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這……”牛峒再細看,腹側斜面的上端,果真是粗糙的像掉了漆,很小的一塊,還不到半個小拇指的指甲蓋的大小,但卻是正好將腹側斜面的辨別點給蓋掉了。
這個用肉眼是很難看出來的,因爲骨頭蹭掉了一層,這可能是熬煮的時候太長時間,在鍋裏蹭下來的,也可能是拼裝的時候不注意碰掉的,但骨頭掉了薄薄一層,下層的顏色外觀的變化並不大,只是好巧不巧的將辨別點給蹭掉了。
“這還真的是……破損了……”牛峒甚至都不確定是存放期間破損了,還是當初就破損了,但這個結論,還真的是說服他了。
牛峒不禁搖搖頭:“是我當初沒看出來。”
“看不出來也正常,這個骨頭確實不能說是典型了。”江遠其實有一半是判斷的,另一半先射箭後畫靶的。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同樣是古董的例子,這就相當於老鑑定師上手一看,感覺不對,仔細看,又挺像,然後開始挑毛病的過程。
江遠是LV4的法醫病理學和LV3的法醫人類學,實力方面,其實不像是工具痕跡鑑定那樣變態,可以輕輕鬆鬆的讀答案。
只不過,即使是LV3的法醫人類學,也是專家水平起步了,比牛峒又強了太多。
“如果是這樣……”就在腥烁杏X輕鬆的時間,牛峒再次開口,問道:“骨面有破損,年齡也會很難判斷吧。”
六年前的積案的屍體,就要找六年前的人,這可不容易,如果能有相對準確的信息,自然會好找一些。
“37歲吧。受害人死亡的時候,應該是37歲左右。”江遠沒有賣關子,而且直接給出了一個異常準確的年紀。
牛峒驚呆了,“怎麼看的”這句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問什麼?這就好像有人問他,憑什麼搓一下就認爲這張紙巾就是某個品牌的,這種東西,細講起來就沒完沒了了,關鍵對方還聽不懂,聽懂也就記不住,記住也記不牢,記牢了也學不會,學會了也用不上,用上了也是個蠢材,所以……何必說明呢。
牛峒摸摸自己的腦袋,安安靜靜的聽着大隊長下命令。
第816章 跟着摸
瑞祥看着江遠揮斥方遒的模樣,內心一陣陣的羨慕和憧憬。
這就是他心目中的法醫的模樣啊!只是不知道自己要用幾年的時間,才能跟上江遠的進度。
瑞祥默默回想江遠的經歷,江遠在醫科大的五年時間裏,並不顯山漏水,直到進入寧臺縣刑警大隊以後,纔像是開了掛似的,一路上升,如今才兩三年的時間,就到了全國知名的程度。
瑞祥心裏覺得,同爲師兄弟,自己不拘幾年時間,只要能到江遠現在的高度,那都是爽爆的事情了吧。
旁邊的教導員一看瑞祥的表情,幾乎就像是看透了他的大腦灰質一樣,不禁一笑,順手拉着這名江遠的小師弟,提前拍着馬屁道:“瑞祥法醫也辛苦了,寧臺縣的法醫出人才啊,咱倆加個微信吧,以後再有法醫相關的問題,我也好請教……”
這個馬屁顯得有點用力過猛,激的牛峒的表情都變了變,但這正是教導員的老道之處,像是瑞祥這種年輕小民警,你拍馬屁的力度輕了,他根本就不理解,屬於是馬屁界的小處男,你一勾,他都能早泄了,但你要是含情脈脈,他會問你“你瞅啥”?併爲自己成功玩梗而得意洋洋。
此時,瑞祥果然被勾住了,他一個縣局刑警大隊的新人法醫,哪裏受過這個,一遍激動的跟前進區局的教導員交換微信,一邊興奮的道:“談不上請教,我懂的不多,但有需要,一定盡我所能。”
“您只要別推脫就好了……”教導員不要錢的好話隨便說。江遠有大隊長勾着呢,他這個大隊教導員就勾兩個江遠身邊人好了。
這活兒不難,但用處可太大了。都不說別的,就像是農忙的時候,能找超級聯合收割機排個好時間,那都美爆了。
教導員現在已經徹底看明白了,己方的實力如何,已經不重要了,日後除非再有一個96寸的蛋糕砸頭上,否則,就前進區的吸引力,是不可能得到太強的刑事科學技術力量的,就算得到了,也不可能比長陽市的強。
而江遠的實力——他現在去長陽市就屬於送蛋糕給前進區了,哪怕他的積案專班幾乎都是反向借調自長陽市局的,餘溫書依舊覺得賺……
“我們先從失蹤人口搞起來吧。”雷鑫沒有把覆蓋面拉的太寬,而是先奔着最容易破案的方向走。
如果要廣覆蓋的話,很多無名屍其實都不是失蹤人口,最多的無名屍屬於流浪者、拾荒者、收廢品人員之類的存在,許多人活着活着就死了,也不會有人報案,更不會有人幫忙收屍。
當然,此類人員更是經常被惡性犯罪所追逐。曾有連環殺手一口氣殺了10個收廢品人員,只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殺到第六個的時候開始自制分屍臺以提高效率,殺了九個人以後,租了新的房子以提高隱蔽性,結果因爲門口的自行車擋了兩名協警的摩托車,被撞破了現場才被捕。
被捕之前,當地根本不知道有9個人已經被分割成了29包屍骨。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如流浪者,拾荒者或者收廢品人員,他們身處社會邊緣,身邊沒有強關係的聯繫人,不僅失蹤了沒人知道,沒人去報案,此類案件偵破起來也是困難重重。幾乎全是隨機作案,各類信息全無,相關履歷空白……
雷鑫內心還是不希望遇到這種案子的。另外一點,屍體被用塑料布包裹棄屍,也不太像是此類人羣的正常死亡方式。他們所處的地方還是有很多的棄屍地的,不至於專門丟進臺河去,更多的時候,殺人者連棄屍的動作都不會有,直接離開反而更難以偵破案件,或者說,他們也不在乎你偵破不偵破了。
江遠對於雷鑫提出的排查方案也沒意見。
查失蹤人口用不了太多時間,當然,這是以兩個中隊規模的人員投入爲基礎的,如果不能得出結果的話,再行擴大範圍就是了。
兩個中隊是前進區刑警大隊的一箇中隊,再加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兩隊人馬都是二十多人的編制,去掉正在做事的十幾人,還能剩下小四十人,雷鑫和孟成標稍微溝通一下,很快就讓隊伍動了起來。
這些都是做過無數次的工作了,也沒什麼要多說的。
刑警實際上是一種熟練度要求頗高的工作,尤其是偵破命案的時候,工作六七年的刑警都只被稱作幹警。而在私人公司裏,工作六七年基本已經相當資深,工資漲到了快被優化的邊緣了。
以這個角度來說,全國200萬名警察組成的警隊,也真的是積累多年的成果。是從建國之初不得不招募前政權軍警應對治安形勢,進化到今天的。
現如今,像是王傳星這樣的大本畢業的刑警,文能PPT,武能biubiubiu,對上可馬屁,對下懂分配,不婚不育狂加班,一個人頂兩頭牛,堪稱是另類整頓職場,借高學歷和年輕的優勢,將讀書時代的卷力延續到了職場,將前代的刑警們卷的婚姻告急,疾病叢生。
當然,也有躺平的,但這種就到不了江遠積案專班了,命案專案組也基本容不下躺平族。
命案必破不單單是口號,還是各個警局的局長們被動許下的政治諾言,更是刑警隊的生命線。就戰力排行榜上的100分,有的人也許嗤之以鼻,但有的人是真的爲之拼命的。
那些拼命的人,以及在乎這些虛無縹緲的集體榮譽的人,是不會輕易的釋出手裏的權力,給對此嗤之以鼻者的。
“江隊,擺好了。”瑞祥一直在會議桌假花的這一邊擺屍體,算是練習一下法醫人類學的基本技能。
別說,沒工作之前的法醫,在學校裏能接觸的大體老師的骨頭,也就那麼幾具,見的也還是少了。
不同的人的骨頭各有特點,像是今天的這具屍體,骨密度等方面,多少有點不同尋常,所以才讓牛峒翻了車。
江遠讓瑞祥上手擺一遍屍體,就相當於讓他把屍體摸了一遍。
這玩意就是日積月累的體驗的過程,大腦會將相關的信息記錄下來的,至於能不能用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沒有掛的法醫,就只能這樣成長。
“正好有時間,咱們再看看屍體,有什麼想法可以提出來參考。”江遠示意瑞祥從頭開始,自己從腳開始。
牛峒跟着江遠,一個骨片一個骨片的跟着摸,江遠摸哪裏,他就摸哪裏。
江遠自然不會阻止,摸到有特異的情況,還會跟兩人交流一下,說一說自己如此判斷的原因,就訓練方式來說,跟古董行是一樣一樣的。
看完了屍骨,江遠又讓人取來了繩索和塑料布等物證,就地查看原件。
這方面又有清河市的痕檢過來陪着,幾人神態尚算輕鬆。
一圈看完,就見江遠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點,再道:“我總結一下,做個犯罪現場的分析。”
牛法醫和剛來的痕檢都是眉毛一跳,怎麼就開始總結了?
江遠沒有多的話,只道:“從裹屍的塑料布和尼龍繩來看,兇手很可能是就地取材,這個我們講過,也說明兇手可能是臨時起意殺人。”
“死者的頭部損傷較重,而且集中在右枕顳部,說明死者遇害的時候,體位比較固定,是被突然襲擊的。另外,死者被勒頸,又被鈍器擊打頭部,說明兇手可能是單人,也可能是兩人犯罪。”
“另外,額部片狀皮下出血,面積大,深達皮下,這種基本是較大的平面鈍性物體作用,應該是臉着地,被地面摔的。”
“頭部致死的傷口是直條型的痤瘡裂,創緣也不整齊,受害人的右手背也有一個類似的,這個之前也說過,金屬棍棒。”
“所以,總的看來,我傾向於熟人作案。”
正忙活着的雷鑫早就聽着音過來了,江遠給出的這個結論正是他想聽到的。
熟人作案意味着找到屍體,就有偵破的希望……當然,大部分的拋屍都有類似的情況,否則,兇手爲何要冒着被中途發現的危險邔颇亍�
但是,能夠確定下來終究是好的。
雷鑫聽的連連點頭,轉身就準備再接再厲。
牛峒和剛來的痕檢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讓人回憶起20年前的青春校園生活:你,聽懂了嗎?
兩人同時搖了搖頭。
不能說是完全不懂,只能說是短時間內的要素太多,讓兩人的CPU過載了。
當然,如果給一段時間,讓大家坐下來,好好的分析一下子……
這時候,就聽柳景輝道:“兇手應該還很熟悉殺人環境,而且,應該跟被害人有一定的利害關係。有一定的反偵察的意識,但是心理穩定性一般,看屍體的樣子,他明顯是有急於包裹屍體而拋屍的舉動,太着急了……”
比起江遠的分析,柳景輝的分析就更具體了。
雷鑫等人默默的聽着柳景輝的分析,互相看看,然後臉上各自浮現出一絲絲笑容:行,都這樣玩是吧……聽你們的就是了!
第817章 精準打擊
“江隊,我們現在確定了了17名本地失蹤人口,符合男性,三十餘歲和身高一米七左右的區間,咱們現在是派人上門?”雷鑫乾脆直接開問,也不在乎大隊長的頭銜了。
他說的都是刑警們調查出來的結果了,這17個人現在就是重點調查對象,遵循大案上門,小案電話的原則,再要仔細調查,甚至是第二次上門詢問什麼的,不可避免的有打草驚蛇的可能性,這時候,就要看看手裏有什麼證據了。
對這種案子來說,謹慎的做法,起碼要有點東西纔會進行下一步,最好是有的放矢的上門,符合條件就帶回來。否則,製造了兇殺案的嫌疑人,自己很可能都是杯弓蛇影的狀態,第二次見警察,是有突然出逃的情況的。
柳景輝笑了一下,道:“你條件拉的挺寬的啊。”
雷鑫訕笑:“我看人也不多。”
柳景輝道:“受害人是六年前死亡拋屍的,正常來說,過年不回家,家裏人就應該報案了,放到兩年太寬了。先按一年來,應該就足夠了。”
他說着看向江遠。
江遠點點頭,道:“年齡就按照37歲來,你擔心的話,上下浮動一歲也就行了。”
“一年的話,就是事發的時候,受害人的年齡是36歲到38歲,生理年齡?有點緊張吧?”雷鑫多少有點不安心,主要是他覺得放寬一點也沒什麼,無非多調查幾個人罷了。
江遠笑笑,道:“其實夠了,你擔心的話,那就放寬一點,以37歲爲基礎。”
“那我放寬三歲,因爲有些人他們是算週歲什麼的,另外,我再單列一個上下浮動一歲的表。”雷鑫說着就讓旁邊桌上的刑警重新做表。
他嘴上說着聽話,心裏也打的是聽話的主意,但是,江遠這邊給的答案,實在是過於極限了。這就好像農家網購了一輛拖拉機來耕地,結果快遞包拆開是輛蘭博基尼的拖拉機,不是不好,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有點茫然。
教導員使了個眼色給牛峒,再向江遠笑笑,道:“總共17個人,其實全部查一遍都可以了,篩的太細了,下面人都沒事做了……”
柳景輝道:“17個人,都是本地失蹤的,如果查不到的話,要查周邊的話,甚至查更大範圍的流動人口的話,卡的嚴一點有好處。”
“這倒也是。查周邊的人數就多了。”教導員這才認真了起來。
柳景輝笑了一下,沒有多說。
柳景輝不像是江遠,能夠用硬技術去扛,他在全省巡遊的過程中,經常走查遺補缺的路線,尤其是早些年,調查案件,其實是需要考慮其他方面的影響的,一些單位,一些地區,一些人士,可能就不好調查,至少要放到後面去調查,這種決定,當地的刑警大隊長也不會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這方面也沒什麼好避諱的,曾經中國人以爲歐美都是司法公平的典範,自己的偵查受到政治影響,甚至覺得自卑,如今瞭解的多了就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件事,歐美顯然是沒做到的。
以柳景輝的思維模式,既然江遠的技術是可信的,你圈子畫的大就虧了,尤其是牽扯到一些別的有特權的單位之類的,你畫的圈子越小,自然是越好溝通的。就好像37歲這條線,如果涉軍的話,相對也容易進行調查,因爲就沒幾個人。但要是畫線到30多歲這種寬泛的區間,那需要調查的範圍可就大多了。
京城的刑警支隊長陶鹿,包括戚昌業等人爲什麼那麼喜歡江遠,跟他的圈畫的又小又準有很大關係,減少了許多調查外的矛盾。
當然,這一點是一個區局政委比較難以體會到的。
幾個人說話間,一張新表格就打印了出來,17個人的表濃縮成了4個人,其中一個人的字體加粗。
雷鑫舔舔嘴脣,道:“剩下4個人,那如果按照江隊說的,37歲上下一歲爲標準的話,當期範圍內的失蹤人口就一人。”
這是清河市轄區範圍內的失蹤人口,下面的縣鎮鄉是不包括的,像是寧臺縣在行政區劃上,就屬於是清河市的一個縣。
另外,現在的流動人口也是一個巨大的問題,很多人可能會來清河市工作旅遊或者訪親訪友,而關係人發現其失蹤了以後,可能會在自己的所在區報案,也不一定清楚他失蹤時的城市或路線,這也是很多失蹤人口難以找尋的原因之一。
但就目前的偵查方略來說,幾人已經準備好了先查轄區內人口,那這個唯一失蹤者,就顯得有點突出了。
“那就先查這四個人,我親自帶隊,去這個37歲的受害人家裏詢問。”雷鑫迅速做出了安排。
“市郊的農村是嗎?我也一起去吧。”江遠看了看距離,感覺也就是開車一個小時的距離。
雷鑫一愣,接着就毫不猶豫的點頭:“那最好了,有江隊在我也放心。”
說着,他就默默將出發的人數翻了倍,順便跟隔壁刑警隊借了兩車人。
牛峒也是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
法醫出現場也是正常情況,當然,沒死人的情況出現場,他經歷的還少。
上了車,柳景輝才問江遠,道:“年齡真的卡的這麼死?”
江遠“恩”的一聲,道:“基本上吧。”
“牛法醫那邊,不是都搞錯了?”柳景輝也是好奇,現在車裏只有牧志洋,王傳星,江遠和他四個人,問起來也輕鬆。
江遠道:“法醫人類學是比較複雜,我看了其他骨頭,結論是一致的。”
因爲這具屍體的年齡判斷出了問題,所以,江遠爲此是仔細的進行了辨別的。雖然說,他給牛峒講的是恥骨聯合面的年齡判斷問題,但實際上,在恥骨聯合面以外,江遠還通過其他骨頭,做了年齡推斷。
顱骨牙齒、胸骨肋骨、脊椎骨、四肢骨乃至於指骨趾骨,都能用來判斷年齡,裏面還可以進步的細化,比如胸骨根據凹陷、隆起、紋理來判斷年齡。
結合這些骨頭,江遠得出的屍體的年齡都是差不多的。上下浮動一歲,給出的餘量可以說是足夠了。
而在剛纔討論屍體年齡的時候,江遠沒有跟牛峒討論這個,是因爲恥骨聯合面是人類學中最容易判斷年齡的部位,直接了當的指出問題所在,相比之下是一個最直接的解決方案。多囉嗦其他的部分……基礎的教材裏都有,細緻的,也不是囉嗦兩句就能教會的。
開掛的時間久了,江遠對於哪些技術更容易說明,哪些技術不需要說明,已經有了比較清晰的界定了。
柳景輝不懂這麼多,只是默默點頭。他也不需要懂得法醫的部分,但他也是需要知道江遠的能力邊界的,這對推理顯然是有幫助的。
車行40分鐘,停到了一條縣道旁。
一座兩層樓的村委會的牆上,圖了各種各樣的標語,門前還種着花草,有點2000年時的單位辦公樓前的模樣。
先期抵達的刑警已經將駐村幹部和村書記都喊了過來,等全員抵達,再各自按命令行事。
江遠這時候跟上雷鑫等人,一起往目的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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