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572章

作者:志鸟村

  “別別別,我們建江市在山南省都是墊底的,現在還比不上你們寧臺縣呢。咳……操,我這個嗓子不行,我們是剛搞了一個系列案,我跑了好幾天都沒睡覺……”

  黃強民打斷毋智夙的話,拉回話題:“建江市再怎麼樣,也比我們清河市好啊。我們清河去年的經濟是墊底的了,上級領導都發飆了……”

  毋智夙連忙讚道:“您們招商引資的規模是全省排前面的……”

  “這方面確實……哈哈哈,因爲我們在刑事案件的破獲方面,治安治理方面,確實是全省前茅……毋支你們要是願意支持,那是最好的。”黃強民的牙齒在空中飛舞,像是兩瓣蛾子似的,晃的毋智夙眼暈。

  “咳咳……寧臺縣的發展我們都是看得到的……”毋智夙說好話,不是太熟練,說的周圍的刑警直扣腳趾,但毋智夙還是堅強的說着,再難,有出經費的時候難嗎?有熬大夜蹲守七天七夜難嗎?

  這時候,江遠已是做完了屍體的體表檢查,起身直直腰,換掉手套,用河水洗洗手,再看向黃強民,緩緩將兜裏的雙色關二爺掏了出來,然後輕輕的摸了一下,就將手給放了下來。

  黃強民一愣,再用嚴肅的表情向江遠確定。

  江遠點點頭,再摸一次關二爺,就將之放了回去。

  按照兩人此前說定的暗號,摸關二爺的意思是有案子,但案件等級是最低的。用黃強民版的解釋,是拜拜關二爺就能解決的案子,還只用拜一次。

  不過,這種判斷也是基於江遠的。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的刑警隊,案件的難度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的。江遠能用得上的證據和材料,其他人不見得能用得上。

  特別是一些能夠硬上的技術,是非常牛逼寶貴,又分人的。

  像是DNA技術,就算是一種能硬上的技術,不用太多的技巧,比中就去死。還有顱骨復原術,技能本身的技巧很多,但只要做出來了,配合面部識別,也有達成非常強的突破。

  相比之下,很多傳統的刑警技術,比如走訪,比如排查,又或者福爾摩斯式的推理,它通常是需要其他人配合的,不能達到相對精巧的配合,這項技術就很難發揮起來。

  缺少硬上的技術,說話也就不夠硬氣。

  相反,黃強民說話就開始變得兇狠起來。

  他先看一眼江遠,大聲問:“江遠,是案子嗎?還是非正常死亡?”

  非正常死亡,並不意味着是刑事案件,像是失足落水,或者自己游泳嗆死了,那都是非正常死亡,但是不需要警察爲他伸冤了。

  江遠鎮定的道:“腦後鈍器傷,生前的,應該是個案子。”

  “會不會是在水裏撞了石頭,暈過去然後淹死的那種?”旁邊有刑警問了一句。這在案件討論中很常見,刑事偵辦到了開大會的時候是聽命令的,開小會的時候,大部分的刑警隊都是允許自由發言的。

  江遠搖頭:“鈍器傷是生前傷,也是致死原因。死者不是淹死的,這個回去可以剖開肺部確認。另外,死者後腦受的挫裂創是典型的生前傷,邊緣皮膚伴有挫傷帶,出血明顯。”

  “所以,確定是個案子了。”黃強民看向毋智夙,再笑一下,道:“毋支,江遠這邊做完體表檢查了,你看是你們接受呢,還是由江遠繼續?”

  毋智夙忙道:“我們自然是希望江遠繼續的。”

  “那行。那你們商量商量,我們先去解剖室等着。”黃強民說着準備轉身上車。

  毋智夙一把拉住他,再帶着走遠一些,小聲道:“咱們這裏商量就是了,我看這個屍體的衣物什麼都在,案子上,說不定難度沒那麼高……你聽我說完,我的意思,這個案子,我希望江遠親自帶隊,江遠積案專班的都過來,做的越快越好。”

  “怎麼講?”

  “你們做的好了,我也好勸領導,讓建江市加入臺河工作小組,對吧。”毋智夙諔┑牡溃骸澳缢赣卸嚯y搞,大家都是清楚的,有多少案子沒搞,是吧,你們能搞,我也願意配合的,但是,咱們得多一點實證,對吧。”

  黃強民的腦海中閃過那尊雙色關羽吊墜,向着毋智夙呲牙一笑:“見見你們領導唄。”

第972章 急智

  屍體跟人一樣,經歷的越多就越醜陋。

  溺亡的屍體,就像是浸在社會里的人一樣,醜的格外的快。

  它會膨脹,會腐爛,會臭氣熏天,會變得沒個人樣。

  正如躺在不鏽鋼牀上的這具屍體。

  它那小模樣,能把一臉安詳的人嚇成失眠症。

  但在亮閃閃的刀子、鉗子、電鋸下,最終還是變得坦然了。

  江遠帶着兩名法醫,兩名法醫助手,兩名攝像,將整具屍體剖了個清清楚楚,總共也就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要問這麼多人有沒有必要?真要查個事無鉅細,還是多幾個人比較好。

  解剖的工作量其實是非常大的,看那些著名案件就會知道,許多案件交給著名的專家之後,往往都要一兩天以上才能出結果。

  因爲著名的案件需要格外的細緻,自然就需要格外的時間。

  而日常遇到的屍體,往往是由法醫先做判斷,有所端倪之後,再做調查。聰明一點的法醫會多取幾份檢材做備份,這樣後續有需要了,還可以繼續檢查。擺爛的,缺經費的,那也就不必這麼麻煩了。

  早些年,許多案子都是法醫現場看過,現場解剖了,就直接出報告了,檢材什麼的都不用取,也沒有那個條件。

  就算是現在,核心模式依舊如此。普通人所期望的屍檢或許是將所有的檢查都做一遍,奈何各項檢查實在是太多了,就比如毒物檢查,天下毒物何其多,又如何能做到一一檢查。遊族網絡董事長被投毒案,兇手自建了製毒所,搞了上百種物質做測試,最後投毒成功,到這名百億身家的受害人徹底死亡,9天時間都沒查出來是什麼毒物。

  法醫檢查自然也是有細緻程度上的差別,因爲人類的體型限制,三名法醫的檢查,差不多就能做到滿負荷了。

  再配兩名法醫助手,效率基本拉滿,至於攝像,可以算做是法律上的要求了,主打的是一個功效,類似於避孕套,助力趨負又不得不有。

  “行了,看完了,說說吧。”江遠脫掉手套開始洗手,另外兩名法醫開始收拾。

  “屍體爲女性。就目前所知的話,死者應該在入水前就死亡了,心肺檢查都是比較明顯的。那死亡原因就是鈍器導致的機械性損傷。石頭傷,而且是山石傷。這樣看的話,就是受害人死亡後,被拋屍到了河裏?”建江市的法醫溫柚川先總結了一下主要的病理性結論。

  現代法醫對於致傷物的研究已經很透徹了,像是鈍器損傷,說起來複雜,棍棒磚石等等,多的是致傷器具,但這玩意就像是古董行的雜項一樣,雜歸雜,咱就一項項的總結就是了。

  想要用一句話兩句話,歸結出一個終結性的結論,這是中國文化最推崇的形態,其實也是科學研究中最高級的東西,所謂的“統一場”,不斷推倒的物理大廈和數學大廈,都是建構於此的。

  但對於一種實操性很強的技術來說,能有一個“統一場論”固然好,得不到,那就先總結些成果,先用描述法和列舉法湊活着用唄。

  像是山石傷,它的特點就是傷口邊緣常呈不規則條形,打擊重的時候,還有可能形成不規則線形骨折或凹陷骨折,另外,傷口裏還經常會有碎石屑,因爲山石外部往往是有被風化的。

  相比之下,鵝卵石砸出來的就有弧形的線狀骨折,骨折區如果有碎石塊的話,也會是比較大的碎石塊。

  當然,具體到細節,特別是要寫出這個結論的時候,還是非常考驗法醫的。

  正常的法醫報告,就只會出到鈍器導致的機械損傷。石頭傷和山石傷這樣的判斷,最多隻會進到偵查卷裏去。

  當然,接下來肯定是要努力找到“山石”的,但是調查期間能找到,還是要等抓到人再審訊得知,就很難講了。

  江遠洗乾淨了手,站遠了一些,取掉口罩,笑一笑,道:“溫隊的判斷沒毛病,我也贊成是死後拋屍入水。”

  溫柚川的臉莫名的漲紅了一些,嘴角翹的壓都壓不住。

  雖然就是回答了一個普通的問題,但是被大牛贊啊,感覺就是特別美怎麼辦?

  “屍體腿部的傷痕,基本都是死後傷,但右腿後部的幾處傷痕,感覺像是生前造成的。”溫柚川忍不住再說一句。

  “恩,贊同。”江遠繼續點頭。

  “死亡時間得有10天以上了吧。”另一名法醫是來自清河市的女法醫王瀾。她本來就是清河市局的機動部隊,這次也是等在河邊的。要是屍體飄過來的話,就應該是她主持打撈工作了。

  江遠同樣贊成:“至少10天了。”

  他自然有更準確的判斷,但聽取同事的意見還是很重要的。解剖屍體和做手術不一樣,一些次級部位是可以由其他法醫直接操作的,那他們給出的意見就是第一手的意見。

  溫柚川看王瀾開始挑戰了,也加碼道:“從屍體的子宮狀況來看,應該是有過生育了,這樣的話,醫院很可能是有記錄的?”

  “可以。不過,10天前的屍體,上游的範圍就大了。看看DNA能不能比中。”江遠說着不拿穩的話,但語氣是非常自信的,這個案子……至少這具屍體,對他來說,難度是相對低的。

  現在發現死者曾經生育過,那難度就更低了。生育過說明有家庭,大概率有強關係人,這樣一來,被報失蹤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當然,最好的始終是DNA,但得等實驗室的報告。

  王瀾繼續道:“從死者的衣着來看,很可能是名辦公室白領。內衣褲都是齊全的,那應該不是強姦。”

  “恩。”江遠應了一聲,這個判斷就相對主觀一些了,但他也是贊同的。

  溫柚川和王瀾說開了,接着就一條條的說了起來,有的能得到江遠的認可,有的暫且放在一邊,也不影響。

  王傳星在旁快速的做記錄和整理,很快就湊了兩頁紙。

  等黃強民和毋智夙談好了,一起來看的時候,得到的已是管飽級的信息了。

  “不錯不錯。”毋智夙連連點頭。

  “滿意?”黃強民問。

  毋智夙笑了:“這才幾個小時,就有這樣的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

  黃強民在這裏等着他呢,他剛剛也看了內容,遂問江遠:“你這邊還有什麼想法?”

  “可以做幾個更新。”江遠見黃強民這麼說,知道他已經是談完了,就道:“死亡時間可以精確一點,12天到14天吧。穿高跟鞋。手指還有用筆的繭,雖然泡漲了,有點不太明顯,但日常應該是有用筆的習慣和需求的……”

  王瀾不由抬頭看看江遠,略帶無奈的笑了笑,她可以說是看着江遠長大的,就沒想到他現在長的這麼壯了。

  溫柚川跟江遠接觸的少了,此時也不由道:“這樣的話,查找的範圍就很小了。”

  “也好,也好!”毋智夙雖然覺得肉疼,疼過之後還是有點爽勁的,道:“這樣的話,基本就是一名女性辦公室白領了?也好,工作期間失蹤的話,肯定會有人報警的。順着臺河往上,現在還需要用筆的工作也不多了……”

  “另外……”江遠再停頓一下,道:“這個屍體飄的應該不遠。之前的腿部的一些傷痕,應該是水草纏繞的痕跡,從品種來分析,最有可能的還是在建江範圍。”

  江遠體表檢查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種細節,但要判斷它是水草纏繞的痕跡,多少是需要億丟丟法醫植物學的。

  毋智夙則是聽的中字崩脫,這溺亡的屍體,要是把死亡地點侷限在一個市裏的話,這個案子,可真的就好辦了。

  今日身體不適,先去睡了

  已經出院了,反而有點不太舒服,這小黑屋,也只能讓我睡的昏天地暗罷了!

第973章 智選

  警車一輛輛的開出去,一輛輛的開回來,頻率急,速度快,如歸巢的鴿子一般,時不時的還在刑警支隊的門口,造成一個小擁堵。

  毋智夙站在頂樓的辦公室裏,俯瞰下方忙忙碌碌的小車大車的移動,焦慮的情緒突然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突發的溺亡案只一天的時間就有了巨大突破,還想怎麼怎麼樣?

  尤其是看對面江遠和黃強民鎮定自若的樣子,毋智夙就覺得分外的放心。所以,哪怕他明知道黃強民耍了小心機,他也甘之若飴。

  大家都是老刑警了,誰還真的能把誰給騙過去了?這就好像兩位縱橫夜場20多年的大咖,手裏釣過的翹嘴成百上千,還能被對方直鉤釣起來了?

  無非就是一個心甘情願罷了。

  毋智夙還是願意加入臺河工作小組的,雖然這次的溺亡案似乎輕而易舉的就被江遠給突破了,但從一名刑警支隊長的角度來說,這其實才更體現出實力。

  真要是那種天降懸案,超牛逼難偵破的案子,憑什麼就那麼倒黴的落在建江市的頭上呢?就這次一樣,到最後,不還有50%的幾率是落回到清河市手裏嗎?

  再說了,都遇到這種等級的案子了,還不向上級求援等什麼,是看不起上級嗎?到時候,再向隔壁的黃牙喊聲“民哥哥”又怎麼樣?

  對於這個級別的案子,花錢?經費?人手?根本都不需要考慮的。

  如果要爲這種案子準備,那就相當於在重金購買一份90歲以後纔開始發放的養老金,這樣的養老金,豐厚與否都沒有意義,因爲年過90歲還想生活的好,錢只是最基本的一項而已。

  反而是普通級別的溺亡案,別看江遠做的輕鬆,但毋智夙想的明白,這個案子要是純純的交到自己手裏,立即就得成立一個大專案組出來。

  溺亡案是最容易出懸案的,如果法醫能有比較靠譜的結論,且調查順利的話還好,中間稍微有點打斷,開銷立馬飆到天上去。

  偵破也是能偵破的,但跟便宜或者性價比是沒關係的。

  江遠能輕輕鬆鬆做下來的案子,不見得建江市局的法醫就能做到。

  “挺好的。”毋智夙自言自語的一句,轉身回頭,對着正在泡茶的江遠和黃強民就是展顏一笑,曬了三四十年的老黑皮膚就像是一株百年靈藥的花骨朵似的,濃烈的綻放開來:“江遠這次辛苦了,估計不等這個案子結束,局長就要迫不及待了。”

  “局長是支持的嗎?”黃強民給毋智夙倒了一杯茶。他們說的自然是臺河工作小組的事了。

  臺河工作小組必然是要成立的,但有多少城市支持還是很重要的,也涉及到會員費的數額,以及支付方式等重要因素。

  “最支持你們的肯定是我嘛。局長原則上還是支持的。不過,他也需要考慮局裏其他人的意見。”毋智夙笑笑,道:“你比如說孟局,他是主管經偵這一塊的,就比較反對年付這種形式,主張一案一付的模式。”

  “經偵的嘛,能理解。”黃強民暗暗記下了人。

  “政委呢,對於你想要的金額來說,他肯定是不願意點頭的。”毋智夙頓了一下,再道:“當然,你們要是能保證每次都是江遠帶隊來,我們有優先權,那政委和局長肯定都願意的。”

  黃強民打了個哈哈,道:“優先權這種事情,就算我答應你了,回頭再有領導打招呼什麼的,不也沒用。咱們是紀律部隊,肯定是要聽指揮的。”

  “有其他事情肯定不一樣。”毋智夙也不失望,想想道:“最終決定權,其實還是在上面,局長也只能提意見,畢竟不是一次性的開支了。其實,要能從日常經費外開支的話,全局上下都只會贊成。”

  毋智夙說到這裏,也不藏着了,一邊喝茶,一邊給黃強民詳細介紹情況。

  黃強民細細聽着,江遠聽了兩耳朵,略感負擔,就開始玩起了手機,時不時回個微信消息。

  來到建江市新建的12個工作羣,時不時的就有紅點亮起,可以看得到進度走的很快。

  這裏面,江遠對死亡地點的劃定,大大降低了工作難度。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成爲了著名專家以後的好處之一。江遠大膽也是因爲他有很高的容錯率,甚至不怕說錯了。

  當然,江遠肯定是有底子做這樣的判斷的,可現實的事情,很多時候確實是不盡如人意,甚至總有小概率事件發生,換成是普通的法醫,面對同類案件,他是無法承擔這麼大的責任的,也沒必要承擔。

  但江遠可以。首先,他大概率認定了死亡範圍,其次,如果出現了小概率事件,屍源超過了指定的範圍,他是有話語權來進行解釋的,大不了寫篇論文,還是個挺不錯的案例。

  最後,以江遠的身份來說,他就算弄錯了,也不用承擔什麼實質上的責任,用拍拍屁股走人略顯輕佻,但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