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這邊房子不改造不拆遷,是因爲那個案子吧。”崔啓山提出一個坊間傳言。
老太太臉色一變:“以前覺得不像,現在感覺是有可能呀。哎,你說關我們什麼事,隔壁小區都裝電梯了,就因爲我們的樓裏出了命案,說不裝就不裝了。拆遷更是不說了,我們這麼好的位置,憑什麼不拆遷啊……”
“等於說,那個案子還沒破?”
“誰知道呢,應該沒破吧。”
“那案子發生的時候,您在這邊住嗎?”
“住。跟爸媽和幾個哥哥住一起,我家也是那次之後,才下定決心給買房的。”
“那您覺得,兇手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太太想都沒想,道:“說不好就是廠裏的工人。”
“恩?爲什麼?”
“因爲張校明喊‘下崗再就業’,你想想,你要是廠裏的工人,你願意下崗再就業嗎?多少人恨不得捅了他。最後不就被捅了嗎?”
“我記得當時抓了幾個人,說是喊過這個話的人。”崔啓山是在回憶卷宗。
老太太道:“張校明是上班時間被捅死的,工人都在上班呢,哪裏有空捅他呢。”老太太說着抬起頭來,再次問道:“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我們是警察!”崔啓山說這個話的時候,面帶微笑且嚴肅,等着看老太太的反應。
“你們又要搞這個案子了?”老太太的眉頭皺一皺,並沒有想象中的歡迎。
崔啓山一愣:“前面有人搞這個案子嗎?”
“你們不是隔幾年就搞一下,我羣都加了好幾個。”老太太說着懷疑的看向崔啓山:“你證件呢?”
京城的老太太,用審視的目光看着你的時候,壓力是有一些的。
崔啓山不禁苦笑兩聲,拿了證件給老太太看,再繼續問問題。
終於把人給問煩了,再逮了幾個路過的問了問,最後查了老太太所說的羣。
都是以前的專案組的成員建的。
崔啓山苦笑一聲,道:“估計跟咱們一樣,每隔幾年,偷偷的調查一下,也不敢大張旗鼓的啓動,就私底下先調查。可能是想等收集到了證據,再往上面報。可惜,一直沒收集到證據。”
崔啓山說的一本正經,就是話不好聽。
江遠點頭。
崔啓山接着感慨了一句,又道:“當年接觸這個案子的專案組成員,大部分都已經退休了,現在再搞這個案子,主要得看審訊的結果了。還要看嫌疑人的表現。”
崔啓山說的就是正常的命案積案的偵破過程。
20多年前的案子,大部分的證據都消弭了,所以,這樣的案子是非常需要嫌疑人良心發現,或者身邊人舉報成功的。
如果審訊民警能讓嫌疑人直接開口認罪,那是最完美的。不能做到,也得嫌疑人配合說出一些信息來,如果都不行的話,這樣的積案就非常難了。
所以,崔啓山更多的是將希望寄託在江遠發現的那個指紋的所有人身上。
江遠微微搖頭,道:“他不一定會交代。交代了,就是命案嫌疑人了。人,估計也不是他殺的。”
前者,崔啓山保留意見,只問後者,道:“你怎麼知道不是他殺的人?”
“王福庭,也就是我比中的那個嫌疑人,他的指紋是留在院牆上的,院牆上沒有血跡。而從受害者的傷口和倒地的位置來看,受害者是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反抗的,王福庭如果參與殺人了的話,衣服和手是很容易沾染血跡的,院牆不能那麼幹淨。”
“這麼說,這個王福庭還可能是完全的案外人?”崔啓山說着都焦躁起來:“我就說,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
第990章 奢望
江遠在建門院的小區裏走來走去,走了很久,將案發的4樓看了許久,又將案發的那間房仔仔細細的重新勘察了一遍,再將整個小區都轉了一圈又一圈,期間還不時的拿PAD出來,取照片出來比對。
值得說明的是,案發的房間是始終保持原樣的,自案發之日起就沒有再給其他人住過,後來能出售了以後,房子也是由受害人家屬買了去。
等江遠準備要走的時候,天已是黑透了。
“回去吧。”江遠上車就閉眼假寐起來。
崔啓山想問,遲疑了一下,乾脆也沒問,直接就上了後面的一輛車,讓江遠好好休息。
“怎麼樣?”後車的副駕駛,李江扭過頭來問。
“不知道。我沒問。”崔啓山回答了以後,再道:“其實也想得到,如果能有什麼直接點的結論,或者是好用一點的線索,江遠肯定會說出來的。”
“也是。不過,都20多年了,這裏面還是住人的環境,再有線索什麼的,也太逆天了。”李江說的就很現實,再牛逼的專家,也不能這樣子查線索,太超出常識了。
“是啊,其實都江遠這個級別的專家了,只要能有點東西,他估計就直接用了。”在崔啓山看來,到了江遠這個層次,普通的政治問題都不太能阻礙他了,像是有需要的話,組織個幾萬人的大排查什麼的,對江遠不跟日常工作一樣。
而類似的操作,普通的刑警可能得想好幾天,寫上一本子的可行性分析給領導,或者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纔會申請這麼做。更大的可能是根本不會申請,除非領導主動提供這樣的資源。
所以,就正向破案這一點來說,江遠是非常令辦案機關放心的。
崔啓山至此,也是得出結論,略感遺憾的道:“這樣看來,江遠估計是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線索了,接下來,就還是要看審訊了。”
李江回頭看看崔大隊長,見他表情真實,不禁感覺遺憾,道:“如果一點線索都沒有的話,這個案子估計就被動了。這個抓出來的嫌疑人,叫王福庭吧,他都是端達的副總裁了,不可能是個傻子的,怎麼可能承認殺人?”
這裏就是許多積案難以推動的原因之一。因爲案件成爲積案,很多時候就是證據不足,找不到兇手。而經過了很長時間之後,如果沒有新證據,而只是確定了嫌疑人的話,嫌疑人的供詞就變得非常重要了。
如果關心相關的新聞的話,很多時候都可以看到,嫌疑人是淚流滿面,面有愧色,被良心折磨得喫不好睡不着,然後遇到警方的詢問,有的人都不需要警方詢問,自己就自首了。
換言之,嫌疑人如果沒有良心,沒有羞愧,不願意給警方口供的話,這個案子就非常難辦了。
常見的三種積案偵破模式裏,偶然發現類的最不穩定,原因也在這裏。
通過新技術革命確定了兇手,那就有確鑿的證據了,或者原本已經確定了兇手,只是完成了最後追逃的步驟了,那抓到人,確定彼人乃此人即可。案情相對都是清晰的。
偶發類的最難的地方,其實還是案件的事實。
就本案來說,王福庭的指紋出現在了圍牆上,這是一條極爲重要的證據,但還沒有重要到能證明王福庭是兇手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王福庭是不是兇手呢?他如果不招供,那連江遠其實都無法證實。
車裏都是老刑警了,互相交流幾句,再捋一捋思路,崔啓山就道:“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回局裏了,咱們也別囉嗦了。”
“知道。其實咱們就是出來勘察一下,都這麼多年了,找不到線索太正常了。”李江配合着將崔啓山想說的話給說了出來。
“是這麼個道理,你在羣裏也提醒一聲,不要誰說漏嘴了,回頭讓江隊面子上難堪。”崔啓山再叮囑一句,也閉目養神了。
這個案子可是真的費神,就算他全程只做旁觀,也感覺心力憔悴了。
車隊駛入正廣局的大院,周圍早已是一片寂靜。
時間太晚了,就算是刑警,也到了該休息的時間了。
崔啓山搖搖擺擺的下車,就見前方光亮處,有幾個人影晃動,顯是在等待自己幾人。
“陶支還等到這麼晚?江隊的待遇就是不一樣。”崔啓山唸叨了一句,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快到跟前了,才突然覺得不對,光亮處,怎麼有一個身材爆好的女人的影子。
崔啓山第一時間就摸腰裏的槍,他今天跟着江遠出門的,所以特意申請了一把槍在身上。
該說不說的,警局雖然有女警,雖然也有美女警察,但沒有女警會穿着如此顯露身材的衣服在身上的。
如果有,他老崔不應該不知道的。
綜上所述,門口迎接自己的這隊人,四捨五入就代表着危險。
“老崔。你把槍的保險給我關好了!”陶鹿一聲斷喝,將崔啓山給驚醒了。
再抬頭,就見陶鹿已經站到了前排。
崔啓山趕緊扣好槍,立正行禮。
“這位是受害人的親姐姐。”陶鹿第一時間做介紹,免得再出誤會。
“張校雅。”光影中,踩着細跟高跟鞋的女士自我介紹道:“我是張校明的姐姐,聽說你們在調查張校明的案子,我特意過來看看。”
“這個……我們也就是了解一下,還談不上調查。”崔啓山下意識的撒謊。
“我知道你們的顧慮,其實沒關係,我只是想過來了解一下情況。”張校雅說着笑笑,看向先走上樓梯的江遠,道:“我聽說江遠很早就去勘察現場了,所以過來等你們,沒想到你們勘察到這麼晚。”
江遠笑笑:“不好意思。”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江遠先生能如此認真的勘察現場,我很感謝。”張校雅湝的笑了一下,再道:“雖然說起來有點急迫,不過,我確實是想知道,江遠先生有所發現嗎?”
崔啓山見狀,趕忙咳咳了兩聲,道:“那個……張女士,建門院的情況您也知道,相隔這麼久了,江遠雖然勘察的很認真,也不能說就一定會有發現……”
“我理解。”張校雅並沒有太多的失望,捋了一下頭髮,道:“其實之前幾次的勘察,我就已經明白了,不過,總是有點奢望……”
“也不能說是一點發現都沒有。”江遠突然開口,將雙方頗有默契的聊天模式給打破了。
張校雅瞬間驚喜,立即看向江遠:“你有找到線索嗎?”
“有一點,但不多,你不要太激動。”江遠還是願意給張校雅同步一下情況的。
事實上,正常的刑事案件,如果牽扯到受害人的話,尤其是兇殺案的受害人,負責的警察,多多少少都會同步一些案情進展給受害人家屬的。不說也是很困難的,因爲受害人家屬是會打電話或者找上門來的。
在這一點上,張校雅跟普通家屬是一樣的,不一樣的是,她手裏說不定還掌握着一些家屬自行調查來的信息。另外,張校雅本身也是可以帶來大量資源的。
陶鹿更是驚喜莫名,別說案件偵破了,看張校雅的態度,只要有點突破,都是振奮人心的。
“我們到會議室細說吧。”陶鹿態度愈發的端正。
李江則是趁亂將目光放在大隊長崔啓山身上,要說起來,自家大隊長的某些判斷,很多時候真的是錯的離譜。偏偏崔啓山還總是獲利的一方。
第991章 論跡
吸……
江遠坐進會議室裏,就有人送上來泡好的不怎麼好喝的綠茶。
江遠也是口渴了,先就吸溜吸溜的喝着。
一會還要說話呢,不補點水,對身體不好。
張校雅仔仔細細的打量着江遠。
她在刑警支隊裏等了江遠好幾個小時,原本以爲江遠下午就回來了,後來等到了傍晚,再後來等到了深夜。
如果是在自己的本職工作上,幾乎沒幾個人敢讓張董等這麼長時間。張校雅也不會慣着這種人。
但是,等待江遠的過程中,張校雅不僅沒有生氣,甚至是帶着一絲絲的感激之情的。
這份感激,甚至隨着等待的時間的增加,而在逐漸增長中。
她來刑警支隊等江遠的消息,是嚴格不許外傳的,知道的人也不多,而江遠的耽誤的所有時間,都是用在了現場調查中的。
換言之,江遠晚來的每個小時,都是用來調查弟弟的死因的,而且是祕密調查。
不管江遠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張校雅是願意承這份情的。
整個張家的思路其實都是一致的,不管你心裏是怎麼想的,只要你能偵破張校明的案子,找到殺死張校明的兇手,令張校明沉冤得雪,張家就願意承這份情。
所謂論跡不論心是也。
嘎。
黃強民推門入內,脖子後面都是跑步帶來的細密的汗水。
“不好意思來晚了。”黃強民是收到消息才跑過來的。
“黃政委。”江遠先給自己領導打了招呼,讓了位置。
一看江遠站起來了,張校雅帶的人才醒悟過來,連忙讓位置的讓位置,拉椅子的拉椅子,倒茶的倒茶。
江遠等黃強民坐定,道:“我講一下我在建門院的發現吧。”
“您請說。”張校雅立即坐直了看向江遠。
“首先。我查看了案發當日的現場照片,以及屍檢照片。有一點是確認的,張校明死亡的非常迅速,是被鋒利的銳器,直接戳中了要害部位,分別是心臟和肝臟位置,進而致使張校明失血過多而死。”江遠頓了一下,道:“我通過照片,在犯罪現場,主要是死者的家中,做了一輪血跡分析。”
張校雅聽的眼前一亮,她知道江遠的血跡分析很牛。
如果是俗套的電影的話,張校雅面對江遠,是那種可以說出:江遠,男,25歲,漢族,山南省寧臺縣法醫,擅長血跡分析、指紋分析……等巴拉巴拉臺詞的人。
今天一天,她的時間都用在研究和分析江遠身上了。
所以,哪怕不是刑科專業人士,張校雅對於江遠的各項技能,擅長什麼,有什麼經驗和成果,還是有着相當的瞭解的。
而血跡分析,也屬於是江遠流傳於江湖的大招了。
世人不知道江遠的血跡分析具體有多強,是什麼級別,但有一點是公論的,現役的警察裏面,江遠的血跡分析絕對是最頂尖的。
兴苤淌驴茖W技術其實不是一種科學,它是介乎於藝術和科學之間的,而它最像科學的一點在於,它是可以被證僞的。
對犯罪現場做一次血跡分析,回頭能不能抓到人?抓到人以後,犯罪嫌疑人對犯罪現場的指認,是否與血跡分析的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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