不到刑科的技術,屬於是鐵腳板們的傳統藝能。
其他幾條調查方向其實也差不多,包括特情,網安或者前科犯的路線等等,也都用不着江遠。
江遠就選了最近的青石市的犯罪現場去看。
雖然已經是過時的犯罪現場了,也沒有血跡、DNA之類的痕跡,但第一現場永遠是重要的。而且,毫不謙虛的說,江遠的犯罪現場勘察能力,也是確確實實的國內頂尖的水平了。
另外一個,江遠對於監控沒能拍到一點有用的信息,也是心懷疑惑。
現在的天網可以說是非常成熟了,不能說是沒有遺漏,漏洞肯定是非常多的,畢竟是政府工程。
但是,通常來說,犯罪分子拼盡全力的智慧,還是覆蓋不了行政人員刻意的愚蠢。這是自唐太宗以來,中國社會治理的先進經驗。
徹底躲過了監控,就算提前踩過點,查過路線,也是蠻難的。關鍵是,一個要依靠盜搶孩子來賺錢的人販子團伙,連續六次躲開監控,這個執行能力是不是有些過強了。
江遠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方纔來到青石市翠崗縣嵐花鄉。
離開青石市只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進到翠崗縣也不過四五十分鐘,但從翠崗縣到嵐花鄉的三四十公里,就開了足足一個小時。
案發地點在嵐花鄉以南的吉德村。就當地來說,這是一個大村,建的有村小,有村裏的小超市和邉訄觯�有兩百多名老人和孩子居住於此。附近的小村,還有人來吉德村的村小讀書和買東西。
但該村自己是沒有監控的,包括村裏的小超市,裏面也刻意沒有安裝監控。
案發現場,就在村小到小超市之間的這段路上。
這段路,一半是縣道,一半是村道。村道只有3米多點的寬度,是近10年纔給修的,縣道則是能並行兩輛車的正常柏油路,稍稍顯得有點年久失修的樣子。
而在吉德村附近兩公里內,也都是沒有監控的,但如果看地圖的話,案犯的灰色麪包車要抵達吉德村,總歸是要通過縣道,也必然要經過距離幾公里外的車輛卡點的。
現在沒有經過,那江遠用LV3的技防監控技術,LV6的“圖偵——軌跡分析”,現場分析可知,丫的一定是找到了其他的小路,繞過了卡點。
這裏就存在着很多種可能了。
一種可能,是案犯非常聰明,確定了卡點的位置,想方設法的繞過了卡點,沒有留下痕跡。
另一種可能,是案犯邭夂茫驙懩撤N原因繞過了卡點。
此外,也可能是依靠本地人或熟悉本地的團伙成員,也可能是時間因素,晚進晚出——本地的監控老舊,晚上的視頻分辨率極低,效果很差。
“志洋,耀偉,你們倆一人開一輛車,想辦法把這邊的兩個監控繞過去,看看有什麼路線可以走,一個走西面,一個走南面。”
江遠點了牧志洋和申耀偉,又讓每輛車多搭一名民警攝影,看看繞開的路線難易程度如何。
所謂天網,也是越靠近中心城市中心城區越密集,越往外發散越稀疏的。
作爲固定的監控點,期望它們形成一張嚴密的無可越過的大網是不現實的。它針對的主要還是不熟悉這套系統的人。
簡而言之,天網玩的也是信息差。
一個人如果想要避開天網的監控,辦法和手段也都是非常多的。但是,日常活動是很難避開的,而刻意避開則會讓動作變形,這是整套系統對職業罪犯的最大威懾。
當然,方法總是有的,特別是對於有組織犯罪來說,能夠使用的策略也很難,但警方的手段也不止監控一項。
申耀偉和牧志洋兩人,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陸續回返。
“有小路,很好繞開。”申耀偉下車後,就自覺的開始在紙上畫圖,道:“至少有兩三條小路能過車,卡點那裏是個十字路口,跟前的村子不僅住的人多,還有做大車生意的,開農家樂的,路很好走,不費什麼勁就能繞過去。”
牧志洋等他說完,再上前道:“我走的西面,也好繞行,不過,我只找到一條路,是條舊路,不好走,得慢點開。”
“也就是說,繞行本身是不需要本地人的。只要知道監控的位置,就可以輕鬆避開。”申耀偉總結了一句,很是瞭解江遠想要什麼。
江遠只微微點頭,問:“那怎麼能知道監控位置?”
“暗網上買的資源?”申耀偉還是非常潮的。
江遠不置可否:“有可能。”
牧志洋這時候道:“全程走爛路更安全。我走的那條破路應該還挺長的,反正走就是是了,怎麼都不可能有監控的。”
“路太爛也不行吧。”申耀偉道。
牧志洋:“咱們過來走的縣道,中間好多地方也挺爛的。”
“不管是不是全程走爛路,想避開監控,至少要走一段爛路的。”江遠轉頭對王傳星道:“在羣裏跟幾位隊長溝通一下,也可以作爲排查詢問的一個要素。”
第1020章 偶遇
多名刑警隊長,江遠等人和省廳的幹部一直都在羣裏溝通着。
六個不同縣市的刑警隊,針對各自轄區,尋找灰色麪包車的蹤跡,這件事,你要說簡單,那是非常簡單的,也就是一項刑警們的日常任務。
但要說複雜的話,大家做的其實都是類同的工作,那誰查得到,誰查不到,誰先查到了,誰後查到……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就是先查到的會感覺自己贏了。
在以男性爲主的刑警隊裏,這就是最大的動力了。
誰能接受輸給臨近市縣的刑警隊?黃強民現在遇到隆利縣的侯樂家,都一定要壓他一頭,就連警犬中隊的大壯,最主要的KPI都是隆利縣的功勳犬黑子,即使黑子退休了,也要戰勝它留下的影子。
所以,黃強民特意精選了各方人員,建立了這個羣。
他甚至都沒有在羣裏說過一句話。因爲只要選好了人,競爭自然就有了。
哪怕羣裏顯得一副和諧共生的模樣。
尤立祥:【我們把主街掃完了,沒有線索,你們怎麼樣?】
張志眨骸疚覀円苍趻咧鹘郑芯�索,查了,又沒線索了。】
高杉麒:【差不多,我們掃出來一個淫窩,抓了七八個小姐。】
劉文凱:【長的漂亮嗎?】
高杉麒:【還行。這有什麼關係?】
劉文凱:【小姐太漂亮的話,跟麪包車不搭吧。所以,有漂亮小姐的酒店,應該不適合開破麪包車的人販子。】
高杉麒:【有道理。不過,他們作案之後賺了錢,還是願意找女人的吧。】
劉文凱:【這夥人挺謹慎的,找女人的話,恐怕不會在作案地找。更可能去長陽市之類的地方,方便還安全。】
高杉麒:【說的對。您是江遠積案專班的領導吧。】
這一次,劉文凱並沒有回答。
好半天的冷場後。突然又有消息冒出來:
高杉麒:【剛纔那位劉隊怎麼退出羣聊了?我還想加一下他。】
黃強民:【他的工作調整了,另有安排。】
高杉麒:【太遺憾了。他也是寧臺縣的刑警嗎?】
黃強民:【是過。】
相隔數百里外的劉文凱,也是滿懷疑惑,看着“您已被移出羣聊”的提示,久久不能釋懷。
……
江遠透過灰撲撲的窗戶,看着灰色調的世界,心情略微有些灰暗。
他已經掃了四個犯罪現場了,都沒有什麼收穫。
牧志洋看出他的心情不好,從副駕駛回過頭來,道:“這幾個人販子,有點像是那種灰老鼠,走路都是溜邊的,不過,他們總不可能一直溜邊的,總有逮住他們尾巴的時候。我感覺快了。”
王傳星配合的道:“六個犯罪現場,勘察到第五個出結果,感覺也是理所因當的。電視劇裏都這麼演。”
“說的對,下一個犯罪現場應該就有發現了。”牧志洋給江遠鼓勁。
“恩……”江遠其實只是有些微的情緒低落罷了,跟兩人說說話,轉眼間就恢復了過來,反而笑了一下,問:“如果沒有發現怎麼辦?”
“沒有發現……”牧志洋一咬牙:“實在不行,就請徐泰寧徐處吧。”
王傳星聽的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就有點烽火戲諸侯了。”
牧志洋沒他的腦子轉的快,問:“這跟烽火戲諸侯有什麼關係,江隊是周王嗎?”
“照正常的邏輯關係,江隊應該是褒姒吧。”王傳星說着縮了一下脖子,趕忙向江遠解釋:“江隊,我胡說八道的,開個玩笑。”
“沒什麼,放鬆一下挺好的。恩,這波勘察完,我們就耐心的在警局待著,等其他方向的結果吧。後面的工作還不少呢,不應該再這樣跑下去了。”江遠揉揉腰,已經感覺相當困酸了,而他在專案組裏已經是年輕人了,其他人的身體應該更難受。
王傳星和牧志洋早就不想跑下去了,互看一眼,趕緊贊成起來。
他們不僅身體比江遠差一點,工作量還更大,承擔的體力活更多,每天跑來跑去的,早就累的不行了。
江遠見狀點點頭:“你們也不反對的話,這兩場勘察過後,咱們就休養生息。”
“讓其他隊先查嗎?”牧志洋扭動一下身體,有點不習慣的道:“咱們好像還沒有這麼被動過。”
“老鼠讓貓去抓就是了。我們休息好了以後,抓老鼠的主人。”江遠想明白了,也就放開了。
人販子的鏈條這麼長,沒必要糾結抓到鏈條的頂端。
當然,鏈條頂端絕對是最值錢的,但在江遠看來,現在最主要的事情還是找回被盜搶走的五個孩子。而要做到這一點,抓到頂端的人販子,可能只是第一步。
“我睡一覺。”江遠徹底放鬆下來。
此前,他是習慣於一個人包打天下的,就算是有其他單位配合,自己也一定是堅持做主力的。
但這一次,人販子們的反偵察手段雖然土,但是真的有效。
犯罪現場留下的東西本來就少,他們還能始終保持走小路的模式——走過犯罪現場以後,才能清晰的認識到,這羣人絕對是喫慣了苦的人,換成養尊處優的白領犯罪人,每天百十公里,連續數週的連軸轉,絕對是有錢都不賺的。
不僅傳統的刑科手段失效了,技偵出動也沒有找到合用的線索。不能說這幾個人不用手機,但他們對手機的依賴性絕對很弱,頻繁更換手機號和手機,又或者犯罪期間不攜帶手機,都是有可能的。
這種人,要麼是訓練有素的超級高手,要麼,就是社會邊緣化的擅長喫苦型人才。
後者,如果是好人或者中性人的話,可以冠之以社會底層人士,是壞人的話,就只能說是社會邊緣人。此類人也是符合人販子畫像的,只不過,現在的社會邊緣人,這麼能喫苦的還是少見,這麼能喫苦,還這麼有執行力的就更少見了。
從喫苦的人,到喫人的苦,有時候也就是一步之遙。
第五處犯罪現場,依舊沒有勘察出結果來。
第六處……亦然。
跟着江遠的其他民警多少有些擔心,又被王傳星和牧志洋勸了回去。
王傳星:“江隊已經預料到這個案子會是類似的情況了,只是以防萬一,查漏補缺。所以,找不到線索也沒關係。”
牧志洋:“你就當江隊是褒姒,睡個覺起來就美了。”
大家自然是認可王傳星的說法的,直到江遠宣佈就地休息,睡了一覺起來,開始變得神采奕奕,又不得不讓人懷疑,牧志洋纔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
玉涴市。
兩名民警灰撲撲的走進一家全季酒店,問了好一會,又調看了監控,再垂着頭走出來。
尋找一個多月前的一輛灰色麪包車,對於一家生意繁忙的酒店來說,已經有點不可知了。非得仔細詢問之後,纔好排除。
這對走訪排查的刑警來說,是相當大的壓力。
“給老大打電話吧。”年紀大些的刑警伸了個懶腰:“今天不行就到這裏了,查不動了。”
“好。”搭檔的刑警也累的不行了,拿着電話就撥。
他打完電話,照例取了支菸去抽,抽到一半再想起搭檔的民警了,轉頭卻是找不到了。
繞着走了百十米遠,還不見人影,他稍微有些急了,走路也換成了小跑,這時候,耳邊傳來搭檔的聲音:“這裏!”
他看過去,就見搭檔蹲在一叢鐵柵欄後的草叢裏,越過草叢,卻是一輛髒兮兮的灰色麪包車。
第1021章 翻天覆地
“辜大隊,我們找到一輛灰色麪包車,剛跑過爛路的樣子,本地的車牌,但跟註冊信息不是很對得上,車的側面不合適,應該不是同型號的,疑似套牌車。”兩名民警躲在草後面打電話。
灰色麪包車,車髒,套牌,這三項都是符合作案車輛的特徵的,而在玉涴市範圍內,遇到這樣一輛三項特徵全中的車,概率應該是非常低的,基本可以將之當做作案車輛來考慮。
電話另一頭的辜大隊長也是瞬間反應過來,問:“位置在哪裏?是否有嫌疑人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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