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552章

作者:志鸟村

  而郎亨就曾遇到過拍着胸脯保證怎麼怎麼樣,後續又拿不出東西來的技術員。

  就本質來說,郎亨還是比較喜歡靠鐵腳板出頭的刑警。他就是這樣一步步走出來的,做事認真,用腳丈量城市,開銷也小,破案的效率也不錯。

  不過,面對命案必破的壓力,再不錯的效率只要不是百分百,都是不足夠的,而任何有益於破案的要素,只要不貴到離譜,刑警隊長們都願意嘗試。甚至,貴到離譜的玩意,也是可以嘗試的。

  同樣的,郎亨也不願意生等着江遠的消息。在江遠更新了關於死者的相關信息以後,郎亨感覺,刑警們的鐵腳板,已經有了發揮的空間。

  ……

  支隊內的動向,輕易的傳到了角樓。甚至包括郎亨說的話,也大差不差的傳了進來。

  這讓兩名昌勒市自己的法醫,也忍不住小聲的議論起來。

  不過,即使是兩名職業法醫,對於郎亨的判斷,也不能說是錯的。

  江遠給出的法醫判斷,在兩人看來,確實已經是足夠了。

  正如支隊長郎亨所言,死者就剩下一副骨頭架子了,年齡性別身高體重都有了,難不成還要給出死者的照片不成?

  兩人聊到這裏的時候,不自然的看向了苗瑞祥工作的方向。

  “他,不可能的。”薛衛華咳咳兩聲,道:“顱骨復原術要做兩三個月才能出結果吧,而且都是概念圖,比素描員畫出來的都不如。”

  “那要看是誰做的顱骨復原術了。江遠的這個師弟做的不太行,但如果是江遠做的話,你見過江遠做的顱骨復原術嗎?”

  “呃……沒有,做的好嗎?”

  “內網有,你可以找來看看。”年長的法醫眨眨眼,道:“你以爲大家爲什麼任由寧臺縣局的一個刑警中隊到處流竄。”

  薛衛華於是坐到電腦前開始搜索。

  江遠使用顱骨復原術偵破的案件就那麼幾起,還都是獲得這項技能之初用的相對頻繁一點,但這只是他自己的認識。

  在警界,正常能做顱骨復原術的技術員,一年到頭也就做那麼幾個案子,能偵破一半就很開心了。

  可以說,顱骨復原術本身就是一項耗時耗力的技術,也是大家都搶着想用的技術,因此,懂得做顱骨復原術的技術員,一年到頭,都是抱着顱骨過日子的。

  薛衛華將江遠做的顱骨復原術的圖都拉了出來,一張張的看過,整個人都驚呆了。

  同爲法醫,他比江遠的年齡還要大不少,但要說技術……

  “在做什麼?”江遠的臉,突然出現在屏幕的另一邊。

  薛衛華臀肌一抖,險些嚇尿了出來。

  “我……”薛衛華仰視江遠,小心翼翼的道:“聽您安排。”

  “那來幫我搬些證物吧。”江遠就是來抓人的。

  一會兒,江遠就湊了六個人,下樓在堆積如山的臭淤泥產物中翻找物證。

  “一件件的從我面前拿過來,速度不要太快。”江遠的要求略顯詭異。

  如果是之前的話,薛衛華應該會問爲什麼的,但在今天,剛剛看過內網的那些案件之後,薛衛華覺得自己沒這個資格。

  無非就是拿一些髒兮兮的物證而已,江遠都不覺得它們會髒到自己的眼睛,又怎麼會髒到自己的手和衣服呢。

  薛衛華捧起一隻大大的白色管道,從江遠面前慢慢經過。

  江遠沒有喊停,眼神中透着思考。

  薛衛華其實有點猜得到他想做什麼,他應該是想通過法醫人類學獲得的信息,來判斷哪些物件是屬於死者的。

  但是,魚塘裏出的東西也太多了,起碼幾百件的東西,怎麼判斷這玩意是死者的?

  薛衛華猜不透江遠的判斷點,只能跟其他幾名年輕民警一起,做一個沒有靈魂的傳送帶。

  “這個等一下。”江遠伸手叫住了傳送帶。

  他喊停的正是薛衛華手持的一隻舊皮鞋。

  薛衛華自然而然的翻看了一下這隻皮鞋,現在的年輕人幾乎都不怎麼穿皮鞋了,反而是村裏的中老年人喜歡穿皮鞋,穿舊穿破了,丟入魚塘中也是有可能的。公德心這種東西,本身就不是長期持有的。

  江遠的思路顯然跟他不同,戴着手套,將皮鞋拿到手裏,江遠看了一會,轉頭讓牧志洋記錄,道:“鞋號符合,磨損符合死者的步態習慣,這個有很大概率是死者的鞋,把魚塘裏找到的鞋都翻出來看看。”

  他原本其實也沒想到死者的鞋的問題,現在是看到了,才突然想到,死者身上的衣物俱全,被拋屍的時候,很可能也是帶着鞋的。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死者身上的多件衣物,也沒能反映死者的身份,多一雙鞋的話,也不見得就能解決問題。

  但不管怎麼說,這總歸是一個比較好的開端。

  腥松陨哉駣^了一些,申耀偉主動去翻證物垃圾堆,這些東西都是他帶人洗出來的,有幾雙鞋,他勉強還有點印象。

  不等申耀偉將另一隻鞋找到,江遠的目光又鎖定了一條皮帶。

  “皮帶的鎖釦的磨損位置,符合死者的腰圍。”江遠讓牧志洋繼續記錄。

  年輕的法醫薛衛華忍不住了:“腰圍都能判斷的出來嗎?”

  “知道身高體重,看得到脊椎的狀態,知道脊椎的長度和長骨的長度,毛估一個腰圍,應該還是能做到的。”江遠的聲音不急不緩,只是將判斷的要點說出來。

  理論上,薛衛華要是能做出同樣的判斷,以後也能推斷死者的腰圍了。

  薛衛華凝神思考,不確定自己是學到了法醫人類學的一個知識點,還是學到了一個沒用的知識。

第932章 出身份證號

  找到方向,是一件比完成了多少任務,更重要的事。

  在翻到那隻皮鞋以前,江遠其實並不確定接下來的調查方向——應用法醫人類學就是這樣的,你不知道自己能在骨頭上發現什麼,因此,你也沒有辦法去預設立場。

  當然,年齡性別身高這些信息,屬於是法醫人類學的基礎,屬於是找得到骨頭就能確定的東西,談不上什麼方向性。

  而皮鞋的出現,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兇手並沒有細緻的額外處理受害人的物件。

  最起碼,沒有細心到把皮鞋脫掉,那很可能也不會清空口袋——殺人者其實也是比較驚慌的,尤其是第一次殺人的,又是在村口魚塘這種地方棄屍,按道理說,要精簡屍體的隨身物品,就應該提前精簡好,而不會到了棄屍的時候才精簡。

  當然,因爲死者的死亡原因並不確定,所以,兇手也可能是在魚塘邊現殺的,那這種情況也是一樣的,細緻的清理死者隨身的物件基本不太可能做到,就有可能成爲案件的突破口。

  作爲偵查人員,兇手如果不犯錯而偵破,這確實是能力的體現。但如果能抓住兇手的錯誤,一舉突破,一樣能夠達成目標。

  現實不是比賽,哪怕是對江遠這樣的“神探”來說,破案也是第一位的。什麼期待一個高智商的對手,要求一個勢均力敵的敵人,那是歐美文化的自嗨,中國人從不需要這種東西來證明自己。

  如果一定要志存高遠,中國式的志存高遠,是征服世界,改革社會,而不是戰勝某個人。

  而在發現了皮鞋之後,江遠也沒有急着去溯源,直到申耀偉將“證物堆”裏的全部鞋類的證物都給翻了出來,全部檢視一遍,江遠纔將這項工作交給申耀偉。

  若能通過鞋子本身,或者皮帶等物件,就聯繫或發現受害人的身份,那是最好的。

  雖然說,衣物的銷售量較大,產地和經銷環節多,向來不是溯源的好物件,但這總歸是一條不錯的線索。

  申耀偉更是認真思考後,提出道:“江隊,我想帶着這個鞋去廠家做個檢驗。因爲據我所知,每個批次的鞋,很可能裏面用的具體的材料是有可能變化的。尤其是裏面的膠,還有這種真皮的材質,鞣製的工藝等等,說不定就能匹配到某個具體的批次了。”

  “可以。”江遠一口答應。雖然就算具體到某個批次了,也不一定能確定受害者的身份,但這不失爲一條不錯的線索。

  申耀偉立即捲上兩隻泡脹的臭鞋,小心的將之裝入證物袋,就開始打電話聯繫廠商。

  江遠招招手,再次開動了人工傳送帶。

  在江遠的示意下,傳送帶走的更慢了。

  江遠感覺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思考。

  嘎吱。

  柳景輝和郎亨聞訊而來。

  兩人快速的看了皮鞋和皮帶的照片,郎亨先是有些驚訝的道:“通過骨頭找到死者穿的鞋,你這個判斷有點厲害的。”

  “其實說穿了並不困難,只是需要考慮的點比較多。主要還是死者這雙鞋,穿的時間足夠久,已經產生磨損了。”江遠頓了頓,再次讓傳送帶停止,並解釋道:“你比如說,扁平足的人,他的鞋的中間,就容易產生磨損,而這是有良好足弓的人的鞋不會有的現象。另外,常見的走路外八字的人,他的鞋就會有鞋底外側的偏磨。”

  江遠將手放平,舉例道:“再比如,踝外翻的人,他的鞋底的外側會磨損。而踝外翻和扁平足又密切相關,如果年齡夠大,又不加修正的話,一個人很容易同時擁有踝外翻和扁平足。相應的踝內翻和高足弓也密切相關,容易出現鞋底內側磨損。”

  江遠模擬了一下腳踝的動作,再道:“死者的左側曾經受過撞擊,有踝骨的骨折的情況出現。所以,死者穿過的鞋,還會有單側的受力不均,這就非常容易判斷了。這裏反而容易跟脊柱側彎和骨盆不正混淆,所以我特意看了死者的脊柱和骨盆。另外,死者的膝蓋的磨痕也可以側面做爲證明……”

  郎亨茫然的聽着。

  昌勒市的兩名法醫就在現場,臉上露出童真的笑容。有些東西一聽就懂,但別真以爲聽聽就能懂了。

  法醫人類學某種程度上跟古董學是很像的,都好像是技術,又帶着一點子藝術,耳中聽到的都是邏輯,眼中見到的全是感覺。偏偏他們能用別人的命和別人的錢,證明自己是正確的。

  “有發現就好。”郎亨倒是看得懂兩名下屬的表情,知道話題超綱了,果斷選擇了信任。

  柳景輝則是思考片刻,道:“已經找到了皮帶和皮鞋,加上死者本身穿在身上的襯衫,我們也許可以猜測一下死者的形象。”

  “推銷員?”郎亨在這方面還是有經驗的,立即加入了進來。

  “38歲的鄉鎮推銷員嗎?不是不可能,就是有點太慘了,慘的不值得被人謿⒌臉幼印!绷拜x像是在開玩笑,但大家都知道他沒開玩笑。

  一個人要是毫無價值,也就沒有被殺的價值了。

  “姦情?約會?”郎亨再次提出一個非常合適的理由。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如果是來約會的,倒是能解決穿着和殺人動機兩件事。

  柳景輝否定道:“如果是有姦情的話,大搖大擺的到通姦對象的村子裏來,太囂張了吧,而且,如果是姦夫失蹤的話,就算村子裏不報警,姘頭也應該會報警吧。”

  “確實如此。”郎亨贊同,很習慣的道:“拋磚引玉,你覺得的呢?”

  柳景輝:“我傾向於死者跟村子沒有強關聯性。否則,你們篩查失蹤人口的時候,應該就能篩到他了。這樣說起來的話,推銷員其實還更符合一點,但我覺得可以再找找看他的上衣,根據上衣也許可以有更多的判斷,比如說穿西裝還是穿夾克……他應該不可能只穿襯衫就來吧,天氣還沒那麼暖和。”

  柳景輝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又道:“上衣要找的認真一點。如果確實沒有上衣的話,以死者死亡時的天氣時間來判斷,可以認爲死者的上衣放在了兇手家裏,或者,就是死者開了車,將上衣留在了車裏,甚至可能有同行人。這樣的話,案件的性質又不同了。”

  江遠立即點頭道:“從證物堆裏翻翻看,有沒有衣服,注意一點,紡織品不要扯爛了。”

  這就是把魚塘全挖起來之後的好處,想要什麼就可以搜檢。不過,這也是建立在江遠找到鞋的基礎上,否則,大家根本不會向這個方向想。

  被選中的幾名年輕人,被郎亨一股腦的送去證物堆刨紡織品去了。

  郎亨今天早上纔將自己手下最精幹的警力投送出去,看到江遠有發現,又欣慰又遺憾。畢竟不是一錘定音的發現,倒是顯得他的決定很正確。

  此時此刻,郎亨也還是很有點參與感的。

  郎亨乾脆起身到證物堆跟前去看,雖然證物堆散發着濃厚的臭味,但深入基層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嗡嗡……

  郎亨的手機時不時的響起,那是派出在外的刑警們向他報告情況。

  走訪是件很辛苦的事,很多時候是累的腿抽筋,依舊沒有成果的。你走訪的片區可能就沒有目標的蹤跡,再辛苦又能怎麼樣?

  所以,刑警出身的郎亨很注意跟手下溝通,充分認可大家付出的可能是沒有成果的努力,也算是給手下們的一份情緒價值。

  “這個是衣服嗎?”一名年輕民警挑起了一串破布。

  破布有領子,那就不是單純的破布了。

  年長的法醫立即過來,先拍照,再檢查。

  隨着檢查的動作,一張硬硬的卡片,從帶拉鍊的口袋裏漏了出來。

  “這好像是張……上網卡?”法醫小心的將之取了出來,看了一眼,眼神就亮了起來。

  上網卡上就有網吧的名字和卡號,最關鍵的是,網吧和酒店一樣,都是警方管理的重要陣地,正常情況下都會關聯身份證號,並做人臉識別的。

  郎亨立即拍了幾張照片,微信傳給手下。

  只幾分鐘的時間,下屬就打了電話過來:“上網卡是鎮裏開的一家網吧的。根據編號查到的信息,開卡人名叫蔡珽訓,年齡38歲,是一名批發市場的個體戶……照片和身份證號,我發到您微信裏了。”

  郎亨於是打開自己的微信,就見一串身份證號的下面,是一張普通寬邊圓臉中年男性的照片。

第933章 重大作案嫌疑

  蔡珽訓本人在長陽市工作,已經離婚,但有兒子判給了妻子,所以,只要拿到他兒子的DNA,與其本人做比對,比中就能確定死者的身份了。

  當然,以刑警的嚴謹來說,比不中也不能說死者就不是蔡珽訓了,所以,警方還進到蔡珽訓的房間裏,取了他的牙刷和剃鬍刀回來做比較。

  邭夂芎茫瑤准﨑NA的樣本都比中了,也就是確定了死者的身份確爲蔡珽訓。

  如此一來,此前派出的人手就可以全員撤回了。

  郎亨派出去的上百名刑警是去確定屍源的,現在屍體的照片和身份證號都出來了,再讓他們繼續順着前序的線索去追查,純粹就是浪費警力了。

  申耀偉同樣被招了回來。

  那隻泡漲的皮鞋繼續追查下去,也是有希望的,但也不過是希望罷了。還是現在的結果更讓人輕鬆。

  而所有被調回來的警員,第一時間就被投入到了證物堆裏去。

  差不多120名的民警,再配30名左右的年輕人,總計150人,誓要將這個證物堆刨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