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54章

作者:志鸟村

  案情到這個時候,已經有一點明朗化了。若是在刑警隊裏,這時候就是該確定刑偵方向了。可以選擇蹲守,可以選擇排查,也可以選擇更大範圍的調查。

  不過,不管哪一種方案,都很難說是必中的,甚至還存在着一定的風險。

  比如像是蹲守老獵道,就等於賭這羣人還在來往於此,但這其實一種猜測,並不拿穩,對方要是暫停使用這條路,或者幾個月才走一次,就得蹲廢一羣人。

  再一個,真要是蹲到這羣亡命之徒,就是不是得跟他們打一場叢林戰?甭管這羣人有沒有越南人的火力強度,吳瓏山的叢林有沒有熱帶地區的複雜,做警察的,首先肯定是和平抓捕嘛。

  柳景輝顯然也是思考過的,他跳過了可能丟命的選項,道:“我準備組織一個搜索的隊伍,以蘇琴的遺體所在的位置,向老獵道的方向尋找,看能不能再找到屍體,或者屍塊。另外,蘇琴兩人都是以驢友的身份出來玩的,她們隨身的裝備,食物等等,我懷疑很可能被帶走使用了,也許可以找找看。”

  江遠點頭表示贊同,雖然說,排查是個很耗時耗力,性價比很低的事情,但案子到了這個程度,排查已經是比較靠譜的選項了。

  這時候,江遠也明白柳景輝爲啥這麼安心的喝雞湯了,要組織一支較大的,還帶有一些專業性的搜索隊伍,一天內肯定是完成不了了。

  事實上,幾人等待了三天時間,平洲方面,纔算是組織起了搜索隊,跟等候在廊古縣的山南省的民間搜索隊一起,緩步推進吳瓏山。

  柳景輝和江遠等人跟着平洲方面的隊伍,並攜帶了充沛的物資.

第104章 墓穴

  中午。

  豔陽高照之時,樹叢中才露着微微的光,讓人渾身都暖和起來。

  一隻松鼠從樹冠處躍過,見到下方的人羣,趕緊停腳,用大尾巴將自己的臉牢牢遮住。同一時間,另一邊的野雞撲騰着翅膀,發出引人側目的聲響,起承轉折的去往山坡更高的地方,試圖將自己隱藏起來。

  江遠聽到響動,只瞄了一眼,都懶得去找具體的位置。

  平洲這邊的地形地貌與相隔幾十裏地的山南方向都不太一樣,林子裏相對乾燥一點,較高的海拔養育的野生動物亦有不同,如松鼠、野雞之類的小動物隨處可見,感覺上要比山南一邊的林子更令人快樂一些。

  “我要不是喫膩了雞湯,我都想給這蠢東西一槍了。”江遠身後的技術員來了一句,還做了個持槍大把的動作。

  “我看你是活膩了。”柳景輝從前面落後了兩步,道:“吳瓏山裏,可是有野雞刺客的。”

  “什麼玩意?”

  “白冠長尾雉,一種野雞,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和大熊貓一個級別的。”柳景輝做了一個舉槍射擊的動作,道:“你以爲你打的是一隻普通野雞,抓住了最多罰款,這時候一隻白冠長尾雉飛了起來……砰,5年。砰砰,10年。野雞刺客。”

  技術員身臨其境,頓感焦慮。

  搜索隊艱難而緩慢的推進着。

  之前順着一條獵道走,總歸還是有路的,現在要想搜索,哪怕只是將搜索面放寬一點,都變的倍加艱難。好在柳景輝迅速的調整了策略,只探索正常人能走通的地方。默認亡命之徒,也會走人走的路。

  如此一來,搜索纔算是有序的進行了下來。

  從發現蘇琴屍體的地方開始,腥藵u漸散開。

  這邊還是靠近人居地的地方,道路條件尚可,也有多條小路穿行於密林之間,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塑料水瓶等雜物垃圾,如今都被當證物先提取了起來。

  走了大半天的樣子,剩餘的搜索隊員也漸漸顯的不耐煩起來,隊伍中江遠和柳景輝等人是從老獵道一路走過來的,已經習慣了茂林中的陰暗幽深,新調來的搜索隊員雖然有一定的經驗,但不見得是這種深山老林中的經驗,一時間頗有怨言。

  就在柳景輝思忖着怎麼重新組織隊伍的時間,最前方的警犬叫了起來。

  汪汪,汪汪汪……

  柳景輝像是聽到了領導的叫聲一樣積極,腳下的小碎步踱起,還不忘拉上江遠。

  江遠也像是要面見領導一樣,提着勘察箱,快步跟隨,一起穿過一排人,來到了前方。

  今天出任務的都是平洲本省的幹部狗和民警,此時低聲吠叫的則是一隻德國黑背,黑背黃腿,精力旺盛,年輕有爲——比黑子年輕,比大壯有爲,一副隨時就有可能拿到二等功,喫96塊自助餐喫到天荒地老的架勢,正在低着嗓子面對路旁一處塌陷的土涯吠叫。

  土涯就在路邊,高兩三米,長十幾米,是上方坡地的一個斷崖,若是雨天,就會形成小瀑布的那種。

  黑背找到的這處,則是土涯的中段,明顯有被人爲壓塌的痕跡。

  再細看,土涯與小道間隔着幾棵大樹,不注意的話,很容易就忽略過去了。

  但搜索隊伍這麼多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這麼明顯的人工造物的。

  “拍照,錄像,刨開。”柳景輝臉色陰沉的命令道。

  裏面有什麼,他已經是有猜想了。

  他知道自己追查的是亡命之徒,也知道他們行事大膽以至於乖張,毫無顧忌之心,但這一具具的屍體,還是令人難以接受。

  江遠和幾名現勘一起上前,開始刨了起來。

  就算只是土涯上塌下來的土包,也能說明很多的問題。

  假如有屍體……

  只是幾鏟子的光景,一具屍體就顯露了出來。

  江遠作爲法醫,當仁不讓的上前,換用了小鏟子和刷子,悶頭刨了起來。

  “女性屍體。”雖然屍體已是白骨化了,但江遠還是輕易的分辨了出來。

  柳景輝點了點頭,時間和性別都能對得上,於是吩咐閒着的搜索人員,道:“在周圍找一找,看有沒有可供休息的營地,有沒有丟棄的裝備之類的。”

  “好。”平洲方面也是派了名省廳的幹部接洽。

  儘管省廳一級的刑警,已經脫離了一線的概念,但相鄰的省廳,互相之間的交集總歸是少不了的,單純在工作方面,還是能夠體現出互幫互助的。

  而此案涉及到的細節,也確實讓人不寒而慄。

  江遠和另外兩名現勘,將已經白骨化的屍體,一點點的撈了出來,同時做了一些必要的記錄。比如埋屍的深度和方式,說明埋屍者很可能只有一個人。

  沒挖坑,而是將土坡給剷下來,也能說明埋屍者的態度,以及“土方能力”。

  但不管怎麼說,這是本案中遇到的第一例被掩埋的屍體,如果是特例,那就考慮爲什麼是特例,如果不是特例,那是否有更多的屍體,已經被用類似的手段,掩埋在了樹叢中?

  江遠的腦子不可抑制的想到這些問題,不由站直了伸伸腰。

  柳景輝正好過來看屍體,問:“有什麼想法?”

  “在這種土壤條件下,屍體大約 20年左右,就塵歸塵土歸土了。”江遠瞥了柳景輝一眼,沒回頭。

  柳景輝道:“連骨頭都沒有了?”

  “如果是像這樣埋起來。”江遠用眼角掃了掃下方,道:“最多20年,骨頭都沒有了。”

  “這樣……”

  “他們如果從本世紀初開始殺人,到現在,最初的屍體都泯滅了。”江遠嘆了口氣,重新蹲下來,開始撿骨頭。

  柳景輝愣了愣,才道:“也不至於,這樣的團伙,不太可能持續20年的。就是團伙內部的爭鬥,新老交替,都會讓它們自然消亡的。一個團伙要存活20年,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犯罪團伙自然消亡?這也太樂觀了。”

  “說的也是。”柳景輝默然,又道:“這一次,我們抓到他們就好了。”

  “恩。”江遠低下頭,繼續做事。這一次,他準備把“墓穴”裏的土和昆蟲都提一遍出來。

  這是很繁雜的工作。事實上,許多刑警在打包證物的時候,都有大包大攬的習慣,但到了實驗室以後,毫無意義。比如垃圾桶裏有證物,於是把整個垃圾桶打包了,總不能指望實驗室裏的技術員,會將垃圾桶裏的每樣東西都做一遍——大家都在同一個警局裏工作,你是很隨意的刑警,我是很隨意的技術員,任何一方的高要求都是不切實際的。

  所以,如果真的要想將垃圾桶裏的東西檢一遍,正確做法是將將垃圾桶裏的物品,分門別類的放入正確的垃圾袋。

  如果一名現勘能把一個垃圾桶裏的垃圾做進100個證物袋裏,他就會得到100個檢測報告。而他要是把垃圾桶裏的垃圾一股腦的倒入一個黑色塑料袋裏,他就會得到一團垃圾。

  江遠做的還要更細緻一些,尤其是在面對屍體周邊的時候,LV4的犯罪現場勘查,一丁點的東西都沒少下來。

  當江遠埋首於“墓穴”的時間裏,搜索隊繼續向前,直到計劃時間,才收縮返回,一部分人則繼續前進,找地方露營。

  這麼多的人搜索隊員,大部分都會重新返回平洲,少部分纔會繼續向前搜索。

  儘管說,柳景輝最初的要求已達成,已經找到了屍體。但隊伍都已經組起來了,就用一天也實在浪費。不如繼續搜索。

  理由也非常好找,現在找到的屍體,還不能證明就是蘇琴的同行者孫靜怡的,再找一兩天的時間,只是謹慎罷了。

  江遠趕在天黑前,回到了廊古縣,直奔殯儀館的解剖室。

  隨身攜帶的證物登記入庫,屍骨擺上瞭解剖臺。

  李真也頂着疲憊的面容,跟了過來。

第105章 人骨拼圖

  一次性連體衣,3M口罩,兩層橡膠手套……

  江遠穿戴整齊,來到解剖室的時候,李真看着都驚呆了。

  像是看到一個行走的包裹嚴實的屍體一般。

  “我做高度腐敗的屍體,也就穿個一次性的防護服。”李真道:“你們寧臺縣也太富了吧。”

  一次性的連體衣就是口罩時期大白們穿的衣服,採購價總要上百塊一套,穿着舒服且保護力極強。

  跟一次性的防護服比,一次性的連體衣就像是被105名壯漢保護,滿身大漢,安全感爆棚。

  而一次性防護服相當於是被孫二孃貼身保護……

  因爲領導很少上解剖臺,所以採購的時候,大多數都是採購一次性的防護服爲主。只有在領導願意上前線的情況下,有的單位纔會少量的採購一次性連體衣,給領導上前線的時候用。

  江遠戴着過濾式的口罩,聲音悶悶的道:“這是我自己買的,前兩天網購的。”

  “自己花錢買的?”

  “對。”

  “爲什麼?”李真滿臉不解。

  江遠嫌棄的看他一眼,道:“不想屍水沾到身上。”

  “沾上就沾上唄,沾上有什麼關係。”李真說着一停,小心翼翼的問:“談戀愛了?”

  江遠也被問的一呆。

  李真忙道:“談戀愛你早說啊!”

  他一邊說還一邊想把江遠推開,不過江遠這個年輕人,還是有點強壯的,比他這個陰測測的老邁法醫壯多,沒推動。

  “這屍體還是我來搞吧,哎,咱們當法醫的,談戀愛確實是不容易,想當年,我談戀愛那會也是,一天到晚的洗澡啊,生怕人家給聞到啥了,心裏不舒服,就因爲咱這個職業,親戚給介紹的姑娘,好幾個都分了,心裏接受不了。”

  說着說着,他忽然緬懷起來了。

  “相親的時候,我還遇到一個特好看的姑娘,當時正好還遇到個綠屍,都是我師父上手做活,儘量不讓我搭手……最後還是吹了。”

  “我穿好了,沒關係。”江遠亮了一下自己的手套,沒有解釋自己是單身狗,手速快。

  李真又注意到:“居然是兩層橡膠的?真奢侈啊……”

  他自己最裏面戴的是塑料的,也就是類似喫小龍蝦的手套,便宜,還有點小實用,就是不舒服。

  “我還多拿了兩盒在櫃子裏放着,您要用,直接抽就行。”江遠道。

  “用不着。一次性的東西,哪裏捨得用這麼貴的。再有錢的人,也不可能這麼花啊。”李真搖頭。

  江遠忍不住一樂,道:“有些奢侈品的衣服,就是一次性的。衣服褲子都不能過水,穿一次就扔的那種。像是Gucci做的的泳衣和雨傘都是不能沾水的。”

  李真道:“呸,那應該請他們來做防護服。”

  江遠點頭:“他們在做的。PRADA,Gucci都有做防護服和口罩。”

  “奢侈品的價格嗎?”

  “當然,一個口罩都能賣一千多。”

  “有時候,我真想拆幾個搞奢侈品的人腦子,打開看看,裏面裝的是啥,研究研究他們在想什麼。”李真戴好了手套,搓搓手,道:“咱就是地方太偏了,也不是啥旅遊勝地,不能吸引這些搞設計的人來,否則啊……”

  江遠在他說話的時間,已經按照順序,擺起了骨頭。

  白骨化的屍體,在做收集的時候要記錄,擺放的時候更要按照順序。尤其是像這種有“墓穴”的土埋屍體,人死的時候,骨頭還是正常排列的,那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把骨頭收起來,就已經減輕了擺臺的主要負擔了。

  稍微需要注意一些的,也就是小骨頭的位置。比如舌骨,手骨之類的,都是又小又重要的存在。

  像是舌骨,要是有折斷那就最好,說明死亡原因很可能是扼死的,也就是官方的“機械性窒息”。

  手骨在失去了筋膜的勾連之後,也會碎成27塊骨頭,兩隻手共計54塊。在肌肉和軟組織都消失以後,手部是否有防禦傷,就只能看骨頭的表現了。

  擺骨頭像是拼圖一樣。

  強迫症可能看了會很舒爽。

  江遠一邊擺骨頭,順便也就將骨頭給檢查了。

  旁邊的李真法醫,也順手幫忙,還時不時跟江遠閒聊兩句。

  他神態很平靜,一個法醫見過太多屍體,就像是一個老師見過太多學生一樣,平靜。

  如果是一具新鮮的屍體,那他少不得要幫忙翻來翻去的。這裏的翻來翻去,可不是什麼形容,而是真實的工作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