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王生鄭重其事的點頭,道:“我得給領導報告一聲。”
“稍等。”江遠將王生叫住了,道:“就目前所見的情況來說,我覺得有必要增加人手,加強勘察,煩請您一併請示吧。”
“唔……人員還不夠嗎?”王生看看上上下下,正在廢墟上刨活的上百名的民警,說了一句,還是轉了過來:“行吧,您想要增加多少人?我應該還能從市局和派出所借些人過來。”
他的刑警支隊能出動的人手,基本都已經出動了,不過,再要臨時調派一些人手過來,也還是能做到的。
江遠搖搖頭,道:“要更專業的人員,還要增加專用的設備。另外,要更專業的組織。我要徐泰寧。”
“徐泰寧嗎?”宋天成這時候也過來了,聽到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想了想,道:“國字臉,很威嚴的一個人?是你們山南省專門做排查的一級高級警長?特別能花錢的那個?”
王生得到提醒,顯然也知道徐泰寧是誰,忙道:“怎麼就說到排查了?還沒到排查的階段吧。”
“從目前的現場環境來看,查找爆炸物的難度非常高,不亞於一場排查。徐處組織能力強,做事嚴謹,非常適合在這種環境裏調配人員,管理現場。”江遠平時也是能不用徐泰寧就不用徐泰寧的,但這個案子,就非常需要徐泰寧。
首先,他不需要替鄂蘇省錢,其次,時間緊,任務重。
王生不由看向盛伯拱。
盛伯拱猶豫的站出來,道:“江隊,專業這方面,我們應該還是有保證的……”
江遠搖頭:“我指的不僅僅是勘察方面的專業,還有工程方面的專業,比如現在這裏塌掉的樓板,是不是要找專業的機械給拆出來,事實上,就這棟建築的狀態,出於安全的考慮,也應該是邊勘察,邊拆除的。”
盛伯拱:“這個……確實可以僱傭人手……”
“其次,我們要做網格式的勘察。”江遠看看王生和盛伯拱,見兩人依舊是皺眉的樣子,於是繼續道:“第三,就現場的情況來看,部分勘察人員應該沒有勘察過這樣大型的爆炸現場。取證顯得很凌亂,現場物品的管理很混亂。法醫方面,屍體的殘片提取固定了很多,現場卻沒有處理完。”
在說到網格式勘察的時候,江遠還是留面子的,後面則說的比較沒顧忌了。
王生一聽江遠這麼說,再看看宋天成的臉色,知道徐泰寧必不可少了,一咬牙一跺腳,道:“那就請徐泰寧來,不過,領導要是問我,請徐泰寧的目的,我怎麼說的更清楚一點?”
“就說,我們找的東西,因爲爆炸的緣故,很多都是損毀的狀態,大小體積也可能有極大的變化,這時候,普通的搜索已經不夠用了。”江遠稍稍解釋了一句,再接着道:“另外,因爲爆炸產生的衝擊波,這些爆炸物的殘片,很可能鑽入泥土,甚至其他證物內,比如這些屍泥中……”
江遠用手畫了個圈,道:“這間100多平的房間裏的所有東西,都要細細的翻一遍,塌掉的水泥板,都要掀起來摸一遍。半徑100米的範圍內,也要一寸寸的找過,根據獲得的證物,才能確定爆炸物的性質。”
“爆炸物的性質?”王生皺眉。
“重點在於,看起爆器,是否可以遙控起爆,是否可以延時起爆。”江遠看向王生,道:“如果只是簡單的拉髮式,松髮式或者壓髮式,那我們就可以假定是某種原因的自殺式襲擊,假定參與者全部或部分死亡,否則,就要假定有兇手還流竄在外了。”
這就說的再明白不過了,王生深吸一口氣:“理解了,我現在就向上彙報。”
第891章 臨時駐地
砰,砰,砰。
十幾盞鏑燈,依次打亮,照的犯罪現場纖毫畢現。
咕……
幾隻在樹頭睡覺的鳥,被明晃晃的燈照的發暈,振臂而走。
二十幾名痕檢和刑警肩並着肩,低頭鏟着肉泥,並尋找着一切可疑的物證。
這樣的隊伍就有10支之多,他們每人都有一個行進的方向,以及需要清掃的區域,每個人手裏也都拿着圖,隨時在紙面標註自己完成的區塊,後續,每個人都要將自己的區塊負責到底。
地圖,是徐泰寧在飛機上的時候,根據現場的報告來做的。
燈,是徐泰寧下飛機的時候就叩降摹�
徐泰寧到的時候已經天黑了,他就在燈下重組了人員,重新安排了每隊的負責人和工作區域,並且臨時調整了圖紙,給某幾支隊伍重新打印了任務表……
與此同時,從周邊尋來的吊車、剷車、咻斳嚕捕歼行到位,由請來的工程隊操作,開始將現場的樓板提起來,叱鋈ァ�
市郊的垃圾場爲此專門清出了一片地,到時候,從案發現場清出的垃圾會優先堆砌在指定範圍,以供警方二次查找。或者,就等統一清理垃圾的時候,一起咦咛幚怼�
自爆炸中心向外100米的範圍內,數百名刑警、痕檢、現勘、法醫和工人們,是以考古現場的模式,一層層的篩檢。
臨近封鎖區域的一間停工的機修廠,此時也被包了下來,有上百名工人正在進行改建。他們會在這裏建起一個初篩場,以及兩個臨時的實驗室,主要用於證物的封存和處理,更精細的操作還是會叩浆F有的成熟實驗室去。
不過,對於刑警隊和江遠等人來說,傳統上更有價值的證物,此時的價值並不高。
現場勘察的首要任務,還是尋找爆炸物的殘留物,簡單,實際,但很難找得到。
與此同時,機修廠裏還在建活動板房,以及工地級的廚房、餐廳、洗澡間等生活設施,以供現場幾百號人喫飯休息使用。
江遠的要求是以絕對專業的態度,專業化的處理現場。如此一來,人數就不是最重要的了,但專業人數其實更難召集,來了就不用走了,喫住睡都在現場,也便於管理。
梅洋市的刑警支隊長王生見狀,也乾脆搬了過來,就在現場搭了個帳篷,日常辦公都在裏面。
到早晨,一排3個野戰帳篷就搭了起來。
大半的梅洋市刑警支隊的領導,直接就在犯罪現場睡覺辦公了。
清晨8點,替換下來的民警,已是穿着燻透了的血衣,兩眼無神的走進了機修廠。
一排機關民警早已等在了門口,面帶笑容的遞給進門的刑警一隻塑料桶,道:“往前走,右手邊是衛生間,左手邊是洗澡間,大開間,但是有熱水,桶裏有新毛巾新內褲,還有牙刷和牙膏,洗澡間出去有新的警服和勞保服,髒衣服丟到門口的桶裏,桶邊繫着馬克筆,自己往上面寫名字。”
幹了一晚上的刑警懵懵的抬頭,奇怪的看着面前的機關警:“啥子?”
“外面來的專家,搞的拉屎洗澡喫飯睡覺一條龍。”機關警回答的就很準確。
得到了塑料桶的刑警皺眉:“那不就是洗浴城嗎?”
“比洗浴城簡陋,沒洗浴城那麼費時間。”機關警回答的,正是徐泰寧回答過的。
提着塑料桶的刑警懵懵懂懂的往前走,果然看到了一排的活動板房,活動板房對面是一排拉來的臨時廁所,洗的還算乾淨的樣子,但不管是板房還是廁所,都是舊的。
提桶刑警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都覺得污染廁所,於是先進板房,脫衣服,洗澡,刷牙,出門換衣服,整套流程十幾分鍾就全部完成,果然比洗浴中心節省時間……
再出門,又是一排的臨時廁所,於是再用幾分鐘的時間拉屎,再順着指引到新的板房區域,喫簡易盒飯,睡6人間的上下鋪。
全程的環境,不能說是惡劣,但跟享受也完全談不上。哪怕是習慣了艱苦環境的刑警們,也覺得相當的不舒適,只是人困馬乏之下,沒得選擇,大部分翻來覆去的只睡了四五個小時,就被喊了起來,重新進入現場,繼續勘察。
支隊長王生第一天做到通宵,第二天早上無論如何也堅持不下去了,同樣跟着大部隊洗澡喫飯睡覺,等睡醒來,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疼,進到指揮部的帳篷,也是忍不住道:“休息是休息了,難受也是真難受。”
“回家太放鬆了。”徐泰寧就坐在帳篷裏,一邊做事,一邊堅持輸出。他是有自己的理論的,並且堅持用別人的錢來踐行。
“堅持熬夜又太緊張了嗎?”旁邊的人調侃一句。梅洋市的刑警們,看着本隊的經費嘩啦啦的流出去,心理上總是有點落差感的。
徐泰寧有問必答,鬆一鬆脖子上的襯衫,道:“熬夜太久,專注力下降,搜索的效率和準確度是無法保證的。江遠要找的爆炸物的殘屑,很可能就只有丁點大,熬兩個大夜的人,做不了這個。”
他這個回答,就是聽起來邏輯通順,但不受社會人的認可。
果然就有人道:“不至於看見了物證不知道提取的,你這個誇張了。”
“保持良好狀態是基礎。”徐泰寧沒有就着這個話題延伸下去,反正,具體的執行層面沒問題,他是沒那麼多話的。
轉過頭來,徐泰寧看王生進來了,於是強調道:“我們現在是假設,外面真的存在一名掌握有爆炸物的,懂得遙控起爆的,並且有意願作案的兇手。在這個前提下,讓刑警們,尤其是掌握專業技術的這批人回家喫飯和睡覺,過於奢侈,但讓他們連軸轉的熬,又容易出紕漏。”
“恩,你的意思,我們是理解的。”王生覺得徐泰寧是說給自己聽的,於是回答了一句。
徐泰寧笑笑,很自信的道:“實踐層面上,這種方式也是得到驗證的。雖然說,咱們建設活動板房等等,是會多花一點錢,但是比通勤,或者借用其他工廠的宿舍等方式,效率要高的多,管理上的難度也小。”
“可不是一點錢。”王生噝噝的笑兩聲。
“咱們時間緊,任務重,開銷是會比正常的大一些。”徐泰寧也不需要講損耗的事。
王生擺擺手,問回到案件本身:“有什麼新消息嗎?”
“最新發現了一枚紐扣電池,從發現的位置來看,有可能是爆炸物裏的,另外,我們在外圍區域提取到了損毀的蓄電池的外殼,以及電路板,但是,還不能就此證明是遙控起爆。”徐泰寧回答的很快,他這裏一直在歸總新消息。
王生緩緩點頭:“江隊那邊怎麼說?”
“江隊那邊還在忙,要說的話……我的理解,江遠應該是在找遙控起爆的證據。”徐泰寧回答的頗爲婉轉。
王生眼皮跳了跳:“這麼堅決?”
“說實話,我也不信是自殺式的。”徐泰寧道:“我們現在連背炸彈背心的人是誰都不知道。誰會這樣默默的炸死自己?”
這不能說是證據,也談不上是調查結論,但這種想法,確實得到腥说馁澩笓]帳篷裏的警察紛紛點頭。
王生的表情只能更加的沉重,時間越拖越久,他的心理壓力也是越來越大。
第892章 我們做到了最好嗎?
嗤……
重型卡車的斷氣剎,發出斷氣的聲音,穩穩地停在了機修廠指定的停車位上。
司機下車,就開始招呼人來幫忙,接着就從車後扯出一根壯碩的管子,狠狠地捅進臨時板房旁的水箱中……
看着熱水咕嘟咕嘟的被壓入水箱,司機擦了把汗,再向幫忙的民警道謝,笑道:“我們以前都是給洗浴中心送水的,沒想到警察也用這種熱水。”
“熱水不分高下,知道吧。”民警不擔惡名,遞了一根菸給司機,道:“誰也不願意住活動板房啊,又沒空調,又不通風,窗戶都不好開,牀也硬……也就洗個澡,稍微舒服一點。”
“你們都不能回家的?”司機左右張望:“是因爲爆炸案吧。”
民警見他這一臉八卦的樣子,不由換了個臉色,陰惻惻的道:“我要是告訴你了,你就得留下來了。”
司機一愣,忙道:“不是……我就是隨便問問,我啥也不知道……”
“我知道,我也就是隨便說說。”民警笑一笑。警察有點經驗以後,對社會人都是碾壓的狀態,越是油頭晃腦的,越是容易拿捏。
板房內。
江遠也是痛快的洗了個澡。他這波也是連續工作了24個小時,纔回來休息的。
倒也不是不能堅持了,可眼下的局面,明顯也不是再堅持12個小時,或者24小時就能出結果的。
江遠不由看看手上的百達翡麗,算算時間,計劃先睡四五個小時,然後趕在太陽下山前再翻翻廢墟。
用吹風機好好的吹乾了頭髮,江遠已經是困的不行了,躺進自己的板房,瞬間起了呼聲。
警隊的中高層還是有一些特權的,典型的就比如固定的牀鋪,還有請來的保潔阿姨給定時定點的更換牀單被套,打掃衛生。普通的警員就是人畜混住的模式,找到空牀就去睡,腳臭打呼磨牙外放音樂的都別互相嫌棄,但凡有一點點的睡不着的,都屬於不困。
“我們江隊還在睡覺,讓徐處給說明吧……”
“徐處已經是見過了的。恩,雖然特別不好意思,但今次是局長陪同市裏領導一起過來……”
外面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過來,江遠的呼聲也漸漸低了下來。
“江隊,江隊……”王傳星倚門輕喚。
江遠翻了一個身,迅速坐了起來:“什麼事?”
刑警做個三兩年,基本能練就一身類似的被召喚術——凡是被喚到真名的,會立即進入到三級清醒的狀態。俗稱PDSD。
王生聽到響動連忙過來,笑着道:“江隊,我們局長陪同市領導過來視察現場,領導們還是想聽聽您的判斷。”
“來了。”江遠下牀,抹了把臉,問:“要不要等我拾掇一下,換一個衣服什麼的?”
“我覺得原生態挺好的。”王生隱晦的道。
“行吧。”江遠再翻手看看錶,自己剛睡了4個小時不到,邊走邊問旁邊的王傳星:“現在做到哪裏了?有什麼成果?”
“重點區域都翻完了,尤其是起爆點周圍二十平方米的區域內,不僅上層的廢墟清理乾淨了,炸塌的樓層也掀掉了,下層也都收拾了七八成了。找到的證物有60多件,您看一下……不過,還是沒有決定性的證據。”王傳星說到這裏,也不顧忌王生在旁,直接道:“我們做了彙報以後,領導們都有點不太高興。”
“恩,正常。”江遠經歷的多了,回答的很自如。
王生反而愣了一下,他是聽出了江遠的語氣,是真的沒壓力的那種狀態,甚至有點鬆弛感,不禁上下打量一下江遠,道:“江隊,您是對自己的判斷放心,還是對徐處的排查放心?”
他不用問江遠有沒有壓力,這種環境下,這種任務強度,小兵都是有壓力的,江遠被專程請過來,帶着部委來的領導,又喊來了特別能花錢的徐泰寧,再沒心沒肺的人,面對這樣的這樣三位一體的壓力,都得皺起眉頭來。
所以,王生覺得只有勝券在握的時候,才能像江遠這麼無壓力。
他也希望能聽到這樣的答案。
這時候,他就想要有人指着自己說:心機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江遠笑笑,道:“我是對案子的難度已經有預期了。所以開局才讓你把徐泰寧請過來,現在看,是不是很能說明問題?”
王生的邏輯思維是很好的,險險纔跟上江遠的思維:“您是想用徐泰寧找不到證據,來證明請徐泰寧是正確的嗎?”
“證明力怎麼樣?”
“呃……證明力確實也很強了。”王生長嘆一聲:“所以說,您是預料到,頭三天都找不到證據嗎?”
“找到是邭夂茫也坏嚼u是常態吧。”江遠這次回答的中規中矩。其實,對他來說,做的大案要案多了,進行的大規模排查多了,那排查花費的時間和成本,終究是要回歸均值的。
相比之下,王生的級別雖然比江遠高,從警的資歷深,但他多年來就在地級市的警局裏打轉,是很少有類似的經驗的。
所以,王生是期望自己能碰一個好邭猓傁胱诺玫角�30%,前10%,甚至是前5%的好邭猓薏坏门挪殛犕谙氯トP子,就能出成果。
但是,對江遠和徐泰寧這樣的“大案派”來說,排查的第一天出成果正常,排查到第10天出成果也正常,雖然也要想盡辦法的縮短時間,減少失誤,但沒有遇到好邭猓蛘哒f,沒有到超好的邭猓彩潜仨氁邮艿摹�
也就是說幾句話的時間,幾人就進到了指揮帳篷內。
王生喊了聲報告,再將江遠等人迎入帳篷,介紹裏面的十幾個人。
“先要說明,我們是來支持大家的工作的,可不是來搗亂的。”被拱在人羣中央的張定輝說話很接地氣的樣子,似乎也很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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