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有的專家是把自己當御醫了,尤其是年紀較大,快退休或已經退休的專家,比較愛惜羽毛,事事求穩,輸出也確實穩定,但在業內的口碑,不見得會更好。至於行業外……都做刑警了,行業外的名聲不能說是無關緊要,但確實是無關緊要。
【我們這邊第一輪巡完了,目前沒有發現。】發信息的是“沿河搜索”羣裏的伍軍豪。他負責搜索臺河另一邊的寧臺縣區域。
建江這邊的刑警隊長立馬在工作羣回:【伍大隊辛苦了。】
【沒什麼辛苦的,我們就先撤了,有什麼需要的再說。】剛晉升大隊長的伍軍豪在手機的另一邊就很開心,大手一揮,命令全員集合,就道:“全體都有了。稍息。搜索任務結束,跑步回營,第一個全員抵達的中隊放假三天!最後一名的中隊負責值班,其他中隊正常休假!”
寧臺縣局的人員規模膨脹的很快,案子又少,屬於是通脹輸出型警務單位了,伍軍豪的巡警防爆大隊尚在整訓期,任務更少。
他的命令下達,隊員們就像是撒了歡的兔子似的跑了起來。新成立的大隊,骨幹是一中隊時代的禿擊隊,另有一半新鮮血液還有硬直的短髮和剛毅的下頜線,並對自己的職業生涯和三天假期一樣,充滿了期待。
伍軍豪笑一笑,緊緊武裝帶,再不徐不疾的跑了起來。他的任務是踢後面的屁股,不用跑那麼快。
河對面的建江市局的隊伍反而顯得人力匱乏,他們的任務線多,能分配到沿河一側來搜索的只有支隊的一個大隊,以及沿河派出所一併相應的輔警、協警和聯防人員,總共一百多人不到兩百人的規模,要將60多公里長的臺河南岸走完,一兩天的時間都不見得夠。
實際上,負責搜索的林祥吉很明白,如果搜索走訪到了線索,任務自然結束,否則的話,就只能來回不斷的搜索,並將搜索範圍向岸上延伸。
畢竟,按照江遠的分析,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是山石傷,這種情況,多半是就地取材——要麼是從地上撿起山石砸死了受害人,要麼就是將受害人推搡撞上山石。很少會有人特意撿一塊山石用於殺人的。
以江遠的分析,還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所以,搜索隊等於是在尋找第一現場和兇器的過程中。
好在建江市局的沿河派出所有兩艘船,載上二三十號人,讓搜索任務簡單了不少。
嗡……
手臺響了起來。
林祥吉接起說了一句,就聽對面喊了起來:“老鱉被蛇咬了。”
“毒蛇嗎?”
“不知道,不太確定,感覺有點小,不好惹的樣子。”
林祥吉只皺了皺眉,雖然是個突發事件,但對刑警隊來說,好像也不算是太極端的情況。刑警做個十年八年的,誰還不被咬兩口,無非是被什麼東西咬罷了。
林祥吉想想,道:“派兩個人送醫,直接去長陽市,市裏不一定有血清。你們中隊暫時退出搜索工作,人手一根棍子,務必把蛇抓回來。”
“蛇抓回來也不能判刑啊,萬一是條保護動物呢?”
“你這腦子是沒被蛇咬過!你帶着蛇過去看醫生,人家當場就能給你治了。你連蛇樣子都說不清楚,人家怎麼給你用血清?”林祥吉聲音提高了兩度,再道:“除了嫌疑蛇,別打其他蛇,現在是條蛇就是保護動物,不用萬一。”
“啊……是。”
林祥吉結束通話,再給支隊長彙報一聲,就揮揮手,繼續督促隊伍踩着山腳下的茅草前進。
三十分鐘後……
嫌疑蛇被抓獲。
三個小時後……
毫無收穫。
六小時後……
毫無收穫……
眼看着快要走出建江市局的管轄範圍了,十幾個工作羣全都亮起了紅點。
林祥吉下意識的感覺到了情況發生了變化,連忙點開來看。
就見置頂公告:【屍源已確認爲謝佩瓊,女,36歲,爲民企雅集公司的財務專員,與丈夫分居中,因今天未上班,同事報案。通過對其家中遺棄的經血做快速血檢,比中DNA。目前其丈夫李志軍失聯,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第974章 要完
滾滾臺河,浪花濤濤,卷得了屍體,推得動渡船。
江遠和黃強民被一大羣人簇擁着,來到了河邊的一所大排檔。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最近管的比較嚴,我是想着,咱們要搞這個臺河工作小組,最好不要讓人給抓到把柄了……”毋智夙一邊走一邊抱歉着。
“沒事。”江遠的工作基本結束,情商自然在線,看着熟悉的臺河,心情也是蠻好的,笑道:“我就是在臺河邊長大的,小的時候還喜歡端着碗到河邊來喫飯,大人不讓,說風灌進肚子裏會肚子疼。”
“是有這個說法,哈哈哈哈……”毋智夙的情商就拉滿了。
同行的刑警們也都很有眼力見的交出了情緒價值。
“江隊,您坐這裏。”毋智夙特地將江遠讓到靠河的位置上,等他坐定了,再指着前方笑道:“您從這裏能看到那個假山頂吧?”
江遠定定神,確實看得到遠處一個假山的上半部,於是點了點頭。
毋智夙得意的一笑,道:“那個假山,就是兇手李志軍,殺死謝佩瓊的公園假山。”
“哦,這裏就是瀾庭公園?”江遠想起了剛剛看過的報告。
“對,這裏就是您現場過的瀾庭公園,不過是換了一個方向,換了一個視角來看。我特意找了最好視野的位置。這家店本來這個時間點是不開門的,他是做夜宵的。我特意打電話給老闆,請他提前上班。”毋智夙很爲自己的精心安排而自得。
就國內目前的技術,此案找到了屍源,確定了死者的身份乃至於兇手的身份,尋找案發現場就是手拿把掐的事了。
確定一下手機號,找一下死者的手機信號的最後位置,基本就能確定第一現場的位置了,總歸不會離的太遠。
兇手要是拿着死者的手機狂跑的話,也只是自投羅網,走的越遠被攝像頭拍到的概率就越大,到時候藏屍沒處理好,自己已經進去了。
稍微有點難度的,也不過是拿兇手和死者的手機並軌一下,兩個人交集的位置在哪裏,全走一遍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這就比漫無目的的搜索要輕鬆太多了。
而瀾庭公園,就是用最初級的方式篩出來的。
偵查人員在公園中間的假山處,找到了並未清洗乾淨的血跡,採集到了多個指紋和纖維,還找到了一隻疑似屬於受害人的圍巾,並最終證實。
兇手李志軍基本是確定了的,他的殺人方式看起來也沒什麼出奇的,唯一的問題就是此人在逃,還沒能抓回來審訊。
但對江遠和毋智夙等人來說,本案基本已經完結了。如果是七成熟的牛排,這就算是九成熟了。
江遠轉身看看臺河,再看看假山,又看看從假山到臺河的路徑,不由點點頭,道:“這麼看的話,兇手很可能就是扛着屍體,從後門出來,再沿河邊的步道過來拋屍的。咱們坐的位置早晨沒有桌椅的話,兇手說不定還會從這邊經過……”
“對對對,確實是這樣。”毋智夙哈哈笑着,道:“這麼近距離的在犯罪現場喫東西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
“確實是。”江遠贊同,別說,這麼想的話,還挺帶感的。
黃強民咳咳兩聲,道:“這邊不用封鎖的嗎?”
“公園裏的命案,雖然離的近,但也不能就把這邊一排夜市攤子全給封了,也沒必要不是?”毋智夙說着停了一下,笑道:“當然,要是覺得有必要的話……”
江遠都沒帶猶豫的,道:“不用,案情應該是比較簡單的,又過了這麼長時間了,這邊人來人往的,也沒有取證的意義了。”
“好嘞,沒毛病。”毋智夙再是一笑,招手喊老闆道:“上菜上菜,那個魚頭豆腐湯先上啊。”
毋智夙轉頭對江遠等人道:“隔壁湖裏釣的大頭魚,跟臺河沒關係。應個景!”
……
不喝酒的宴席,就像是沒有監考老師的考試,進度走的飛快,想認真都認真不起來。
毋智夙也沒辦法,只能不斷的輸出情緒價值後,再將江遠等人一路送回寧臺縣。
黃強民也故作矜持的返回了。
翌日。
江遠乾脆沒去上班,就喊了黃強民等人來家裏聚餐喝酒。
他們在建江出差是在專案組工作,如今案件都偵破完成了,自動轉爲休假。
理論上,刑警其實是一個休假很自由的職業。上級領導願意批的話,刑警們是可以隨隨便便就休一兩週的假期的。因爲有案子的時候連軸轉,是有調休和年假積累的。
但就實際操作來說,能長時間放假的刑警幾乎是不存在的,因爲平時的案子根本多得忙不過來,隊裏少一個人,其他人就會更累。
少有的例外就是大案要案結束,一些單位領導會將休假作爲獎勵,賞賜出來。
就這一點來說,要領導獎勵長假期,弄不好比給嘉獎還難。
而今的寧臺縣,則多少有點脫離人手不足的窘境了。刑事案件的破獲快,發生率又在不斷降低,刑警們雖然不至於說沒事做,但也確實不用那麼忙了。
包括江遠也是這樣,山南省內的積案都被他清了許多,而大部分的現案,其實是用不上他的。
偶爾休休假,也就挺不錯的。
這也是黃強民的要求,回頭臺河工作小組成立了,大家不得再加班加點的把以前的積案清清,以示慶祝?
到時候辦案,也不見得多長時間能完成一件案子。
即使江遠一直保持着極高的效率和完成度,但就黃強民想來,江遠想必也是累的。
於是,江遠一直休息到了週一,纔回刑警隊點卯。
這時候,王傳星和唐佳,整理出來的可供挑選的案件卷宗,都堆了好幾個大箱子。
江遠不用着急,就慢慢的一本一本的看過去,間中回覆一兩條微信,幫外地的技術員解決一點小問題。
第二天,江遠特意睡了個懶覺,準備晚點再去隊裏,或者乾脆就把早班翹掉。
未成想,只一個翻身的動作,手機就嚇的嗡嗡叫了起來。
江遠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再接起,皺眉道:“崔大,有案子嗎?”
打電話過來的,是正廣局刑警支隊四大隊的大隊長崔啓山,一個斯斯文文,經常通過發現屍體來調動整個警局的男人。
不過,要調動江遠,崔啓山說了不算的。
崔啓山卻只是禮貌的笑了一下,就道:“江隊,我這邊有點事想求您,方不方便跑一趟我們這邊。我過來接您?”
“不好在電話裏說嗎?”江遠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
崔啓山“恩”的一聲,再道:“情況挺複雜的,拜託您跑一趟。”
“私事嗎?”
“不算,也算。”崔啓山含混着。
江遠想了想,再道:“我得帶幾個人一起。”
“好。”崔啓山一口答應下來。
五小時後。
江遠剛剛看到崔啓山,就被他帶進了廁所。
崔啓山一邊穿鞋套,一邊道:“這裏就是第一現場了。”
“死人了?”江遠並不驚訝。他是法醫來着。
崔啓山卻是搖搖頭:“不確定。”
“什麼意思?”
“我手下的蕭思,您還記得嗎?”崔啓山沒回答江遠的問題。
江遠點點頭:“說話匐y聽,但挺能整合資源的那位。”
崔啓山鄭重點頭:“這廝要完!”
第975章 細敘
站在刑警支隊的內部廁所裏,江遠聽着崔啓山的話,內心已有了揣測,但還是問道:“你直接說吧。”
“行。”崔啓山長吁一口氣,道:“我長話短說。昨天凌晨,蕭思和另一名年輕刑警衛常學,倆人審訊一名嫌疑人,中途,凌晨兩點鐘,嫌疑人要求上廁所,就由衛常學帶來了衛生間,拷在了馬桶旁,由他自行如廁。結果,人不見了。早上6點鐘,倆人報告,人跑了。”
短短一句話,江遠就能察覺到好幾處違規的地方。
江遠不置可否,問:“你找我,是想要做什麼?”
“最好,是能把人給抓回來。”崔啓山說話間注意了一下江遠的眼神,無奈嘆口氣,再道:“嫌疑人涉及入室盜竊系列案,有開鎖能力,理論上,確實是有獨立逃跑的能力的。對於蕭思,雖然嘴臭了一點,但我還是相信他的。所以,最起碼,我相信他是不會搞刑訊逼供這種事的。”
大家都是刑警,所以,其實都知道核心點在哪裏。
跑了人,丟了卷宗,這是刑警最丟人的事,也是不可避免的要挨處分的事。
但處分和處分也是有分別的。
單純的跑了人,這算是蠢透了的處分,但如果能找回來,也就還過得去。
但如果找不回來,這裏面的違規點,就都變成了問題。
凌晨兩點還在審訊,是否必要?
審訊的地點程序是否合規?以正廣局的辦案條件,竟然還能讓嫌疑人給跑了。再者,嫌疑人爲什麼跑?是否有刑訊逼供的情節?
督查要是追着這個點來查,如何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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