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560章

作者:志鸟村

  一會兒,就抓了八十多人回來。

  “接下來呢?”伍軍豪問:“強攻嗎?”

  “先喊話吧,等等看武警的同志們有什麼策略,這邊抓捕的嫌疑人往後送。”江遠正說着,就見騎山寨的寨門敞開,裏面的人全都舉手出來了。

  “投降算自首,便宜他們了。”牧志洋現在也有點嫉惡如仇了。

  江遠擺擺手,等所有嫌疑人都被拷起來了,再慢慢的進寨子裏觀察。

  早二十年前就放棄的木寨,整體結構上也沒有什麼更新,反而是很多建築被拆毀了,只爲了獲得一點建築材料。

  除此以外,各種的省錢措施充斥着寨子的每個角落,各種各樣的氣味,直衝着人的天靈蓋就來。

  江遠吸了兩下鼻子,這寨子裏的臭味自有特色,既有時代的腐朽的味道,又有樹林的腐敗的味道,也有現代的劣質裝修材料的味道,還有……其他熟悉的臭味。

  江遠眉頭皺了一下,再三辨別後,轉頭對王傳星,道:“讓孟成標搞個突審,我感覺聞到了屍臭的味道。”

第947章 垃圾分類

  窩棚區裏是沒什麼祕密的,何況是受壓迫的蘑菇人。

  也就是一刻鐘的功夫,孟成標就審出了結果,過來報告道:“已知的有三具屍體,有一個是互毆打死的,兩個抽死的,你聞到的味道,應該是三天前死的,當時沒人管,就被人弄到垃圾堆旁邊,咱們今天來了,團伙成員才讓人挖了個坑給埋起來了。”

  “那就刨出來看看吧。”江遠嘆口氣,他現在兩隻手香香的,正適合喫晚飯,多少是有點不想動屍體的。

  “已經派人去刨了,另外兩具屍體,大概是兩個月前,四個月前死的,也都是找地方挖坑給埋了。再早的時間有沒有屍體,這些來得晚的就不知道了,要問團伙相對核心的成員了。”

  “恩,不急,慢慢審。我先看看現場,再琢磨個勘驗的方案。除了必要留守的人員,其他人都退到寨子外面去吧。”江遠是純粹的技術員的思路,理論上,這個寨子都是證據了,自然是要儘可能的減少破壞的。

  畢竟,死了三個人,其中還有一人是明確的他殺,放在地方上,掃一個面寬幾百米的小區,也不算大工程。

  不過,窩棚區的複雜程度,或者說,它的信息密度比小區是多了太多,而且,這些人在騎山寨住了幾個月甚至一年多,隨着天性的釋放,互相之間也沒少做案子,江遠琢磨着,也不能就簡簡單單的用一兩個罪名將他們給涵蓋了,最好還是以開放性的心態,包容所有蘑菇人。

  蘑菇人之間的犯罪也是犯罪,這一點是明確的。

  “我們有帶不同顏色的標記牌嗎?”江遠在寨子裏逛了一圈,扭頭問王傳星。

  “就帶了黃色的標記牌,帶的應該不多。”王傳星在PAD上快速的查了一下。他們是帶着大量的裝備過來的,但勘察裝備在先期配送的範圍內,顯然是第二級的。

  江遠想了一下,道:“那就用警戒帶,我指出來的位置,你們就給圈起來,一會作爲重點勘察的對象。”

  對這座混亂的,骯髒的,氣味詭異的寨子,江遠內心其實沒什麼反感,甚至有一種樂在其中的挑戰感。

  現如今的命案勘察,大部分都是在室內的。因爲外面的監控和攝像頭多,普通的兇手就會覺得在室內殺人比較安心,分屍什麼的也比較好處理。

  而如果是以普通人死在自己普通的家裏的水平來看,現場勘察人員需要勘察的面積也就是百十平米左右,小鎮縣城的可能大一點,大城市裏的普通人可能就死個三五十平,百八十平的面積,單就面積來說,這個勘察難度和騎山寨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再進一步的說,這個騎山寨裏幾百號人,一年到頭喫喝拉撒睡都在裏面,還要進行各種合法和非法的勾當,要想理出儘可能多的罪惡,那勘察的難度就相當高了。

  但江遠確實挺有自信的。他不僅有LV4的犯罪現場勘察,當年做拾荒老人的案子,他還獲得了LV4的垃圾分類。

  就真的特別適合這個垃圾的現場。

  江遠認認真真的給各個地段做了標記,準備回頭再細細的勘察。

  對刑警來說,從垃圾堆裏刨證據,可以說是基本操作了。

  舉個栗子,就騎山寨這個樣子,首先可以刨出來的就是各種吸毒用品,因爲寨子裏的人雖然喜歡蘑菇,但很多人並不是獨喜歡蘑菇的。所以,垃圾堆裏就可以找出來,包括但不限於各種針管、鋁箔錫紙、水煙器、煙槍、大小號的塑封袋、燒鍋、瓶子等等。

  可以想見,這些物件都是沒有得到全面清洗消毒和痕跡去除的。那麼,拿到一張最沒有特殊性的塑封袋,可以得到什麼?

  首先,給袋子做理化分析,可以知道袋子裏裝過什麼,在本案中,就是裝過什麼毒品。

  其次,可以輕易得到袋子上的指紋,通過指紋,就可以配對到所有拿過這個袋子的蘑菇人。

  假設袋子上有5個蘑菇人的指紋,那麼給五名蘑菇人做尿液檢測或者毛髮檢測,或者直接安排到毒物實驗室檢測,就可以知道他們吸哪種毒品,如果跟袋子裏的毒品種類一致了,那就可以認爲該袋子是此人用過的。至於剩下的,自然是疑似販賣者了,否則,你們的指紋爲什麼在袋子上?

  這時候,舉證的責任就倒置了,其他人得證明自己是通過什麼途徑,接觸到了這個袋子,以至於留下了指紋。聚形舅闶且粋�損失比較小的解釋。

  至於其他的解釋,比如解釋自己是將之當貨幣來使用的——現行法律可不承認這樣的交易方式,或者說,將毒品當做貨幣來使用,就是毒品販賣,使用一次算販毒一次,用毒品買瓶水,被判7年理所當然。

  如果說一個袋子還可能冤枉一個人,那更多物件的佐證就很容易將一名異形毒品的參與者釘死了,比如注射器,比如錫箔紙,比如燒鍋等物,不吸不販,你的指紋怎麼可能在上面?

  當然,實際上的勘察沒有這麼複雜,配合審訊的話,嫌疑人願意認罪,也就不用檢驗拆解的那麼細了,底層的販吸人員,認罪認罰到10年以上,檢察官基本都是滿意的。

  至於其他的罪名,尤其是大家互相舉報互相立功出來的罪名,後續再做疊加也就是了。

  不過,這些都是很細緻的活計了,也不是江遠一個人一兩天的時間能完成的。江遠走了一圈,劃定了重點範圍,就等着後續來更多的技術人員幫忙了。

  這時候,三具屍體也都挖了出來。

  兩具舊屍已經腐敗的很嚴重了,但才死了三天的屍體,哪怕是被埋在了較爲潮溼的地方,此時的狀態也還看得過去。

  王傳星問:“要做個屍表檢查嗎?還是直接呋厝ィ俊�

  “另外兩具呋厝ヌ幚戆桑@個比較新鮮的屍體,我現場解剖吧。”江遠說着,就讓人拿了法醫的勘察箱過來。

  也不用找什麼特別的地方,就在四周無牆,頂上無蓋的大院子裏,江遠將屍體擺正,就在牧志洋和申耀偉的幫助下,開始瞭解剖。

  一字切口,內臟取出,都是非常正常的流程。

  以前的法醫,其實就經常在野外做解剖,事實上,寧臺縣的法醫十幾年前還在農村的大院裏做解剖,因爲拿回來很麻煩,還不如現場有刑警們幫手,也好當場給出法醫意見。

  江遠畢業的時候,法醫的工作環境已經算是革新了,這次倒是有了回溯時光的感覺。

  特別是當內臟全都處理完成,開顱的時候,發現沒帶電鋸的時候,舊時光的既視感就更強烈了。

  “用手鋸吧。”江遠也不能等後面幾個小時送電鋸過來,於是讓人取了手鋸來,順手交給了申耀偉。

  申耀偉鄭重的接過手鋸,認真的道:“江隊您先休息,我鋸好了喊您。”

  用手鋸開顱,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左右,申耀偉擼開袖子就幹。

  吱嘎吱嘎……

  一根手鋸的鋸條斷掉了,就換另一條,申耀偉乾的汗珠子直落,並拒絕了其他刑警幫忙的好意。

  這可是江隊專門吩咐下來的工作,申耀偉自然不肯假手於人!

第948章 確兇

  “江隊,切開了。”

  申耀偉鋸斷了三根鋸條,才鋸開死者顱骨的內外板。

  江遠放下茶杯,嘆口氣,開始穿上外套,戴上手套和頭套,再拎一把丁字鑿,往顱骨鋸開的位置一卡,“嘎”的一聲,就將顱骨給撬開了。

  申耀偉這才起身,找人幫自己抹一把汗,道:“跟用鋸子開了兩箱椰子一樣,胳膊都酸了。”

  這個工作也確實跟開椰子差不多,都是先把包在外面的皮肉割開,再將硬殼鋸開,接着就能看到裏面的軟綿綿的內容物。

  江遠先是仔細觀察顱骨下方的硬膜。硬膜就是薄薄的一層膜,也跟椰子撬開後的那層白色的椰肉類似。

  而腦外科最常做的,也是最基礎的手術就是硬膜下血腫清除術,切開患者的硬膜,目的是清淤或者釋放壓力,屬於是聽起來高大上,實際上技術含量一般的手術,許多級別較低的醫院都自願或被迫的開展了此類手術。

  因爲硬膜下血腫清除術,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急允中g,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就是摔到腦袋了,腦袋被砸了,腦袋被驢踢了等等情況,就有可能需要緊急進行此類手術,許多地方衛健委都會要求城市半徑XX公里內,必須有一家醫院能做,以免病人死於轉摺�

  而對法醫來說,硬膜下的出血也是一個很好的指標。

  大部分情況下,發現硬膜下出血,就可以作爲死亡原因來做解釋了。即使死者還有其他導致死亡的情況,腦瓜子裏面一大團淤血,依舊是要考慮進去的。

  這也是江遠目前所看到的情況。

  “鈍器敲擊腦部致死。”江遠沿硬膜的正中線剪開,再用鉗子扯着硬腦膜,將它跟蛛網膜拉開,露出大腦半球,並當場給出結論,再讓王傳星記錄,並讓旁邊的攝影師給拍照。

  咔,咔咔,咔……

  攝影師的單反,摁出了一連串的快門。

  黃昏前的光線,正是最柔和最美麗的時間,映在黃白紅黑的肉體上,有畸形的變態的刺激感。就好像“酸腳趾雞尾酒”一樣——當一枚人類的腳趾浸泡在威士忌中,合法途徑獲得的人類腳趾,這杯雞尾酒的味道,就已經遠遠脫離口味本身的需求了!

  “給屍體裝袋,加冰,呋厝ィ僮屚鯙懽鰴z材吧。”江遠又檢查了幾個重點部位,基本確定沒有其他的死亡原因了,再讓人將屍體後摺�

  現場的條件異常簡陋,但比起呋貙企w以後再屍檢,現場做屍檢能提前好幾個小時獲得結論,而這對於案件的推進是非常有好處的。

  因爲案件本身其實很簡單,死者是在一羣人的注視下,參與羣毆並與人互毆的時候身亡的。

  所以,只要蒐集目擊者的證言證詞,再將參與羣毆的人找出來,案件的下限就基本保住了,稍微有點難度的地方,就是殺人者是誰。

  其實,以普通人的普通思維模式,參與羣毆的所有人都相當於是殺人兇手,但法律是要找出致命一擊的實施者的,也就是致死行爲的具體實施者的。

  對法醫來說,就是找到致死者死亡的主要原因。

  假設死者生前最後一戰,脖頸被黃忠以弓弦緊勒;腹部被張飛的丈八蛇矛戳入;左側大腿被關羽的青龍偃月刀拖出裂口;胸前被馬超的虎頭湛金槍刺中;頭頂遭了李元霸一記紫金錘;左右手腕被劉備的雙劍各自割開了一個大口子;曹操給他灌酒;貂蟬在他身下拼命扭動……

  哪怕旁觀者知道,人是團隊合作殺死的,但也還是想要找出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個人作爲殺人兇手。這時候,就要看法醫的了。

  如果同樣能找到硬膜下血腫,那李元霸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

  昌勒市局的蘇山明就是負責尋找李元霸的人了。

  騎山寨依舊是在昌勒市局的管轄區域內,蘇山明跟着江遠過來,早就陷入了茫茫多的案件中,但這是命案,自然要第一時間給予充足的資源。

  蘇山明仔細的挑選了幾名幹警,一邊往過趕,一邊叮囑道:“接下來,你們幾個就專職負責這個命案。我先說明,命案就是命案,命案是第一位的,甭管這邊亂成什麼樣子了,死的是什麼人,殺人的人是不是已經要被判死刑了,這都不是你們考慮的問題,你們就專心的把這個案子破掉就行了!”

  “是。”幾名幹警都沉穩的應了。

  刑警支隊其實本身就是比較高級的偵辦單位,市一級的刑警支隊甚至可以認爲是一線最上級的偵辦單位了,可以說是事實上的精英重案組,日常辦理的都是區縣級單位做不了的案子,命案不僅不陌生,甚至稱得上專業。

  幾人抵達現場,都可以稱得上是神情鄭重了。

  江遠此時已經換了衣服,洗乾淨手,並且寫了第一版的非正式的報告。

  見蘇山明來了,江遠就笑呵呵的打了招呼,再讓王傳星拿了東西過來,道:“死者的死亡原因是鈍器擊中頭部致死,兇器應該是一個啤酒瓶子,或者圓形的棍棒。兇手的身高比死者要高,不考慮當時站位的問題,至少要高10公分,體重也相對比較高……”

  幾名幹警本來還準備依次閱讀江遠填寫的非正式版的驗屍報告,但聽着他說的話,就漸漸的停下了動作,並齊齊看向蘇山明。

  蘇山明也是眉頭皺起,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在生氣。

  實際上,蘇山明的腦門子的確嗡嗡的。

  牧志洋見過太多這樣的刑警隊長了,在旁道:“蘇大隊,我們江隊就是這麼好用,您以後習慣了就好。”

  “這麼好用嗎?”蘇山明回憶了一下之前的案件,那些案子畢竟不是他主導,感受還沒有這麼深……

  牧志洋笑笑,道:“您看接下來怎麼搞?”

  “接下來……接下來沒什麼搞的了。”蘇山明嘆口氣,順口道:“參與羣毆的人,我們基本都有記錄的,那現在就是看,誰是手持棍棒或者啤酒瓶的那個人了。回頭我們再細緻問問攻擊的過程,如果有人看到他打死者的頭的話,那基本就穩了。”

  “還有兇器。”手下提醒了一聲。

  “哦,對,還有兇器,啤酒瓶子的話就有點難找了,木棍還行。會是木棍嗎?或者是鋼管之類的?”蘇山明反應過來了,開始進一步的確認,這個案子裏,要是找到兇器的話,案件的證據鏈就比較完整了,可以說是基本偵破了。

  而相比啤酒瓶子,木棍鋼管之類的,顯然更容易保留下來。

  江遠緩緩搖頭,道:“大概率還是啤酒瓶,這個從挫裂創的形態就可以出推斷致傷物……”

  江遠只說了這麼一句,抬頭看看蘇山明,解釋的慾望就降低了許多,想想再道:“這個不是什麼高深的技術,之所以提到木棍和鋼管,只能說是有非常低的概率。你們暫時先考慮啤酒瓶就行了。”

  啤酒瓶致傷乃至於致死,在國內不是什麼稀罕事。喝醉了酒的人,本來就容易鬥毆傷人,順手提一隻剛剛喝過的大綠瓶,或者是滿登登的大綠瓶砸人,可以說是夜生活的常見生態模式了。

  因此,在法醫羣體裏,稍微有點經驗的,還會着重觀察和記錄一些常見致傷物的特徵,像是啤酒瓶子這種東西,許多法醫都是看一眼就能認出來。

  江遠此前就有做過啤酒瓶子致死的命案,今次再遇上,就有種熟門熟路的解題的感覺。

  不過,蘇山明輕鬆過後,卻開始感受到一股濃濃的焦慮,不禁道:“這個用做兇器的啤酒瓶子,恐怕也不好找到。說不定都被打碎了……”

  “據目擊證人數據,兇手當日喝的啤酒是本地啤酒,沒有打碎啤酒瓶,而是扔進了垃圾堆裏。”江遠說到這裏,稍停,道:“好在,這裏的垃圾基本是不處理的,好好找找,應該還有可能找到那隻啤酒瓶子。”

  蘇山明苦着臉,看看自己帶來的幾名幹警,再轉頭看看無垠的垃圾山。

  幾名幹警驚詫莫名:“蘇大,你來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

  “你們人手不夠的話,我可以借幾個人給你們。”江遠咳咳兩聲,道:“不過,既然是要搞垃圾,不如做個垃圾分類吧。”

第949章 倖存者

  啪!

  明亮的小火苗,伸腰挺胸的往上舔着,自石碾中心,向四周溢出濃濃的熱量,溫暖着圍坐一圈的警察。

  一名老警將一根穿着厚厚牛肉的粗長的鐵籤子,使勁插入到石碾上鑽的空隙中,就見那牛肉顫巍巍的抖了兩下,就乖乖的被火苗舔了。

  相隔幾十米外的欄杆旁,十幾名犯罪嫌疑人乖乖的被拷成一串,渴望的嗅着下面的香氣,肚子咕咕的叫,就有人大膽道:“殺人不過頭點地,要槍斃,也給我們喫口飽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