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533章

作者:志鸟村

  來自部委的宋天成笑一下,道:“我們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對的,就是這個意思。”張定輝剛纔已經跟宋天成聊了一會了,互相之間多少有點熟悉了。他也知道現場的指揮和負責人是江遠和徐泰寧,轉瞬就將目光落在了兩人身上,笑道:“我現在,首先其實就是想知道一點,我們現在是否還面臨再來一場爆炸的風險?”

  他這個問題就已經非常精髓了,不問兇手,不問破案,就問會不會再有一場爆炸。

  而從張定輝的角度來說,也是非常能夠理解。破案是很重要,但再來一場爆炸,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而這一點,也是現場會出現刑偵頂配資源的原因——赤腳大仙宋天成,刑偵江遠,排查的徐泰寧,也全是爲了防範這個風險而來的。

  原本還想循序漸進的聊兩句的王生和徐泰寧等人,都不由皺起眉來。

  腥说哪抗舛季奂诹私h身上。

  這個問題,乍看起來不困難,但細究起來,就只有江遠能回答。

  “我們沒有找到決定性的證據,證明炸彈是遙控起爆的。也無法證明炸彈是延時起爆的。”江遠回答的反而有點官方,但緊接着,江遠就滑向了語言技巧的另一端:“不過,現在的關鍵問題是,我們也沒有找到關鍵證據,證明炸彈不是遙控起爆的,或者不是延時起爆的。”

  帳篷內的都是常玩舌頭的人,一下子就聽出了江遠的意思。

  “這是屬於搜索沒有達成目標,還是怎麼說?”張定輝想要的是肯定的回答。

  “沒有證據表明會有第二次的爆炸。但這個爆炸的風險,絕對是存在的。”江遠只有稍許的停頓,就接着道:“現在,我們只能以最壞的可能性,來做應對。”

  “以最壞的可能性,來做應對嗎?”張定輝重複了一遍江遠的話,再看看旁邊的局長,道:“面對最壞的可能性,我們有做到最好嗎?”

  局長深吸一口氣:“我們以最大的努力來面對了。”

  比局長還低兩級的支隊長王生,在這種場合都沒有發言的機會,只覺得渾身掛滿了焦慮,並能感受到自局長穿透而下的壓力。

  現在這種狀態就是最蛋疼的時候,也是辦案人員的精神壓力最大的時間,若是看那些大案要案的報道,許多辦案人員提到這種類似於平臺期,都是又恨又嘆。

  恨是恨這個過程,嘆是嘆息自己闖過來了。但有機會接受採訪的都是闖過來的,那些沒闖過來的呢?

  壓力不僅僅來自於辦案本身,主要還是上峯給出的壓力。

  就像是現在,王生幾乎都能猜到,局長接下來面對的是什麼——“限時破案”和“軍令狀”擇其一,或者兩者皆得。

  這種傳統藝能,幾乎是每一級警察都會遇到的。

  可要說杜絕,其實是杜絕不了的。“限時破案”和“軍令狀”本質上,體現的其實是上級領導自己面對的巨大壓力。

  待張定輝給出“限時破案”或“軍令狀”的命令後,局長自然只能更嚴格的向下要求。而作爲支隊長的王生,自然也只能向下分解任務,所謂層層加碼是也。

  須臾間,帳篷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起來。

  “面對最壞的可能性,我們已經做到最好了。”江遠的聲音,略顯突兀,卻是將濃稠而嚴肅的氣氛給戳破了。

  張定輝也不禁驚訝的看向江遠。

  在他這個位置上,他其實也不喜歡“限時破案”或“軍令狀”這樣的策略,但是,他有更好的策略選擇嗎?

  如果他不做要求,不將責任下放,他又能否承受再來一場爆炸案的責任呢?

  “可以的話,佔用大家幾分鐘時間,我來給大家講解一下我們過去幾天的工作?希望能夠說明,爲什麼我們已經做到最好了。”江遠沒有太多猶豫的站了出來。從偵破案件的角度來說,他同樣不喜歡“限時破案”和“軍令狀”。

  而要做到最好,他的團隊也不需要“限時破案”和“軍令狀”。從這個角度來說,站出來拒絕它們,本身也是一個證明了。

  只是此刻,還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第893章 鎮定自若

  江遠的身材高大,原本就有些引人矚目。

  而當他說出“我們已經做到最好了”的時候,更是收穫了全場的集中關注,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是帶着懷疑的。有的人甚至想笑,全憑多年的功力才忍住了。

  “最好”這種事情,如何證明呢?一個人,又如何能夠證明自己做到了“最好”呢?

  不需要太高的政治素養,普通人其實都應該知道,一個人真正的正確選擇,應該是永遠不要落入自證的陷阱。因爲自證,可以說是最難的證明。

  再加上中國式的“最”的要求,往往是歷史級的,而不是當代級的……

  以一蓄I導的角度來看,此時的江遠,從頭到腳都寫着“年輕”兩個字。

  張定輝的臉上甚至不由露出一絲笑容,乾脆找了個位置坐下,笑道:“那我們就聽聽江遠同志的演講。”

  他其實也知道警隊的壓力很大了,如果可能的話,張定輝也不想再加壓了。

  江遠鎮定自若。他LV6的爆炸痕跡檢驗,LV5的犯罪現場勘查來着。

  過去三天以來,江遠使用了兩次臨時+1的技能,兩次犯罪現場重建臨時+1的技能,相當於用LV7的爆炸痕跡檢驗掃了一遍物證和現場,又用LV6的犯罪現場勘察和LV7的犯罪現場重建,持續工作了二三十個小時。

  與此同時,徐泰寧的指揮能力亦是不容小覷,現場排查維持了極好的節奏,江遠頂着LV5或者LV6的犯罪現場勘查,都覺得大家做的不錯,光是這個條件,就是京城的正廣局都達不到的。

  江遠略斟酌語言,道:“首先,從時效上來說,本次的案件,我們是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現場,進行勘察的。”

  江遠看看腥说谋砬椋p笑了一下,道:“我看有人覺得不以爲然,或者覺得說,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最快速度這種東西無法量化,對吧?”

  現場沒人吭聲,也沒人說話,大家都在拼命的用眼神釋放表達欲。

  江遠自己畫的靶子自己打,笑了一下,道:“其實,完全可以量化。大家可以遍查國內的類似案件,能夠案發當日,開出同等經費進行現場勘查的專案組,我可以保證的說,一個都沒有!”

  花錢比“梅洋賭坊爆炸案”多的爆炸案多的是,花十倍經費的也不足爲奇。但是,在案犯當日就決定花這麼多錢的,就敢花這麼多錢的,並且能在短時間內花掉這麼多錢的專案組,確實是寥寥無幾。

  這是建立在江遠的絕對權威的判斷之上的。是他以高階技能爲基礎做出的判斷。

  而在正常的案件流程裏,大家基本都是層層遞進的模式,都寄希望於能用較少的經費,就偵破案子。

  只有江遠這樣的,第一時間判斷出案件之困難的專案組,還得有相當的條件,才能做出類似的決定。

  張定輝挺身看了看兩邊的同僚,又回頭看了看後面的下屬,再靠到椅背上,笑道:“用花錢多,證明努力過了,是有那麼點意思。”

  “接下來,我說說勘察本身。”江遠不以爲意,繼續道:“第一,我們的勘察範圍怎麼樣?我可以說,我們的勘察勘定的範圍科學,既最大程度上的包含了全部需要勘察的元素,也考慮到了勘查的時效比,並且,勘察的範圍也不會過大。”

  江遠:“第二,我們勘察的模式如何?絕對是世界頂級的細緻程度。”

  江遠豎起第三根手指,道:“第三,我們的成果如何?我們現在勘察到的物證總量,已經非常多了,核心的物證未能得到,更多的原因是邭猓皇强辈斓姆较蛴袉栴}。關於這一點,我是有幾個方程,可以寫給大家看的。”

  江遠一邊說,一邊就真的在指揮帳篷的白板上,寫下了一連串的方程,再道:“大家可以拍個照,我現在代入我們所取的參數……可以證明,我們的勘察速度,勘察範圍,以及勘察到的物證總量,甚至勘察到的核心物證的數量,都是業內頂尖的。”

  要做證明,最直接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數學。

  當數學公式出現的時候,現場腥说谋砬椋呀浻沙靶D向了怪異。

  這些人都是人面極廣的,自然有的是辦法找人詢問和核對。

  也有人不喜歡江遠的口吻,趁着有些混亂的時間,道:“說的再好,結果如何呢?所謂的核心物證,什麼時候能找得到?”

  “一定可以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不能根據現有的證據,調查取證,偵辦案件嗎?”

  “有兩隊人在跟進了。暫時沒有消息。”江遠說着迅速豎起一根手指,強調道:“現在只是純粹的邭鈫栴},但路線是正確的,拼命的向前跑就是了。”

  “就怕兇手不願意等你們。”

  江遠看了一眼說話人的藍襯衣,單手寄存情商三秒鐘,頂着道:“總不能因爲不能承受壓力,就做出錯誤的決定,讓一大隊的幹警爲某人的精神買單吧。對於逃亡在外的兇手,我們盡力緝拿,儘可能的阻止第二場爆炸的發生,但這是需要時間的,這一點,至少不會因爲你着急,就能得到緩解。”

  他這個話,就說的對面的藍襯衣面紅耳赤,有些架不住的想要反駁了。

  但他是藍襯衣,面對局長和王生狠狠遞過來的眼神,果斷的垂下了眼瞼。

  “所以,我們目前採用的”這就是目前的最優方案。當然,我們現在還沒有完成全部的勘察工作,以至於無法得到完整的勘察結論,但這一點,只需要很短的幾天時間,就能得以糾正。等到案件偵破以後,我們可以回顧本案的案情,看看重來一次,是否有更好的方案。”

  江遠寄存了情商以後,說話就稍微有點衝了。

  又牛逼又衝又正在關鍵崗位上的年輕人,稍微有點資歷的老年人都不願意跟他爭辯了,張定輝左右看看,笑道:“那我們就靜待佳音。”

  他現在也不用下達“限時破案”之類的命令了,因爲江遠相當於給出了一份保證書。當然,這個保證書沒什麼效力也就是了,但對於雙方的精神來說,都具有撫慰的效果,相當於一針神經鬆弛劑了。

  “弄點喫的吧。餓了。”江遠寄存了情商以後,反而放開了。他是受邀而來的專家,又不是給張定輝或者王生打工的,根本不受他們的束縛和限制。

  王生愣了一下,還有點遲鈍,問:“咱們喫點啥。”

  “王傳星。”江遠直接喊人。

  “到。”王傳星立正。

  “把我老爹寄過來的牛羊肉,滷水什麼的,弄一桌過來,先喫個下午茶。”江遠說着,就像是主人家似的,招呼起了張定輝等人。

  這把張定輝等人給搞不會了,半晌才笑看江遠,道:“江專家,你剛剛說咱們是做到最好了,你可不能撂挑子,再浪費時間了。”

  “本來也沒到我上的時間,現場現在是滿員的。”江遠說着,順便給腥酥v了一下徐泰寧的安排,再道:“現場的密度已經足夠高了,我們是不需要增加人手了,而不是缺少人手”

  江遠再讓人把帳篷一側的大屏幕打開,腥艘贿吀╊多民警翻掃廢墟,一邊喫牛肉喝茶。

  江遠喫的頗快,填飽了肚子以後,再灌了半杯咖啡,再給張定輝等人打聲招呼,就出了帳篷,在旁邊換了防護服,直接前往現場。

  張定輝等人呆的也沒什麼意思了,喫了個半飽,紛紛上車迴轉。

  當日無話。

  直到……

  凌晨3點30分,電話的鈴聲,將張定輝等人從夢中喚醒:

  “那個……江遠挖出了一個電路板,據說是用於遙控炸彈用的。”

第894章 真愛

  張定輝愣了兩秒鐘,坐了起來,披了件衣服,再靠到牀頭上:“那麼,現在的結論就是確定是遙控炸彈,兇手還在外流竄,是嗎?”

  “是的。”電話另一頭是局長鄧嘉彬,他也是在熟睡中被喊起來的,也是剛剛問過了類似的問題,此時也就只能給出這個最簡單直接的回答。

  “你們有什麼計劃?”張定輝說完,又想起白天的經歷,換了個問題:“江遠有什麼計劃?”

  “江遠的建議,還是分步走。現在找到了電路板,那就看看是否能找電路板的廠商,再倒查供銷情況,看看能否找到最終購買的用戶。另外,他們同時還發現了其他的遙控炸彈上的碎片,也在覈實。”

  “現在就叫遙控炸彈了啊。”張定輝說過,還有問題想問,轉念,道:“開個電話會議吧,把現場的同志拉過來一起開個會。江遠有時間嗎?”

  鄧嘉彬知道張定輝的意思,道:“我跟他們溝通一下,儘量讓江遠參會。”

  “恩。”張定輝將電話掛了,披着夾克起身,對枕邊人道:“我去客廳開個電視電話會議,你睡吧。”

  “好吧,別太晚睡了。”老婆翻了個身。

  “希望吧。”張定輝笑笑,再坐到客廳的電話機旁,心裏明白,今晚將是個不眠夜。

  很快,電話就響了起來。

  張定輝摁了免提,沉穩的道:“我是張定輝。”

  電話裏,局長、江遠、宋天成等人分別向張定輝問好。

  張定輝也禮貌的回應,再道:“我知道時間緊張,咱們開一個快速會議,江遠,現在外面有沒有遙控炸彈?”

  “有。”江遠的這個回答堅定有力。

  “怎麼……怎麼確定的?”張定輝的睡眠狀態被徹底解除,嗓子裏還有了乾澀感。江遠的回答,雖然確實在張定輝的預期中,但也讓張定輝心驚,這幾乎就是最壞的答案了。

  江遠道:“這是一個推測。我們現在已經找到了遙控炸彈各個關鍵部位的碎屑,通過對這些證物做鑑定,我認爲,犯人使用的物料,都是比較簡單易得的。”

  江遠的聲音裏帶着微微的疲倦:“兇手使用的遙控炸彈的物料裏面,最難獲得的是炸藥。但從我們的審訊來看,周邊廠礦的礦主、合夥人、還有一些管理人員都很喜歡在這邊賭博。這些賭徒賭輸了,可以拿任何東西做抵押,包括老婆孩子,也包括炸藥雷悳管這些東西。”

  “竟有此事?”張定輝的聲音似乎極爲震驚。

  江遠不管他以前是否知道情況,只接着道:“周邊的廠礦,多有私下裏進行炸藥交易的情況,這個東西對有些廠礦來說,是不太好批的,但又是生產過程中必不可少的,有的礦主就選擇高價購買。”

  “竟有此事!”這一次,張定輝聽的就更震驚一些了。

  “總而言之,因爲原料易得。我認爲,兇手製作遙控炸彈的時候,大概率不會只製作一個。他購買物料,特別是炸藥的時候,很可能都會多買一些,說不定還要多製作一個低裝藥量的遙控炸彈做實驗……”

  張定輝聽的都心寒了:“所以,他手裏的遙控炸彈,還可能不止一個,而是兩個三個的?”

  “是的。極有可能。”

  “這……”要說張定輝心慌,那也不至於,但要他短時間拿出什麼主意來,他也是做不到的。

  客廳裏,張定輝給自己倒了杯茶,一時間有點猶豫,要不要將權力下放,還是重申紀律,嚴格要求……

  “我們現在有幾個主攻的方向。”江遠沒有等待張定輝的回應,他是寧臺縣局的人,並不用太照顧張定輝的情緒。而在打電話之前,江遠就已經思考了很久了,這時候,江遠就順着自己的思路,道:“兩條已經在追查的路徑,一個是人際關係,一個是根據證據調查來源。都在查,但都還沒有線索。”

  支隊長王生主動道:“這是我們刑警支隊的工作,一個是查作案動機,一個是查作案准備,可惜都沒能突破。”

  張定輝“嗯”的一聲,道:“明白。”

  王生聽着張定輝的聲音,趕緊接着道:“我們現在根據最新發現的一些證據繼續進行偵查。另外,我們也充分的動用了特情人員,但暫時還沒有合用的消息和線索。最後,也有少數刑警,循着其他的線索在查證,比如可能的銷贓的路線,逃跑的路線,也走訪了賭坊周邊的羣小�

  張定輝對“基層幹部”自然是好言好語的,他要罵人的話,起步得罵到局長去,不可能罵到刑警支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