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剛不是給你們喫了蓋澆飯嗎?”看守的刑警沒有帶槍,就帶一根電棍,雙眼銳利的盯着這些嫌疑人。
警方的轉吣芰τ邢蓿瑤装偃说恼樱幸粋�算一個全得戴着手銬送回去,普通的警車咚停枰难哼警員太多,武警的軍車或者猛士這樣的指揮車,也不捨得給這些蘑菇人坐,就只能專門調些囚車、大巴車之類的過來,這邊的路還不好走,以至於很多嫌犯被滯留了下來。
不過,警方調查本身也是需要審訊一些嫌疑人的,除了看押的任務稍微重一點,其他的倒不麻煩。
當然,嫌犯們總歸是會覺得不爽的。
有人起頭,就有被拷着的嫌疑人起簦溃骸吧w澆飯太少了,裏面都沒肉,我們也要喫烤肉!”
“烤肉?”看守的民警很想說,你這輩子很可能只有再喫一頓烤肉的機會了,不過,如今還在野外,刺激嫌犯通常是禁止項,沒必激怒這些絕望的人,或者讓他們感受到更深的絕望。看守民警想了想,手扶着電棍,道:“你們先不要喊,你們保持安靜,我幫你們問一問,好不好?”
鼓譟的犯罪嫌疑人本來已經做好捱打的準備了,聽看守民警說了這麼一句人話,竟是一時呆住了。
看守民警當場摁下手臺的開關鍵,調了個頻道:“隊長,隊長,我是李谷,犯人想喫烤肉,要不要給他們弄一點?完畢。”
“老子都沒烤肉喫!那是給江隊他們烤的,烤肉的是一級警督。完畢!”
“我是李谷,那個……找倆三級警司給烤點肉唄。剩下的都是些年輕人,回去就喫牢飯了,下次喫烤肉不知道多久呢。完畢。”
“知道了。你小子給我找事。完畢。”
看守民警的對講機是公放的,一溜被看守的蘑菇人都聽到了倆人的對話,一時間情緒都低落了下去。
剛纔起舻南右扇艘灿X得沒意思了,道:“烤肉也沒啥喫頭,不用給我們整了。”
“有了就有,沒有就算了。”看守民警也沒多說什麼,對這些嫌犯,他不能說是同情,只能說是平等對待。而對現在的人來說,要求喫點肉,實在不能算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一時間,一溜蘑菇人都沒有了說話的慾望。
“操!”有人大喊了一聲,想要發泄出來似的。
身邊的人卻都懶得附和他。
“要能再抽一支就好了。就不想這些了。”隊尾一人更是喃喃自語出來。
一會兒。
孟成標端着烤肉,笑着過來,給大家分了。
有的人拿着喫了,也有的不想喫,拒絕了。
孟成標不以爲意,有些瘦子是真的不喜歡食物的,另外,吸毒也容易降低食慾,很多毒蟲吸到後面,不僅食慾沒有了,所有慾望都沒有了,就想吸毒。許多宗教都有利用毒品搞事情的經驗,大麻的發展史就可以說是一部宗教攝魂藥的發展史。
“多謝。”有人喫着烤肉,像是突然喚醒了一點點道德和本性似的。
“不客氣。喜歡的話,我再讓人送點。”孟成標默默記下對方的編號。這次的審訊工作是非常繁重且重要的,如果能多幾個突破口的話,那就更好了。
江遠喫了好幾根烤肉,再跟着晚間的車隊,返回了昌勒市。
騎山寨的工作還有很多,光是證物的尋找挖掘和整理,沒有一兩個月的時間,幾十號人的投入,根本完成不了。但這些,都是不需要江遠持續性投入了。
或者說,昌勒市局也捨不得把重金獲得的江遠,投入到這樣瑣碎的工作中去。他們也奢侈不起。
江遠本人是不用管這麼多的,回到昌勒市局的招待所裏,江遠倒頭就睡,到第二天睡醒來,才發現住的還是間套房。
起牀看一眼微信,再拾掇拾掇,就趕緊下了樓。
刑警支隊的支隊長郎亨等人就在餐廳裏,一邊喝茶一邊聊天一邊等着江遠。
“政委,郎支……”江遠早起帶的情商不多:“還有案子嗎?昌勒市的案子不少啊。”
郎亨哈哈的笑兩聲:“江隊是有點幽默感的。不過,騎山寨的問題,確實是我們沒想到的,感謝江隊給我們把這個蓋子給揭開了,接下來,我們市縣兩級,都會有大動作。”
“什麼大動作。”江遠是真的好奇,就騎山寨反應出來的問題,還真不是出警幾次能解決的。
這邊的蘑菇名聲只要打出去了,總會有人再來嘗試的,而要說剷除,走遍山林無有遺漏哪會如此簡單。
郎亨卻是笑兩聲,道:“這方面,我們其實是有經驗的,也有前輩們留下的經驗。”
“哦?是能說的嗎?”
“說說沒問題。說穿了其實不值錢。”郎亨頓了頓,收足了江遠的關注度以後,才道:“方案就是修路,我們今年要把這些偏僻鄉鎮的路都給修了,特別是一些自然村,距離行政村比較遠的,都要修柏油路。”
江遠訝然:“這是什麼道理?”
“種這些致幻蘑菇的,人均月收入大概就是三四千元吧。”郎亨看看旁邊的黃強民,再道:“把路修好了,把山裏的交通問題解決了,能種的東西就多了,山裏值錢的也不光是蘑菇。”
江遠似懂非懂的點頭。
郎亨咳咳兩聲:“總不能把人都給抓光了。”
這就是社會治理的部分了。黃強民倒是饒有興趣的問:“修路的開支,你們警局要出嗎?”
“不出,路修好之前,我們的任務更重了。”郎亨說着抓住黃強民的手,認真道:“所以才更需要兄弟單位的幫忙。”
黃強民用力的將手從郎亨的魔爪中抽出,道:“說案子吧,再這樣,我們以後要搞諮詢費了。”
“已經有了。”郎亨淡定的道。
“咦,已經有諮詢費了?”黃強民語氣一轉:“我回頭看看換個什麼名字。”
郎亨失笑,知道黃強民雖然咬口頗重,實際上還是講道理的,否則,他早帶着江遠去京城了,沒必要長時間留在山南省內。
念頭一轉而過,郎亨轉頭讓人遞給江遠一個PAD,再道:“430案,我們其實已經重啓過一次了,是10年前的舊案。死者爲母女兩人,於家中死亡,法醫判定死亡原因是勒死。沒有被強姦的痕跡。家中有貴重物品失竊,門鎖有破壞的痕跡。比較特別的地方在於,現場另有一名受害者,時年8歲,是家中幼子,當時被母親藏在了衣櫃中,倖免於難。”
江遠一邊聽,一邊掃着PAD裏的現場照片,眉頭緊皺:“也就是說,倖存者18歲了?”
“是啊,當年的小孩子,如今已經成年了,找上門來,我內心有愧。”郎亨說着喝了口茶,搖搖頭,繼續道:“此案最初的嫌疑人,其實是受害者的老公,此人有家暴的前科,案發當日的不在場證據也不太完整,不過,現場遺留的痕跡,不支持此判斷。另外,倖存的這個孩子說,當日的案犯有兩人。種種跡象表明,案犯另有其人……”
第950章 從死亡時間開始
“最初的嫌疑人麥祖卿,他當天跟人去KTV喝酒,晚上11點左右到家,就看到了妻女的屍體,繼而報警。警方在11點40左右抵達現場。”
“麥祖卿在一家房地產公司的成本部做成本分析師,當年算是比較高薪的職業了。工作也比較繁忙,經常加班,經常外出應酬,本人也喜歡喝酒。因此,麥祖卿和妻子間是有很多的爭吵的。麥祖卿還有動手打人的先例,將妻子隋瑩雪的嘴角打破了。”
“不過,麥祖卿對一雙兒女還是非常好的,我們與他的同事交流詢問下來,感覺他也不像是會殺死自己女兒的兇徒。再者,如果是麥祖卿回家的話,母親隋瑩雪也沒必要將兒子藏起來了。同樣的,如果麥祖卿有心殺妻滅子的話,也不會留下兒子。”
“我們蒐集了一些相關的證人的證言,基本都是支持麥祖卿給出的不在場證據的。再加上倖存者的證言……”
郎亨將案子大體的說明了一番,再看看江遠,問道:“你要不要見見這個倖存的年輕人?”郎亨再問出這個核心問題。
當年8歲的孩子,現在已經18歲了,可以完整的表述所見所聞所想了。而從另一方面來說,因爲嫌疑人之一是他的父親,這名年輕人是否能夠如實的表述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想,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但是,相比於沒有信息,假信息也是有用的,何況,倖存者還是有很大的可能說的就是真話。
“讓孟成標和他聊一下吧。”江遠並不是很擅長跟人打交道,這種已經確定是經過了多輪詢問的目擊者,就像是被擰了很多次的海綿,江遠也無力再擰了。
郎亨應了一聲,再眼巴巴的望着江遠。
江遠正在思考中,一抬頭觸到郎亨的眼神,不禁道:“郎支,你這個表情……您有啥想法?”
“我沒想法……我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可能,你看看照片什麼的,一把就把案子給破了。”郎亨哈哈的笑兩聲。
他屬於是見識過江遠級速度的,期待自然是不一樣的。
江遠被他給逗笑了,果斷道:“沒有這個可能,這個案子還是有點複雜的。”
“好吧。還以爲能快點把這個案子了結的。”郎亨略感失望,反而感覺舒服了一點。
要是己方搞了8年的案子,都被江遠揮手間偵破,那真的有人會破防的。
“不過……”江遠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郎亨瞪大眼睛:“不過什麼?”
“不過這個嫌疑人,你們排除的還是偏於草率了。”江遠沒有給郎亨太多的希望,接着道:“沒有說該嫌疑人就是兇手。但我看了你們排除他嫌疑的原因裏面,目擊證人的證詞,嫌疑人的同事的證詞,手機信號,工作單位的監控視頻等不在場證據……”
“有問題?”郎亨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江遠的手指劃過PAD,邊想邊道:“只有不在場證據是相對比較客觀的證據,其他證詞方面,暫且不做討論。問題在於,不在場證明是基於死亡時間的,你們的死亡時間搞的也不是太準確,就這樣排除死者的丈夫,略顯草率了。”
“死亡時間有問題?”郎亨坐了起來。
“也沒有太大問題,只是不夠準確。我認爲可以前推兩個小時,至少可以前推一個半小時。”江遠將圖片劃到此前記下的編號,再道:“你看這裏,窗戶是全閉的,空調也沒有開……等法醫到的時候,前面的現勘人員已經把窗戶門都打開了,進進出出的帶動氣流,室內溫度肯定被降低了好幾度。”
郎亨恍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早些年的現場勘察,確實是不夠規範。”
現在的其實也不夠規範,但這就是人類的工作模式和管理水平。
江遠自然不會去深究10年前的案件的現場勘察是怎麼樣的,只道:“將死亡時間劃定的精準一點,也許有用,也許沒用,不管怎麼樣,嫌疑人還需要繼續調查一下。即使他晚上確實在應酬,中午也是有空的。”
LV6的死亡時間判斷是他的大殺器,肯定是要用起來的。嫌疑人是不是兇手且不說,後續的許多判斷,說不定還要用上這個。
郎亨卻已是激動起來:“如果麥祖卿沒有不在場證據的話,那他的嫌疑還是很大的……他可以趁着中午時間過來作案,而午休這段時間,麥祖卿身邊是沒有人的……”
“那爲什麼殺死女兒,留下了兒子呢?”江遠反問。
郎亨只想了一瞬間,道:“女兒比較大了,可能不會順着麥祖卿的想法說話了,他不得不殺人滅口。兒子當年只有8歲,可能還不是太懂事,或者沒看到全貌,又或者真的被預知危險的母親給藏起來了……”
江遠感覺郎亨解釋的略微勉強,要說懂事不懂事的話,8歲其實已經足夠懂事了,這一點看後期的審訊記錄也能知道,8歲的他說話清晰,對自己所知的內容表述的很清楚。而作爲父親的麥祖卿,對於兒子的語言狀態和理解能力,應該是有一定了解的。
不過,這種級別的推理,江遠向來是不去深究的。
人是一種非理性的動物,理性的推理只能得到趨勢,卻很難說明,在那個環境下,那時那刻那人,是否會做出那樣的行爲。
江遠想想道:“麥祖卿這邊是可以跟進一下的……不過,你們當年把麥祖卿應該審的很清楚了吧。”
郎亨遲疑了一下,嘆口氣道:“這個也確實。”
雖然說,殺人案件裏的涉案人都知道罪名很重,會有比較強的抵抗性,但警方的審訊手段也是不容小覷的。
麥祖卿本身就有重重疑點的情況下,警察當日的審訊,肯定是問了個底掉纔對。雖然說現在有了新證據,但老實說,它比起警方的懷疑的維度而言,還是太幼了。
“涉案的證據還都存着嗎?”
江遠再問一句,又將郎亨的期望值拉了起來。
“在的在的。”郎亨連忙道:“這個案子的證據,我們都是專門整理出來的。哎,當年還是小蘇哭喪着臉整理專案組的物證的,現在一轉眼,都要喊老蘇了。”
十年前的蘇山明,大約還不是大隊長的身份。
江遠笑了一下,再道:“先取證物過來看看吧,有些東西看實物比較好。特別是這個門鎖,找找看是否還在。”
第951章 重組
等待提取物證的過程中,郎亨陪着江遠一起,與在場的刑警們,將各種證物的圖片看了一遍。
這個案件涉及的物證非常多,因爲專案組偵辦不順利的原因,提取的物證也非常多,但將全部物證的照片看了一遍以後,黃強民心有所感,道:“窗戶都是密閉的,大門就是唯一的進出途徑了。門鎖……可以說是關鍵證物了。”
黃強民做了這麼多年的刑警大隊長,對於此類命案,也是相當有經驗了。他有點滿意的看看江遠。
黃強民猜測,江遠讓取物證的時候,特別提到門鎖,大概率只是一種直覺。因爲那時候,江遠還沒有完整的閱讀證物資料,還不知道案件中的證物,不僅缺少直指兇手的證物,房間內的各種證物的證明力也不足夠——如果不是直覺,而是在沒有閱讀完整證物資料的前提下,就能做出推斷的話,那就更優秀了。
黃強民覺得,自己真的應該得一個伯樂獎之類的!
“我們之前對門鎖也是檢查過的。”郎亨知道江遠等人的意思,道:“其實,正因爲我們檢查了門鎖,纔會揪着麥祖卿。受害人家裏的門鎖沒有典型的開鎖痕跡,所以,兇手大概率是有鑰匙的,要麼就得是騙開的門。”
“有鑰匙……也有可能是情夫?”黃強民也不是爲了擡槓,只是提出了一種可能性。
郎亨微微搖頭:“我們也側面打聽了一下這方面的情況,受害人隋瑩雪帶兩個孩子非常忙,她是全職主婦,每天要買菜做飯,還要接送孩子,我們跟她的幾個閨蜜也聊過,也看過她的微信,查過手機上的軟件,基本上,不存在有情夫的可能。”
前面的證據也就罷了,查過手機還是清白的,那大概率就是清白的了。
不過,刑警向來都是懷疑主義者,黃強民多問一句:“會不會有第二個手機?”
“我們是沒有找到第二隻手機的。”郎亨停頓了一下,道:“除非她沒有把第二隻手機放在家裏,現場是翻了個底朝天的。她也沒有工作場所……當然,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郎亨沒說死,有很多案件都是超過平常人的思維狀態的,用文藝一點的話來說,是高於平凡的水平,尤其是涉及情殺的案件,想想看,兇手會願意爲之而殺人,這份情感一定是極其濃郁的,甭管外人的看法是如何,涉案人之間的情緒經常是超常規的。
隋瑩雪是否在家庭之外,又有情債,郎亨沒法給她做保證。
而且,10年前的社交媒體還沒有如今這麼繁盛,大家還是有線下相約,線下勾搭,線下成奸的情況的。
“鎖具來了。”
郎亨沒有順着黃強民的猜測想下去,還是寄希望於江遠。
警員們陸陸續續拿來了好幾箱的證物。
江遠戴上手套,隔着證物袋掃了一遍,最後還是讓腥蓑v出地方來,先檢查起了鎖具。
刑警支隊的招待所,日常接待3個專案組,哪怕是在餐廳裏,服務員都熟練的用屏風圍出一圈獨立的空間。
江遠不能立即拆鎖,先用工具探查一番。
首先,鎖具並未經過暴力對待,也就是說,沒有人用撬門撬鎖,或者97-2式防爆槍噴過它。剩下的開鎖途徑,其實也就剩下兩種了,一種是鑰匙開鎖,一種是技術性開鎖。
大部分的技術性開鎖,就是開鎖師傅使用的招數,常見的有用鉤子開鎖的,也有用錫紙開鎖的。
而對警方的痕跡檢驗來說,這裏也有專業的應對手段。所謂“通過典型痕跡鑑別技術性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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