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江遠接過話來,道:“現在,新的偵查方向有了,偵查力量也都派了出去,但多久能有消息,還不確定,依然只能安心等待了。”
這個只能他說,也就是白天裏,他在帳篷裏說的話。
張定輝像是那種吵架時吵輸了的,晚上回來,是仔細覆盤過的,遂道:“普通的案件,抓捕兇手確實沒那麼着急,但現在確定有炸彈在外面,如何防備?這兇手是什麼心思想法,不抓到人,着實令人寢食難安。”
“兇手的想法,我們暫時無從猜測。但如果要防備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電話裏,傳出徐泰寧的聲音。
王生趕緊介紹了一聲,算是充當了旁白。
張定輝本能的不想跟徐泰寧對話,但還是忍不住詢問:“要防備的話,有什麼辦法?”
“重點區域的絕對的陣地控制。”徐泰寧回答了這麼一句,再解釋道:“就是對重點區域,提高……警戒水平,比如說,市府、市局等重要的部門,加強戒備,暫停一些對外的工作。體育館、商場等人流量密集的,可以直接關閉了。醫院和火車站等不能關閉的樞紐節點,就加大安保的力度,務必杜絕私自進入的情況……”
“這等於把政府的職能都取消了。”張定輝無語道:“不如把公交車都停吡怂懔恕!�
“是個好辦法,就是這個意思。”徐泰寧肯定的態度,順着電話就能感受得到。
張定輝哭笑不得:“不能這樣子搞。”
徐泰寧突然認真一點,道:“我們現在要是立即封城,然後將城市分成多個區塊來管理的話,很可能造成兇手和炸彈的分離,邭夂玫脑挘钊菀谉o損拿下兇手。”
“那要多久?”
“少則數日,多則兩週。”
“兩週怎麼可能,一週都不行。”張定輝立即否了。
“還有一種可能。”徐泰寧卻沒有說完,繼續跟着敲金幣似的,道:“如果兇手住在城郊,或者鄉下的話,封城有可能是白花錢的。”
“要多花錢,而且可能是白花錢嗎?”張定輝這時候充分明白了什麼叫“特別能花錢的徐泰寧”的意思了,同時,他也明白了徐泰寧的意思。、
張定輝於是再問了幾句自家的專家,才道:“行吧,按照你們的思路來做!”
掛掉電話,守在電話桌旁的王傳星不由道:“結論和昨天的一樣,又白開一個會。”
徐泰寧沒好氣的瞥他一眼:“那是江隊向上管理了,否則,你就會得到一個跟昨天不一樣的結論,意識到自己沒有白開一個會。”
江遠擺擺手,不言聲的打開一個電腦,繼續比對電路板。
按照計劃,他是通過比對電路板,來找到電路板的生產廠家,然後再找到經銷商,再看看能否找到終端的買家。這個計劃聽起來一點毛病都沒有,唯一的問題在於,電路板是一次爆炸的殘骸。
它剩下的體積跟兩根手指的粗細長度差不多,還殘次,還是好幾個碎片拼起來的不連貫的部分,要想從中分辨出廠商來,可能難度不是太高,LV4的爆炸痕跡鑑定估計就夠用了,但想找出經銷商來,想找出渠道來,那難度就大了。
今時不同往日,電路板也都可以從網上購買的,只找廠商,不找經銷商,花費的時間可就多了。
當然,哪怕只能確定廠商,對於案件的偵辦也是有幫助的。畢竟,這種電路板多是中小企業生產和代工出來的,銷路不會很廣,也許真的只要兩週的時間,就能得到結論……
不想等兩週,那就需要LV5以上的爆炸痕跡鑑定了。
江遠今天的臨時+1的技能還沒用,所以,他現在是LV6+1,爆炸痕跡鑑定LV7的配置。所以,在一忻费笫泻蹤z茫然的小眼神中……
江遠,他看電路板,他看電路圖,電路板碎,電路圖亂,電路圖亂交電路圖,電路板亂入電路板,但歸根結底,一個電路板只對一個電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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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嫌疑人
對電路板認定同一的辦法很多,最簡單的就是檢查序列號和製造商標識。
這一點,在華爲新出了CPU以後,有許多的自媒體都是採用的這一思路。但是,遇到製造商或組裝者刻意隱瞞,蝕破序列號和標識,又或者因爲爆炸、火燒等原因造成缺失,這一招的作用就很有限了。
比起檢查序列號和製造商標識這種方案,稍微複雜一點的是掃描電路板特徵,或者乾脆採用圖像識別技術做認定,這種技術,就是聽起來特別牛逼,實際上用起來很竄稀的技術。基本只有廠子內部好用,出了廠子,對刑偵這種領域來說,一個數據庫的問題就要逼死人。
現實的世界,各種痕跡鑑定,認定同一的辦法都很多,真正阻礙技術進步的,實際就是數據庫技術。
包括足跡的認定同一,鞋印,掌紋,槍械、DNA,線粒體DNA,輪胎車痕等等,都面臨着數據庫問題。
軟件好做,數據庫裏的數據,可是真的要民警一個一個的錄進去的。
這些年下來,也就是指紋和DNA的數據庫錄入,有一點保證,其他的各類數據庫,基本都是圈地自萌的狀態,用是肯定不好用的。
所以,掃描電路板特徵的技術,江遠用也是用過了,沒用也是確定的。
到最後,江遠還是一個元器件一個元器件的搞排列組合。用專業一點的說法,就是觀察特定組件和連接器的排列。
同型號的電路板,可以有相似的組件和連接器,但是,不同廠商生產的電路板,不同的元件的位置和佈局,還是有差別的。
另外,可以很輕易的想到,不同廠商生產的電路板,採購的元器件,肯定也是有差別的。而很多元件,它們也是有標識的,且不一定能夠擦掉。
勘察組撿回來的電路板已經是破破爛爛的狀態了,所以,最後就只能通過元器件本身,以及元器件的排列組合來確定電路板的型號——首先是要確定電路板的生產廠家,對大部分的痕檢來說,完成這一步以後,工作就大致完成了。
大部分情況下,警察直接找到生產廠家,讓廠家的技術人員確定殘骸的型號就可以了,方法還是一樣的方法,只是廠家的圖更全,人員更熟悉自家的電路板。
江遠也是差不多,只是確認了廠商之後,直接就派了人過去,然後現場在廠商的電腦裏找同型,現場查廠商的銷售記錄。
接着,自有警員再飛往幾家銷售商,提取和調查進一步的銷售記錄。
三天後。
凌晨3點30分,電話的鈴聲將張定輝從夢中喚醒。
張定輝坐起來,人都是懵逼的。
枕邊人也翻身看了看錶,無奈道:“最近事情這麼多嗎?”
“只要不是壞事。”張定輝搖搖頭,接起了電話:“我是張定輝……”
“……我們確定了嫌疑人的位置。”電話另一頭的,是市局的局長鄧嘉彬。
張定輝一下子就清醒了:“直接確定了位置嗎?”
他昨天還又去調研了,說穿了就是監軍,當時依舊處於調查中,完全沒有嫌疑人的消息。
“是。”局長鄧嘉彬應了一聲,道:“嫌疑人交易購買電路板的時候,用的都是現金,但店主的收銀機是有時間記錄的,我們找到嫌疑人當日步行的一個有人像卡口的十字路口,再找店主確認了嫌疑人的身份。”
張定輝其實也很熟悉這些偵查手段了,聽到此處,“嗯”了一聲,神情反而更凝重了一些,問道:“嫌疑人是什麼身份?如何懂得相關技術的?”
“嫌疑人季海濤,是農民出身,現年68歲,製造爆炸物的技術,應該是當年民兵訓練的時候學會的。另外,他有使用外網的記錄,應該也有學習一些相關的技術。”鄧嘉彬回答的很直接,先將主要的內容說出來,再道:“這個季海濤做過建築工,也在礦上放過炮,後來自己也帶過工程隊,這一次的作案目的,很大概率是重敗!�
張定輝“呼”了一口氣,重數南右扇耍瓷鐣膶傩詰摼筒荒屈N重了,他最怕的是對方沒有緣由的四處搞爆炸,而他這幾天最擔心的也就是這一點。
鄧嘉彬深知領導的想法,接着道:“穿着爆炸背心的死者,我們我們初步判斷是季海濤的同郑瑥默F場目擊者的描述來看,兩人當時進入了財務室,應該是想利用爆炸背心來搶劫的,但是否搶到了錢,以及爆炸背心爲何會爆炸,我們目前無從而知。”
張定輝再“嗯”的一聲。68歲的犯罪嫌疑人,就算身體很好,獨自搶劫賭坊也是很困難的,控制另一個人也不容易,同夥確實是比較合理的猜測。
“他手裏還有爆炸物嗎?”張定輝問。
鄧嘉彬:“這方面,我們跟之前的推測差不多。應該還是有的。不過,季海濤沒有表現出自制爆炸物的傾向,他主要是通過一些渠道獲取物料,從這個角度考慮,他手裏的爆炸物應該不會太多。另外,季海濤的經濟條件也比較一般,他這一次用的炸藥,甚至有可能是以前積存的。”
張定輝知道鄧嘉彬是在給自己寬心,不過,他的心情也確實舒緩了一些。看看身邊睡不安穩的老婆,張定輝起身拿着電話,一邊往外走,一邊沉聲問:“你們準備如何抓捕嫌疑人?現場是什麼情況?”
“季海濤租住的房子在市郊的安月灣小區裏,是一棟28層的高層住宅,塔樓結構,小戶型,上下左右的鄰居很多,同層有6戶人,都住滿了。其中一間還是幾人合租的。單層應該有20多口人。”鄧嘉彬只說了同層的住戶,都沒有說樓上的,就讓張定輝感受到了濃濃的危機感。
“不能在住宅內抓捕。”張定輝斷然道:“要麼就騙出來誘捕……或者看看你們有什麼別的方案。”
張定輝已經算是比較開明瞭,沒有直接給出一個方向讓底下人去做,即使如此,住宅內抓捕這條路,他是確定無疑的給否決了。
鄧嘉彬也是意料到這一點了。雖然說,就現在這個時間點,偷偷派人潛入嫌疑人住宅內,將之抓捕了,也是一種方案,但該方案的危險性也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是有各種先進儀器的加成,比如熱成像儀,夜視儀等裝備,可你保不齊嫌疑人是怎麼放置和處理爆炸物的。
萬一這人帶一點受害妄想症——現在都不能算是妄想了,給爆炸物弄點奇怪的開關或法門,甚至在門上做個詭雷什麼的,問題就大了。
但是,將人騙出來,恐怕也不是那麼輕鬆的。
鄧嘉彬也不敢打包票,只能道:“我現在就去現場指揮,明確傳達您的指示!”
第896章 詐騙
凌晨四點鐘的安月灣小區,寂靜的就像是凌晨的住宅小區似的。
江遠隔着老遠下車,摸黑走進小區,剛喘了口氣,就聽身側的陰影中,有人低聲道:“目標向東100米,17號樓,看到三棟並排的高樓,中間的那棟就是了。走路的時候離地燈兩米遠,中途不要亮燈,不要用手機,可以小聲說話,不許咳嗽,要上廁所或者打電話,向南走100米,進物業的崗亭和保安室裏再說……”
“老魏?”江遠一聽聲音就知道。
“咦,江遠嗎?哈哈,等一下,我帶你過去,黑黢黢的,把好幾個人都給摔了。”魏振國給搭檔說了一聲,就從小樹林裏出來了。
六隊的魏振國是老戰友了,江遠剛出道的時候,他帶江遠的時間比吳軍都要多。不過,隨着江遠積案專班的成立,老魏參與的就比較少了。
另外一個,江遠出差的時間頻率也越來越高,時間越來越長,且以命案積案爲主,這些都不是魏振國的菜。他是來刑警大隊做刑警的,不是賣身給刑警大隊了,加上年紀偏大,也是需要個人生活的。
這一次,魏振國也是增援過來的。黃強民跟梅洋市局也不熟悉,純粹是因爲宋天成點名了江遠,所以,到了戰役的最後階段,黃強民也是大量派人過來,既是保護江遠,也是保護勝利果實。
啪。
魏振國打死一隻蚊子,再對江遠笑笑,道:“我就說我有陣子沒搞大案子了,出來一趟,直接就是這種要命的案子。”
“師父,江隊現在做的都是要命的大案子。”牧志洋在旁邊嘿嘿的笑兩聲,擠眉弄眼的道:“你虧兩個二等功起碼的。真的。”
“再給我一個一等功還差不多,兩個二等功,給我都是浪費。我女兒都上班了。”魏振國看看全副武裝的牧志洋,見他直接把陶瓷板都插胸口前了,不由笑道:“我看你倒是準備好得二等功了。”
牧志洋撇撇嘴:“就現場那個鬼樣子,直接一等功。”
魏振國樂了:“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那你還穿成這樣,少穿點,跑的快點。”
“頂到最前面都一樣,落在後面的話,起碼擋個破片吧。”牧志洋頓頓,輸出個人經驗道:“這種場合,什麼靈活敏捷的都沒用,在後面的,前面發生什麼事,你都掌握不住,在前面的也一樣,都是突發事件才死人不是。”
“捱過子彈的就是不一樣啊。”魏振國讚了牧志洋一句,再指指前方,道:“17號樓就是前面這個了。”
前方,聽到動靜的梅洋市刑偵支隊的刑警也過來了。
王生迎了一下江遠,低聲寒暄兩句,再道:“這個安月灣小區是現在人說的剛需盤,小區的戶型都偏小,高樓的間距也比較小,嫌疑人如果再引爆一個爆炸物,與此前的爆炸物的威力相當的話,我們判斷,爆炸威力不僅會影響到同層和上下兩層的鄰居,影響的範圍還可能更大。”
“恩……樓會塌嗎?”江遠仰頭看着黑漆漆的17號樓,密密麻麻的窗戶中,還有幾扇亮着燈,也不知道這麼晚不睡覺的人,是在做什麼。
王生身爲支隊長,聽着江遠的問題,也只能苦笑一聲:“我也不是專家,但專家也不敢給我保證,這樓一定不塌。主要是,究竟有多少爆炸物,嫌疑人有沒有做準備……”
江遠點點頭,道:“那要搞疏散嗎?”
情況不明,猜測沒有意義,但是某些行動肯定是有用的。比如搞疏散,就很有可能引起嫌疑人的警覺,繼而直接引爆炸彈……
不過,這個險還是值得冒的。如果成功,最大的風險項其實就解決了,到時候,軟策略的話,警方甚至可以招降。硬策略的話,直接派單人單警入內,直接射殺。又或者想高科技一點,可以往裏面放毒煙,若有必要的話,聲波武器之類的也不是沒有。
這個問題,王生其實思考過很久了。
現在被江遠問出來,王生終於也是下定決心,道:“我們等到早上9點鐘。這個小區是剛需盤,住在這個樓裏的大部分人,早上都是要上班上學的,包括爺爺奶奶這樣的老人家,大部分也都要送孫子什麼的。咱們在周圍設點,凡是出來的人,就暫時收容起來,手機也保管起來,不要讓回去了。”
王生道:“這樣雖然可能等待的時間要久一點,但應該比我們一家家的敲門疏散要安全。凌晨4點多鐘,上門搞疏散,有的人家可能要搞很久,說不定要吵架,我覺得還是專注於抓人比較好。”
疏散面對的是羣校皇欠缸锓肿樱瑢Ψ脚浜系脑挶容^好,不配合的話,警察操作起來也是有困難的。
像是這樣的案件,敲門擔心被嫌疑人聽到,不敲門……恐怕也是不合法的。
江遠看了一下手錶,現在距離9點鐘,還有4個多鐘頭。
“等到9點鐘再疏散嗎?還是蹲守?還是誘騙嫌疑人出來?或者有別的辦法?”江遠來到現場,就是爲了討論方案,特別是針對現場的情況,做出決定的。
如果現場的入住率很低,或者樓房的結構有所不同等等,現場也是有可能做出不同的決定的。哪怕是張定輝明言了不可入室處置,但在有宋天成在場的情況下,現場若能形成較爲一致的意見,也不是不可改變方略。
但就目前來看,入室的風險係數確實是比較高的,在這種情況下,入室可行,但張定輝已經不允許,那就採取別的路線。
支隊長王生這時候明顯的遲疑了一下,道:“據我們瞭解,嫌疑人應該是長時間呆在家裏的,但兩三天的時間,會買一次菜。現在算時間的話,應該差不多要下來了。”
“技偵?”江遠問。
“是。”王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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