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而且是很沉重的一項工作。
做法醫的,面對一具屍體,必然要將它翻來翻去好幾次。
就是字面上的,把屍體翻過來,翻過去,翻過來,翻過去,像是煎蛋一樣。
但是屍體很重,可能像是翻鴕鳥蛋。
這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人死了會變的沉重,但爲了檢查背部,也是爲了看屍僵,看血流等方面的情況,又不得不反覆多次的翻動。
從這一點來說,女法醫或者年紀大的法醫,在工作的時候是真的又苦又累。
單單是翻屍體這一項工作,就夠嗆。
現在只是骨頭就簡單了,又都是編號好的,李真幫着遞一遞,擺一擺,一會就放好了。
屍體擺好,莫名其實還有一種親切感,江遠並不害怕。
“孫靜怡擺好了,是她嗎?”李真甚至都懶得自己看。
他已經見識過江遠在法醫人類學方面的“造詣”了,不僅不想獻醜,甚至懶得耗費腦力。
對於這具屍體,江遠也用不着消耗多少腦力。
他去之前就已經看了相關資料,撿骨頭的時候就做了比較,這會兒着重驗證一番,道:“基本可以確定是孫靜怡。孫靜怡有一次小腿骨折,是去旅遊的時候騎馬摔斷的,你看屍體的左前脛骨,這個傷痕就是摔斷的地方。”
李真看後點頭,道:“不是巧合的話,是可以確定了。”
“我讓家屬把X光片翻拍了以後發給我的。我找一下手機。”江遠說着就要摘手套。
“等等!”李真大喊一聲,說着就拉開門喊:“小王,小王你來幫忙按一下手機。”
回過頭來,李真對江遠鄭重其事的道:“你用的橡膠手套都是3M的吧,這你捨得爲了看一下手機摘掉?我要用你這麼好的手套,我洗乾淨回家摟着老婆睡覺!”
江遠挑眉,還以爲李法醫沒有老婆呢,所以後來還是找到了嗎。
他無奈道:“不至於……”
“至於,怎麼不至於?我們當年用的橡膠避孕套都是洗洗再用的,那玩意比你的手套都厚你知道不?雞不夠硬的,都能給你掐回去。”李真呼呼的喘氣:“現在條件好了,那也不能這麼浪費,這手套多費橡膠啊。”
“我再做一次檢查。”江遠非常服氣的回到解剖臺,撿着骨頭,一根根的看,以充分的利用好這兩副橡膠手套。
不過,除了脛骨以外,也確實沒有新的發現了。
白骨化的屍骨,與新鮮的屍體畢竟有很大的區別。
正常的法醫對正常的新鮮屍體做病理學檢查,極少會有陰性結論的,也就是說,法醫基本都能找到死因。但是,白骨化的屍骨,找不到死因是很正常的。
包括眼前的孫靜怡的屍體,也沒有哪塊骨頭能夠提供證據,以明確死因。
“屍體先到這裏,我們看看隨身物品?”江遠再次徵詢李真的意見。
“隨你。”李真應了之後,又道:“要不要休息休息?你都跑一天了。”
“先看一遍,再決定休息不休息吧。”江遠也是有些累了,但跑了這麼遠到廊古縣來,還在老獵道上受了那麼多的苦,爲的就是這個案子,此時休息,他更覺得不划算。
李真於是陪着他將骨頭放回到匣子裏。
江遠依舊是按照順序撿骨頭,撿到了顱骨的時候,一隻亮晶晶的糰子滾入了手中。
孫靜怡的遺澤:素描(LV2)——素描是孫靜怡練習最久的技能,她一度想要藉此來考取大學,後來發現藝術生的考試同樣嚴苛,她也未能考取,但是日常還是喜歡畫畫。她喜歡和朋友一起去山中寫生,她很熱愛生活,她的素描雖然水平不高,但是作品讓人感覺親切平和。
江遠愣了一下,尤其是聽到親切平和幾個字,莫名有些難受。
他心中默默的感謝了孫靜怡,抬手,輕輕的幫她合上了骨頭盒蓋子。
第106章 發現
深夜的殯儀館,嗚嗚的風聲好似羣鬼過境,吹落的樹葉漫天飛舞,既不肯離開,又不願落下,像是有許多未了的心願似的。
深夜的殯儀館,燈光搖搖晃晃,從窗外看過去,明暗交織的花紋好似命咴O好的華麗牢唬D頭看向自己身後,則是黑漆漆的暗夜與灰濛濛的天,總覺得冷不丁就會有東西跳出來,跟你說一聲:嗨!
深夜的殯儀館,總是有門窗晃動吱呀吱呀的聲音,有鎖釦打開咔噠咔噠的聲音,有永遠不間斷的滴水,咚,咚,咚的聲音,哪怕白天裏仔細的維修過,晚上也總是出現各種意外情況。
負一樓的解剖室裏,豪邁的音樂不曾中斷:
“裸奔,裸跑,滿街跑跑……”
一曲《上海灘》將李真帶入到了青年時代,讓他陶醉和懷念。
那時候,還是年輕法醫的小李,分配到了廊古縣,是全縣矚目的大專生!
上班一個月的時間,小李就解剖了9具屍體,去飯店裏喫飯,老闆都要多打兩塊紅燒排骨給他。
聽着歌,李真仿若又回到過去。
想到那時候條件簡陋,遇到有些案子,條件不具備,還要現場解剖,時不時的就要在死者家的臥室地面,開胸開腹開顱,那時候,跪在屍體面前幹活,年紀輕輕都累的腰痠背疼,現在要是也這麼搞,李真立馬就能再添一具斷腰的屍體。
哪裏像現在,還能在殯儀館裏有辦公室呢,沒風沒雨的,就是有點冷,嘶~~~
“墓穴裏刨出來的東西,就這些了。”江遠將最後一片衣料看過,放回到小桌子上的大證物盒裏,忍不住起身仰腰,慢慢的轉一轉,活動一下,拉伸一下。
動作不敢太大,擔心吵醒周圍盒子裏的鄰居們。
李真早就累癱了,他很隨意的癱在旁邊的解剖臺上,還做了一個奇怪的不那麼標準的瑜伽姿勢,有點滑稽,像是被強行擺過的屍首。
他本來是專注的聽着音樂,聽到江遠的聲音,他抬抬下巴,好似一隻傲嬌的不愛搭理人的年邁乾瘦老貓。
“弄完就睡吧。裏面有個行軍牀,你打開就能睡,太累了。”
江遠:……
“……有行軍牀,你爲什麼要睡解剖臺?這也太涼了。”江遠剛剛在專心整理證物沒注意,現在轉頭一看,感覺自己是在跟一具陳年老屍聊天一樣。
他瞅着那不鏽鋼的解剖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李真笑笑,道:“你沒仔細看,我底下墊了軍大衣的。”
“你那軍大衣就放在解剖室裏,動不動就墊到解剖臺上,估計都醃入味了。而且也太大件了,給屍體穿還差不多。”
“這個本來就是蓋屍體的,人家屬不要了,我當時正好談對象沒錢,又是過快年了,也沒有錢置辦新衣服……”
李法醫自己也鬧不懂,其實當時他還年輕,他把軍大衣下的人解剖了,找出了死者的死亡原因,很快就幫忙破案,抓到了兇手。
家屬來領屍體,把軍大衣丟了。
因爲正常遇到這種事,家屬恨不得把死者所有東西都燒光,不想看到任何相關的東西,大概想起來就會難過。
他就留了這件軍大衣,結果就一直留着了,也不害怕,還怪親切的。
江遠算算李真的年紀,再推算他談對象的年紀,頓時對他身下的軍大衣充滿崇敬之情,這玩意已經不是大衣了,是法器!
“咱們真不回家嗎?”江遠又問。
李真用大拇指搗搗外面,道:“你要是害怕,可以出去溜達溜達!”
江遠想想,房間裏是解剖室,歸警局管,房間外是殯儀館,歸民政部門管,怎麼想,都覺得解剖室的安全性強一些。
“也不是害怕,就是睡在這邊,感覺不舒服。”江遠找到了行軍牀,稍微量量就知道,長度果然不太夠。
“那就繼續幹活吧。”李真給出了建議,自己翻了個身,開始給老婆發微信,然後打開“全民K歌”唱了一首《甜蜜蜜》。
“甜蜜蜜,甜蜜蜜……”
解剖室裏響起李法醫捏着嗓音的歌聲,江遠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在解剖臺上躺着唱甜蜜蜜,怎麼想都有點屍氣飄飄。
江遠將另外一盒證物端到桌上,攤開記錄本,又重戴了一雙手套——李真備睡中,顧不上他了。
比起剛纔大證物盒裏的證物,這一盒證物的重要性要低很多。
大證物盒裏的證物,都是從那個潦草的墓穴裏刨出來的,有被害人孫靜怡的衣服,幾件隨身物品,還有屍體腹部下方的土壤等等,這些證物也都取樣送去檢查了,屬於最受關注,最可能出戰果的證物。
江遠現在端上桌的一盒證物,則來自於墓穴以外,從墓穴開始到一公里範圍內,搜索得到的物品。
這樣的盒子共有四個,放在別的地方,就是撿垃圾的成果,但在這裏,每一件物品都要經過反覆的揣摩纔會被放過。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證物是香菸蒂,如果是罪犯的香菸蒂,等於是罪犯主動報身份證號碼了。
結果,事實證明,只是搜索隊伍的不專業造成的。
有人搜索期間偷偷抽菸了,順手將菸蒂丟在了樹林裏,並細心的將之踩滅。
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搜索進行了一天多的時間,不可能阻止菸民們抽菸,而且是在野外。
另外,搜索隊只是專業的搜救隊伍,包括了當地的藍天救援隊之類的半官方組織,但並非是專業的警察隊伍,既沒有接受相關的訓練,也沒有相應的義務,在這種條件艱苦的環境下,本身也不是很好管理。
他們抽菸的時候,也不知道這裏有可能會挖出來屍體的。
江遠將有人認領的菸蒂,衛生紙等等,先給放在一邊。
盒子裏還剩下不少東西,包括無人認領的塑料袋,打火機殼,礦泉水瓶,鞋底,魚鉤和魚線,網兜,布袋,破衣服,食品包裝袋和盒子……
江遠一個個拿出來翻看。
過後一個個刷指紋,再擦DNA。
這活交給其他的現勘或技術員,照樣能幹,但能做好的,確實非常非常少。
就是擦DNA的時候,將棉籤沾點水,做成半乾不溼的樣子再擦,這麼一個小動作,願意做的人都不多,可能都學過這樣好,但是現實一般就是拿個棉籤,搞一下就行。
至於擦取的動作,合適的證物袋,及時送檢這幾項,能做好的更少了,這些都是非常瑣粹繁雜,而且未必出結果的事情。
和微量物證類似,DNA檢測的核心,其實在於檢材的提取。
要說起提取來,其實也沒什麼高難度,無非細心,耐心和熟練,但實際上,能做到的確實不多。
有的人是真的懶的做,有的人,其實也是做不完,不得不加急操作。
在這方面,現勘或技術員,其實跟小學生也沒什麼區別。老師家長耳提面命的,字跡公正,認真細緻別粗心,然後還希望孩子主動一點,多做點作業。
其實一個班的小孩子裏面,能做到全部這些的,很可能一個都沒有。就是瘋狂雞娃,能維持下去的,也是寥寥無幾。
而此刻的江遠就是小學生班級裏最主動最認真的那個小學生。
他的情緒和狀態都很激昂。
他用剛剛獲得的素描技能畫了張圖,標記了孫靜怡墓地周圍的證物的分佈情況,雖然是一張工具圖,居然看着也很舒適。
然後他再開始對證物本身做處理。
出於習慣,他先掃的是指紋。
先掃指紋還是DNA,偶爾還是會有爭論的。大家都互批對方不夠用心,而一般情況下,都是誰先到誰先檢。
江遠還是更熟悉指紋一些。
一件件的物品掃過去,掃過了百歲山,掃過了娃哈哈,掃過了冰露,掃到了一瓶農夫山泉的時候,江遠對着掃出來的指紋,陷入了沉思。
他將指紋取下來,就拿在手裏,靜靜地凝視。
這枚指紋,大約有正常指紋的四分之三大,取的還算完整,乳溝線相對清晰——這麼清晰的指紋,要是庫裏有對應的,隨便拉一名痕檢,都能輕鬆比中。
也不太像是指紋會戰中間過的指紋。
可是他卻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指紋專家對指紋的印象,大概像是渣男對前女友的印象。
江遠將思緒不斷的前推,前推。
想着想着,江遠思緒之中,突然蹦出了一枚指紋!
文鄉縱火案!
當初多個案子串並聯之後,文鄉出現的多個縱火案都被偵破了,除了其中一宗案子。
那宗涉及到林地的縱火案沒破。
江遠立即掏出手機,查了起來。
在他的記憶裏,當初那個縱火犯把好幾樁案子都認下來了,唯獨沒認這一宗,這個案子就暫時被擱置了。
而該案提取到的指紋本身就糊的很,可是與眼前的指紋一比……竟是有許多相似之處!
凸(艹皿艹)!!!
果然老師說的沒錯,每次努力都不會白費。
江遠激動的推了推解剖臺上剛剛眯過去的李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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