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505章

作者:志鸟村

  “就是……什麼線索都沒有?”黃強民有些驚訝,三天前的案子,按說調查的已經很充分了。放在一般的命案調查中,案子該破都破掉了。

  餘溫書“嗯”的一聲,道:“前幾天下了雨的。蘆葦蕩也漲了水,另外,屍體條件也不太好。”

  要是沒一點難度,他也不至於這麼積極的跑來找江遠。

  黃強民幫忙趟雷,道:“交通工具呢?”

  棄屍通常都是需要交通工具的,揹着跑可跑不了多遠。

  餘溫書咳咳了兩聲,道:“附近有縣道,但因爲下雨,拋屍現場的痕跡不顯著。”

  “卡口呢?”

  “沒結果。”餘溫書回答了,又道:“法醫判斷死亡時間,認爲受害人已經死亡兩天了,我們又往前推了三天,也沒有可疑車輛……”

  沒有其他線索的情況下,直接找車也是很難的。

  “現在的調查方向呢?”江遠聽到這裏,也從長陽市局刑警的電腦裏,看到了案發現場的照片,以及死者的屍檢照片。

  “如果你不來的話,我們就準備從人際關係方面,重新認真的調查一遍了。”餘溫書說着嚴肅起來,這種方式涉及的人員可就多了,尤其考慮到死者是一名村醫,平日裏交往的人數肯定不少。

第838章 跟着感覺走

  “死者是被鈍器砸死的。兇器也沒有找到是嗎?运袥]有丟失東西?”

  江遠一張張的翻閱着照片。先看了卷宗裏死者的屍體照片,又看了發現屍體的現場照片。不過,因爲是餘溫書隨身帶來的文件,內容並不全,缺失了不少的內容,江遠一時間,也沒有頭緒。

  單單就死者頭部的傷痕來看,兇器應該是一件較重的圓柱體物件,類似於輸液瓶或者啤酒瓶,這一點,長陽市刑警支隊的法醫報告也有體現,但因爲沒有碎屑,現場也沒有找到兇器的緣故,兇器具體是什麼,還無法確定。

  餘溫書也明白江遠的意思,搖搖頭,道:“运家呀浄^了,但死者是獨立經營运模床∽ニ幍跗慷际且粋�人做,具體有什麼庫存,有什麼物件,還都不能確定。”

  “第一現場也沒確定是嗎?”江遠再問。

  餘溫書咳咳兩聲,點點頭,道:“运谴遄友Y的嘛,面積比較大,面向馬路的兩層樓,還有前後兩個院子。平時除了本村的村民,還有附近工廠的員工會來看病買藥,人員也比較雜……”

  餘溫書這麼說,多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三天的時間,案子的進展可以說是遲滯不前。拋屍案最重要的因素,按說應該是確定屍源。但專案組在完成了這項工作以後,竟然遲遲沒有了進展,這讓餘溫書也不免焦慮。

  現案的黃金時刻就那麼短,如今已經基本揮霍的差不多了。這次就算江遠不回來,餘溫書也會讓人帶着卷宗找他諮詢了。

  當然,江遠本人到場就是最好了。

  江遠看着卷宗裏的照片,沉吟起來。

  其實,專案組的思路是沒什麼問題的,拋屍案找不到兇器是常有的事,許多兇手都會將屍體和兇器分開拋棄的,有可能會相距比較近,但兇手只要往回走五分鐘的距離,搜索的工作量也會增加的非常多,更不要說,附近全是深湶灰坏乃w。

  而正常的拋屍案,如果現場找不到DNA或指紋等直接證據的話,確定了屍源後,通過人際關係來尋找可能的嫌疑人,就是最正常的做法。

  因爲通常只有認識受害人的兇手,纔會選擇拋屍行爲。

  “人際關係方面,查一下也是可以的。”江遠想了想,道:“剩下的,就回去看屍體吧。”

  “嗯,希望有所收穫吧。”餘溫書也是極有經驗的刑警支隊長了,而就他的經驗來說,死者這種人際關係遍佈全村的,想要通過人際關係找出嫌疑人來,純粹就是碰邭饬恕�

  (沿海某市240份起訴書中,致被害人死亡案件的部分人際關係分佈)

  “喊柳處一起來做案子吧。”江遠不喜歡這種猜謎式的案件,如果要從抽絲剝繭的從細碎處尋找線索的話,就讓柳景輝來吧。

  餘溫書自然很樂意,主動道:“我跟省廳說說,請柳處過來支援。”

  考斯特順利抵達刑警支隊。

  薪杂�

  禮畢,江遠直驅會議室,閱讀案件相關的卷宗。

  警員們也將一箱箱的證物取過來,交給江遠檢視。

  一般的專家過來,也不會有這樣的待遇的。命案涉及到的證據是極多的,尤其是偵查階段的證物,後期很多可能都是用不到的,現階段全拉出來,卻是擺滿了一整個會議室。

  江遠一件接一件的看着,同時提醒法醫將屍體化凍。

  屍體是已經被解剖過了的,自然會塞進冰棺裏冷凍保存。江遠現在過來了要複檢,那就只能從冰棺中取出來化凍了再看,否則硬邦邦的屍體上面說不定還掛着冰碴子,體表檢查做起來都困難。

  翌日。

  柳景輝乘坐早上7點30分的公交車,於8點40順利抵達刑警支隊,再跟當班的警員打聲招呼,就陷入到了一堆堆的文件中去了。

  對推理咖來說,要接手一個案件,不僅需要了解一個案子的全貌,還需要了解案件的細節,這是個非常費時費力的過程。

  好在柳景輝還算喜歡。總比窩在家裏給老婆做早飯要強一點。

  江遠在自己的小房子裏睡了一覺,醒來以後,在樓下熟悉的店鋪裏喫了早餐,再坐提前預約過的埃爾法,前往刑事科學技術中心。

  刑科中心的主任萬寶明也是老熟人了,見到江遠就裝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江遠你來了就好了,屍體已經解凍的差不多了,我還讓人準備了火鍋,咱們中午一起喫個火鍋吧。”

  首次屍檢的時間往往在三個小時往上,要是做的細緻的話,後續還得用掉不少時間。二次屍檢的時間就可長可短了,但算上換衣服洗澡的時間,前前後後的一個小時也折騰不清楚,再看看標本什麼的,解剖室來一趟,屍體要敞開心扉,法醫也得捐一個早晨出來。

  另外,做過屍檢的都知道,這活還是頗爲消耗體力的,所以,屍檢結束喫一頓火鍋,絕對是非常幸福的。

  江遠笑着點點頭,道:“要是能看完屍體,中午就喫火鍋。今次負責的法醫是……”

  “第一次是我解剖的。”說話的是法醫唐峯。他跟江遠也合作過好幾次了,也一起在解剖室裏喫過火鍋,但面對江遠,唐峯還是有億點點的心虛。

  法醫檢查中,還是存在着非常多的不可控因素的,所謂的規律和科學,面對複雜的人體的時候,想要求得一個確定的結果,往往是需要主觀判斷介入的。

  這時候,不同法醫的段位就顯現的非常明顯了。

  唐峯作爲一個成年人,尤其是三十多歲的高階成年技術人員,他也曾嘗試着向江遠學習,但就像是許多同行一樣,這只是讓他再見到江遠的時候,更難以抵抗。

  江遠向唐峯笑着點點頭,隨口問兩句閒話,幾個人就一起走進了電梯。

  萬寶明等人將江遠一路送到解剖室,轉身就撤。接一次人就洗兩次澡的事,一般人還是不樂意做的。

  解剖室。

  屍體並未徹底軟化,剛剛好是切得開,又不至於太軟的狀態。這時候的屍體狀態,就跟家裏面切薄片肉的時候的狀態差不多,刀滑進去有點澀澀阻礙感,要比徹底化凍了好切的多。

  當然,屍體保持一個這樣的狀態,是出於另一重考慮。

  因爲冷凍狀態下的屍體,它的表面痕跡會更清晰,對法醫們來說,就是屍體凍一下,屍表的損傷會更明顯。

  如果有不太明顯的體表壓痕之類的,此時就能更容易的顯露出來。不過,這種程度的顯露,更適用於LV3以下的法醫,或者讓高級別的法醫提高效率,並不能解決從0到1的問題。

  像是江遠這次前往大馬,做的第一例陰性解剖的案子,也是在冷凍狀態下觀察的屍體。當時的屍表痕跡也是沒有顯露的。

  不過,冷凍之後的屍體痕跡更清晰了,對於識別損傷的工具,自然更加方便了。

  尤其是識別打擊面的形狀、物體撞擊的角度等等,都有一定的幫助。

  唐峯就趁機重新量了一遍死者受創處的長度,以免顯得太過於無所事事。

  江遠則是看着屍體,陷入了一陣沉思。

  “要做二次解剖嗎?”唐峯看他這個樣子,再次心虛起來。

  “那就剖一下吧。”江遠的回答,屬於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二次解剖,往往意味着一次解剖出問題了。

  唐峯不禁問:“您是看出什麼來了嗎?”

  “感覺上不太對,剖開看看。”江遠到了現在的咖位,不用細說什麼指標數據了,講感覺就足夠了。

第839章 倔屍

  唐峯聽着江遠的回答,心下就是一顫,就好像考試結束了對答案,突然聽到隔壁的學霸,冷冷的吐出兩個字:錯了。

  “什麼感覺?”唐峯知道沒必要,可還是忍不住追問一句。

  “屍體皮革樣化的程度呢,有點不太正常。”江遠用苛刻的眼神俯視屍體,再用手指觸碰了一下屍體的表面,並着重看了屍體的陰惪囊後,搖搖頭,道:“先剖開看看吧。”

  皮革樣化是法醫的專用詞,指的是屍體表面的一部分皮膚,變成了皮革樣的外觀。而最容易發生“皮革樣化”的部位就是“陰惪囊”,因爲它這裏的皮膚很薄,又容易失水,很容易就變得發黑發紫,好像手提包的皮子一樣。

  但皮革樣化是需要時間和條件的。

  不是想皮革樣化就能皮革樣化的,也不是想避免就避免的。典型的比如一位膚白貌美的男孩子,他在南方就是白白嫩嫩的,但他要是想不開,衝進了青藏高原,那強烈的紫外線,以及大風天氣,只需要幾天時間,就能將他的皮膚吹的又黑又糙,這個過程就跟皮革樣化是一樣的。

  冷凍後的屍體,也會部分呈現皮革樣化,所以纔會更容易顯露出壓痕來。以前的一些老法醫,本身的判斷力可能不是很準確,看到某些壓痕不敢確認,就會把屍體凍一下,再看看是否有痕跡,痕跡是什麼樣的。

  眼前這具屍體也是這樣,皮膚上的多處小的痕跡,都顯露了出來,比如膝蓋處的,腿彎處的,胳膊處的,但江遠仔細看過,基本都是摔傷和擦傷。

  想象受害人以站立的姿勢,頭部挨一記重擊,可能會踉蹌兩步,撞到身邊的東西,產生了輕微的擦傷,接着再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產生了摔傷,如果他能活下來,或者再活一段時間的話,這些傷痕是有可能恢復起來的,但當場死掉的話,痕跡就等於被固定了。

  只是,這些痕跡也不足以偵破案件就是了。

  江遠取了刀,藉着身高的優勢,狠狠的在屍體上劃下一個一字,正是中式傳統直線切法,也叫一字切法。

  (T字,一字,Y字,倒Y字)

  (法醫病理學第四版趙子琴等,人民衛生出版社。)

  唐峯在旁給江遠幫手。

  一次解剖後的縫合,是將兩邊的肉拽在一起,交叉縫合起來的,所以,二次解剖也還是得用刀劃開,而且因爲部分冰凍的緣故,這次劃開,縫合處自然會掉出一些碎肉下來。

  但是沒有關係,因爲已經是盛放了好幾天的屍體了,即使是在冰棺裏,依舊是會有一定程度的腐敗的。這也是爲什麼冰庫裏的肉會壞,另外,反覆化凍的肉壞的更快。

  所以,屍體二次解剖後,基本就沒什麼解剖價值了,三次解剖四次解剖如果不是爲了因爲家屬的要求的話,通常也就只是爲了確認某些要素罷了。

  江遠因此也檢查的比較認真。畢竟,這次解剖差不多就決定這具屍體的最終命吡恕Π讣䜩碚f,也差不多相當於決定案件的命吡恕�

  “這人還挺胖的。”江遠用手撥開變色的黃色脂肪,鼻腔傳來一股哈喇味。

  一般家裏的油放壞了,或者含油量很高的點心不好了,就容易出哈喇味,從屍體上聞到,就比屍臭還強一點。

  當然,屍臭也還是在的。

  唐峯戴着口罩,“嗯”的一聲,道:“體重有180斤吧,沒有分屍,說明兇手很可能不是單人行動的。”

  “兇手是一個人,一擊致命,但棄屍可能是找人幫忙了。”江遠說着嘆口氣,道:“受害人是村醫的話,一個村子的人其實都有嫌疑。只是就目前這個情況,不確定是不是預至恕!�

  如果兇手棄屍在現場的話,這種一擊致命的鈍器殺人,往往都是激情殺人。因爲預謿⑷说脑挘ǔ胍_保受害人死亡,所以經常會出現補刀或者補擊的情況。

  但經過了棄屍這個階段,是否預志筒缓谜f了,因爲兇手就在跟前,完全可以確保死亡。而且,因爲犯罪尚未結束,兇手的注意力可能也會轉移。

  “這種事情交給柳處去琢磨吧。”江遠將三腔看過,又取了一個放大鏡,仔細的看了看擦傷的位置,最後失望的搖搖頭。

  沒有碎屑之類的東西,想用來做微量物證的檢查都不行。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受害人死前確實是穿着褲子的。

  ——這並不是什麼無稽的猜測,受害人半裸或者赤裸狀態下死亡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死後被人套上衣服褲子也很正常,有些人家爲了遮醜,甚至有家人後續破壞現場並給死者穿衣服的情況。

  至於給衣服和褲子做微量物證的測定,雖然可以,但暫時看來並沒有必要。一方面,是現場的環境複雜,死者長時間的臥屍於蘆葦蕩,褲子上的物證已過剩,另一方面,即使有第一現場的物證存在於衣物上,現在也是既難以分辨,也無從辨認了。

  這可以說是曠野拋屍比埋屍複雜的地方。如果是埋屍的話,因爲地下的環境穩定,屍體其實是保持着離開兇手時的狀態的。微量物證往往也能有更多的發現。

  從這個角度出發,假如殺人兇手有分班的話,曠野拋屍班和深挖埋屍班應該是兩個專業,兩個教學方向。

  江遠二次解剖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最後丟下剖開的屍體,坐在旁邊冰涼涼的另一張解剖牀上,沉吟許久,問:“你覺得呢?”

  唐峯三十多歲的人了,眼神清澈的像是剛畢業一樣:“我沒想法了。”

  他要是有想法的話,何至於等到二次解剖。

  江遠自覺尊重了一下負責法醫,問過以後,點點頭,道:“這個屍體,之前判斷的死亡時間,我覺得不合適,但具體的死亡時間,我暫時還不好判斷!得好好查查它!”

  江遠說到這裏,表情就非常嚴肅了。

  他LV6的死亡時間鑑定,現在重新解剖了以後,竟然難以確定準確的死亡時間,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什麼好屍體能這樣倔?

第840章 分析

  “江遠覺得死亡時間有問題,那如果從最後一名目擊證人見到受害人算起來的話……相當於8天后,才發現了屍體。這個時間差太久了。”

  會議室裏,刑警支隊二大隊的大隊長馬繼洋掐着指頭算數,眉頭緊皺。

  這個案子原本是交給二大隊來偵辦的,而馬繼洋本人作爲刑偵支隊裏的立功天花板,偵破的案件也是極多了,而他也鮮少遇到法醫大幅修改受害人的死亡時間的。

  “也不會到8天這麼久。”江遠略作修正,道:“我估計,大約是五六天的樣子,然後才發現的受害人的屍體。”

  一天的時間,雖然還沒有完全確定原因,但江遠還是勉強確定了一下時間,將死亡時間從3天提高到了6天左右。

  馬繼洋道:“就我們現在知道的情況來說,4號晚上,最後一名病人離開了李彥民的运J芎θ死顝┟�5號就沒有開門,只在微信羣裏通知大家,自己接下來幾天要休息數日,暫時關門。之後再沒有人見到李彥民。之後幾天,李彥民有跟人聊過微信,但沒有接打過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