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噗……
一根繩子飛快的從池塘中飛了出來,申耀偉只覺得身子一輕又一沉,整個人突然就歪斜了。
“怎麼辦?”申耀偉現在是真的有點慌了,腦海中開始閃回此生各個時間的片段,其中在蘇島時的瞄準射擊,首發命中犯人的場景,格外的清晰。
那是申耀偉的高光時刻。
“申處,抓住了了。”岸上的民警情急之下喊了一聲,將滑溜溜的淤泥繩子扔到了申耀偉的面前。
申耀偉抓着淤泥繩子,民警們再喊着號子,將他拉了上來。
“噦……”申耀偉爬上岸,魚塘裏的淤泥的味道也被帶了出來,新鮮的跟新曬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更加刺鼻。
“給申……科衝一下。”帶隊的民警說過,就有人拿跟橡皮管子,用手一擠,帶着點小衝勁的水流,就嘩啦啦的撞到了申耀偉的皮衣上,跟村裏洗豬差不多的樣子。
申耀偉喘了幾口粗氣,吸了足夠多的臭味後,一咕嚕翻了起來,一邊讓人衝背,一邊看着面前跟操場一樣大的魚塘,道:“這在裏面怎麼翻東西出來?”
“是說啊,但我給領導說,領導也不太理解。”帶隊民警似乎委屈起來了,只是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如果是我們正常搜尋證據的話,一般也就是挖一下屍體旁的淤泥,再以表面上的搜尋爲主,都不一定會放水的。”申耀偉同樣有一點不太理解。
這麼大面積的魚塘,別說把淤泥翻一遍了,就是在裏面遊一遍,都像是要把一生的力氣用盡了,尋找證據哪裏有那麼容易的。
事實上,就算在渾水中尋找物件,都是非常困難的,何況是在淤泥中,這個方案本身就有點難以實現。
帶隊的刑警只能嘆口氣,想了想,再道:“怎麼說呢,我們連續三年都是命案現案全偵破的……”
“理解。”申耀偉點點頭:“就是要好名聲,還捨不得花錢。”
跟前幾人都呵呵的笑了出來。
“省來省去的,最後還不是找了江隊。”申耀偉撇撇嘴,就黃強民小氣吧啦的性子,肯定不會讓昌勒市兩頭沾。
申耀偉站起身,皮衣裏嘩啦啦的往外流水,問:“你們想怎麼搞?”
“這個案子的屍體,情況比較特別。第一個,屍體是被兇手用繩索捆紮,綁了石頭以後沉塘的,屍體身上的衣物齊全,懷疑在水中已經浸泡三個月以上了。在此期間,我們昌勒市下了好幾場大雨,魚塘內也進了很多水,所以,我們猜測,屍體身上的一些物件,假如掉落了的話,也可能被衝離身邊了。”
這邊的帶隊民警一邊說一邊比劃着,再道:“淤泥的情況其實也是差不多,這邊的魚塘年久失修,下雨又衝進來很多的泥土。如果是好的魚塘,都有措施阻攔的,這邊的魚塘沒人管,衝進來的泥沙,很可能就把證據又給埋起來了。”
申耀偉點頭:“有點道理,那你們想怎麼搞?”
“如果通過屍體查不到屍源的話,那就只能通過屍體身邊的物品了。”帶隊民警強調了一下,再道:“我們建議用挖掘機把魚塘裏的淤泥都挖出來,至少挖上幾十公分厚,但這個開銷就比較大了。郎支一直讓我們發揮主觀能動性,這麼厚的淤泥,我們怎麼動得了。”
“這個好辦。把我手機拿給我。”申耀偉伸手。
旁人將手機遞給了申耀偉。
申耀偉一個電話打給黃強民,將理由闡述了一下,再嗯嗯兩句,就掛機道:“說好了,一會就讓挖掘機進場,咱們得再找一塊地方傾倒淤泥,要用水方便的,好刷洗證據。”
“郎支同意了?”帶隊民警訝然。郎亨向來是該省省該花花的理念,怎麼可能同意的如此爽快。
申耀偉撇撇嘴:“現在是我們積案專班負責案件的話,黃政委決定就行了。”
當然,後續的開銷肯定是要昌勒局承擔的。
帶隊民警明悟:“郎支捨不得花的,你們替他花?”
……
申耀偉一口氣要了4臺挖掘機,配合一輛卡車和好幾輛村裏的三蹦子,開始洗刷證據。
黃強民給積案專班的其他人放了三天的假,等所有人都放假回來的時候,申耀偉的清淤工作,也就完成的差不多了。
清理出來的雜物,多的能堆一間屋子。
這時候,大家面臨的問題,突然就不是證物不足了,而是滿滿的物件,不知道哪個是證物了。
申耀偉不管那麼多,花錢僱車,將之全部呋亓瞬帐芯中叹ш牎�
支隊的院子,立即變得臭氣熏天起來。
郎亨望着這些花自家經費挖出來的,大部分都不會是證據的物件,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浪費了。
與此同時,江遠也在簡略的查看了屍骸和屍骸照片後,決定放棄屍體的肉體。
昌勒市的天氣炎熱,屍體沉塘了之後,腐敗的速度也不慢,加上魚塘內還有魚,至打撈起來的時間,屍骸上雖然還有些有機質牽連着,可就用來做個DNA都很困難,最終只能是下鍋煮,只取白骨備用。
這時候,江遠固然還有顱骨復原術可用,但確實是太費時間了。
相比之下,還是法醫人類學更顯得高貴,只需要一根根的骨頭看過去,就可以讀出大量的信息。
第930章 該花花
苗瑞祥揹着一包的筆記本,開着一輛晉A牌的伊蘭特,很快趕來了昌勒市。
報到之後,苗瑞祥就被人帶到了刑警支隊的一座角樓裏。
“咦,你們也有專門的法醫樓嗎?”苗瑞祥略有羨慕,不用去殯儀館的話,至少節省一點路程,點外賣也會比較好喫些。
帶路的刑警搖頭,道:“支隊長臨時給你們安排了一間房,目前只能放骨頭這樣子吧。”
“啊,臨時安排放屍骨嗎?”苗瑞祥訝然:“你們昌勒這邊都是這樣的?”
“怎麼可能,就是爲了方便江隊。”
“這樣子?”
“總不可能讓江遠每天跑殯儀館吧。”帶路的刑警說的就很自然的話。
苗瑞祥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裏“”的叫起來,暗道:這個待遇也太好了,太過分了,我什麼時候能有這樣的待遇?
屍體的味道還是很衝的,對於不習慣的人來說,放過屍體的房間很長時間都沒法用了,心理因素更加重要,所以,哪怕是警察不忌諱屍體,也不願意把屍體的解剖室之類的放在同一棟樓裏。
所以,想要方便的屍體解剖室的法醫,至少得單位在市區裏有棟法醫樓纔行。
這顯然是個過高的要求了。苗瑞祥現在偶爾也會出現場了,雖然是跟着師父吳軍,但也就只是沒有傳說中的就地解剖而已,其他時候,還不是要把屍體帶回殯儀館的地下室,苦兮兮的趴在那裏幹活,事後喫一碗殯儀館食堂裏的飯菜——如果有人覺得學校食堂的飯菜不好喫,那一定是缺少橫向對比了!
“你坐這個電梯直接上樓就行了。”帶路的刑警將苗瑞祥送到了樓下。
苗瑞祥:“還有電梯?”
刑警:“總不能讓江隊自己搬屍體吧。”
苗瑞祥:“你們昌勒人辦事真的是貼心。”
刑警嘆口氣:“我們郎支,是恨不得花出去的每分錢都能有一塊錢的效果。”
苗瑞祥進電梯以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對江遠,乃至於自己都有着巨大的期待啊。就是不知道,要是完不成這樣的期待,這位郎支能怎麼樣……
苗瑞祥這麼想着,不禁就笑了起來。
叮。
電梯門開,就見一面大玻璃正在電梯間的側面,將細密的陽光灑了進來。
而大玻璃的對面,一間雙開門的大房間,就是臨時安排的解剖室了。
如此陽光的解剖室,還是苗瑞祥未曾見過的。
苗瑞祥踩着陽光入內,就見一張長長的桌子前,江遠正拿着一根人棒骨在研究,旁邊不遠處是一個白骨堆,兩名不認識的穿着白大褂的技術警正蹲在骨堆前忙活,對面則是清河市局的女法醫王瀾,顯然也都是增援過來的。
“報告。”苗瑞祥在門口喊了一聲。
“進來。”說話的卻是王瀾,見是苗瑞祥,王瀾又笑了一下,道:“江遠,你師弟來了。”
“瑞祥啊。”江遠這才抬頭,笑笑道:“路上順利吧?”
“挺好的,就幾個小時的車程……”
“這個屍體的顱骨就交給你了,顱骨復原術做一下吧。”江遠已經把顱骨看完了,不過,他本人還是不太想做顱骨復原,交給苗瑞祥,也是給他一個練習的機會。
苗瑞祥趕緊應了,雙手捧着顱骨,小心翼翼的跑到邊上,看了一遍,才小聲道:“有點缺損啊。”
“好多骨頭都有破損,要不然江遠喊我們來做什麼。”王瀾是清河市局的法醫,走的是全市支援的路子,以前就是哪個縣出了確定的案子,有屍體要做解剖的,當地的法醫可能實力不夠,或者忙不過來,或者就是爲了加一層保險,就會喊王瀾等人過去。
不過,出市的情況還是比較少的,王瀾也是格外的認真。
不能丟人丟到昌勒市吧。
苗瑞祥表情凝重的看着自己的顱骨,顱骨復原術已經夠難了,還要在破損的顱骨的基礎上進行,這個難度真的有些超過他的控制力了。
王瀾看出他的猶豫,淡定的道:“你先做起來,不會就問江遠就是了,你有這個水平的師兄不用,等他年紀大一點,你就得去京城預約了。”
苗瑞祥憨笑兩聲,說起師兄,他確實有賺到的感覺。
“行了,幹活吧,江遠抓我們過來就是壓活的。”王瀾擺擺手,又回頭去比對骨頭去了。
她和另外兩名的法醫的主要任務,是將魚塘裏洗出來的骨頭分類——屍體丟失了一些骨頭,比如兩根肋骨,一點趾骨什麼的,這或許也不是什麼令人難以想象的事,比較意外的是魚塘裏還有一些其他動物的骨頭,包括豬的骨頭和羊的骨頭,還有一些雞鴨的骨頭。
江遠猜測這些骨頭可能來自於一些病豬病羊,如果細細的分析這些豬羊的骨頭,再做一些測試的話,大約是能夠有所確定的,只是並無必要。對於日費鬥金的命案專案組來說,在命案有所突破之前,是不可能花費精力在這種旁枝末節上的。
主要是豬羊的骨頭容易干擾法醫的判斷,江遠還是傾向於將受害人的屍體集全,以做出全面的判斷的。
爲此,就只能麻煩王瀾等人蹲在這裏,慢慢的篩選這些大骨頭了。
除此以外,要利用法醫人類學來偵辦案件的話,那就需要對骨頭做相應的標本,就跟普通的法醫解剖需要做內臟的標本,肌肉的標本一樣。
這些都有利於辦案,有利於後續複檢的必要程序,但做起來都很無趣,江遠以前不得不做,而今就可以選擇交給別人來做。
此外,集中精力在法醫人類學方面,也有助於案件的推進。
法醫人類學作爲法醫技術的最高峯,應用起來的難度和負擔還是相當高的。一般稱得上擅長法醫人類學的法醫,大概率都只有LV2初段或中段的實力,這一點跟影像增強的技術有些相像,都屬於技術難度過高,以至於專家的絕對實力過低。
也因此,真正在刑事案件中能應用法醫人類學的,都是很強的警局。而一般的地方小局遇到白骨化的屍體,第一反應都是皺眉。
如昌勒市這樣的警局,其實從一開始就看出了難度,並放棄了通過法醫人類學來尋找屍源的努力,主要將精力放在死者的隨身物品上,而這纔是警隊最常用的方式。
不得不說,某些時候,這種方式還真的好用。
就算是江遠,如果能通過死者的隨身物品來確定屍源的話,他也懶得熬大骨。
“怎麼樣?”郎亨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
“暫時沒什麼發現。”江遠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劃,嘆了口氣。
“一點發現都沒有嗎?”郎亨立即露出失望的表情,還帶一點懊悔,同樣是沒什麼發現,自家的法醫可便宜多了。
江遠聳肩:“魚塘內的環境還是比較複雜的,目前來看,死亡原因都很難確定……”
“但我們現在只有屍體……”郎亨不由看向自己兩名法醫。
年輕一些的法醫薛衛華道:“郎支,江隊說的沒有發現,和我們的標準是不太一樣的。”
“什麼意思?”郎亨愣了愣。
“江隊,你把目前的分析結果給郎支說一下,免得他急死了。”薛衛華小聲道。
“我不建議順着目前的結果做調查,因爲還是要依靠傳統路線,依舊要集結重兵的,不如再等一天,一些報告數據的結果出來了,我們能做多一些的分析。”江遠說歸說,再次展開面前的筆記本,道:“死者男性,年齡38歲,身高173,體重約160斤。曾經側身發生過嚴重的撞擊,有肋骨骨折和踝骨的骨折。喜歡嗑瓜子……”
郎亨的表情由濃轉淡,又有淡轉濃,漲紅的看向自家法醫:“這樣了還不報告?”
“江隊說他還能推……”兩名昌勒市的法醫也很無奈。
郎亨呵的笑了出來:“沒必要,江隊,就您目前的結論,我撒幾百人出去,多半就能有個結果。”
“磨刀不誤砍柴工,再等一天,我細化一下。後續說不定還能找到一些骨頭,還能將範圍縮小也一些。”江遠說的很實際,幾百人的隊伍拉出去,一天的時間都不夠安排妥當的。
郎亨哪裏等得住,忙道:“沒關係,您繼續細化,我帶人出去先查起來……”
“幾百人的規模,要花不少錢呢。”江遠有點意外。
郎亨猶豫了兩秒鐘,咬咬牙:“該省省,該花花,不等了!”
第931章 進階
人一上百,開銷無算。
如果是上百人做同一件事,就好像一次出動上百名長槍兵,成本還是比較容易控制的。
但如果是上百名刑警分別完成不同的任務,那就相當於警察局搞了一場婚禮儀式,只是省去了宴席的費用。
昌勒市的標準,單人單警出差,每天80元的交通補助,100塊的伙食補助。所以,帶車出門的一天要籤100的補貼,不帶車出門的一天要籤180元的補貼,這還不算要住宿或者坐高鐵的費用。
郎亨簽了一早上的字,越籤越心疼,但還是堅強的簽了下去。
內勤知道自家支隊長是什麼樣的,一邊看,一邊勸道:“江遠不是都說可以等一天嗎?咱們就等一天,說不定線索就更具體了。”
“求人不如求己……唔……雖然我們現在是求着江遠辦案,但還是要自己想辦法的,他說明天能有更具體的線索,說實話,年齡性別身高體重都有了,我還要什麼更具體的線索,咱們撈上來的是一副骨頭,他還要給我張照片不成。”郎亨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他也做了這麼久的刑警支隊長了,知道技術員們的情況,越是有能力的技術員,往往越有個性,事實上,因爲他們不可或缺的技能,以及平價的無區別的工資,技術員除了蹬鼻子上臉,基本很難求得心理上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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