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嗯?”雅各布稍微有點沒跟上了,爲什麼還要換角度?
江遠道:“看地面上的擦拭的痕跡,能看出來什麼?”
“這……這能看出兇手不是很有經驗?擦拭的亂七八糟的……”
“你說的意思,其實是擦拭的面積很大。”
“對。”
“沒錯,擦拭的面積遠超流血的程度,而且,我們可以看到擦拭的這塊的面積中央,它的擦拭範圍很小,而且有畫圈和蘸拭的痕跡,這說明,兇手拿着牀單枕巾等紡織品,不是單純的擦拭,而是用紡織品吸飽了血,以減少現場的血量。”
“這是……好像是這樣沒錯,但是……爲什麼?兇手的時間很緊張,不應該浪費這麼多的時間在無法處理的血液上……”
“所以說,你們做的時間線是有問題的。這裏的大片的擦拭痕跡,以及吸血的痕跡,指向唯一的答案,這裏形成了一大片的血泊。”江遠將答案放了出來,再道:“血泊形成,而且有這麼多,說明受害人在這裏停留了一段時間。”
雅各布聽的愣住了:“所以,您的意思是,兇手將受害人追入到臥室,然後將受害人刺倒,接着……受害人逃到了客廳?”
“不,兇手將受害人刺倒了,應該以爲她已經死了,接着開始翻箱倒櫃的尋找物品,這從一些物品蓋住了血跡可以看出來。接着,受害人應該是醒了過來,並且站起身,離開了臥室,跌跌撞撞的前往客廳。”江遠展示了走廊裏的幾張照片。
雅各布瞪大眼睛,問:“雖然血跡好像是這樣,但是,受害人再受傷如此重的情況下,還站起來……”
“所以,屍檢的過程中,需要確定這個猜想。”江遠頓了頓,又道:“我還沒說完,受害人在走廊應該有跌倒,但因爲失血過多,形成的血泊很小,但從滴柱狀的血流能看得出來。當然,這個時間,兇手很可能將清理的重心放在了臥室……”
雅各布已經開始有些混亂了:“受害人爬起來以後,又跌倒了,然後再爬起來去客廳求救嗎?”
江遠道:“從犯罪現場來看,大致是這個流程。第二次跌倒的時候,兇手還是以爲她死亡了,所以,兇手繼續在室內翻找,接着清理房間,清理到一半的時候,大概覺得無法完成這項工作了,繼而逃走。到了這個時候,受害人才第二次醒過來,到客廳打開手機,試圖求救。”
雅各布聽的頭暈目眩:“兩次昏迷,最後失血而亡?這也太少見了。”
“嗯,所以需要屍檢的支持。”江遠看向雅各布。
雅各布立即道:“江遠先生,請一定參加我們的屍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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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並不大,預計幾天就出院了,但後續可能要跟進別的治療,到時候要斷更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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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突發——
“江哥,要不要先喫點東西?”今年新入職的法醫苗瑞祥跑前跑後的忙活着。
他考上了寧臺縣的法醫以後,就拜師於吳軍,相當於江遠的小師弟了。因爲這層關係,大家對他也都非常客氣。
苗瑞祥自己倒是挺積極的,嘴甜腿快,屬於是情商流的法醫了。
江遠在等雅各布開始解剖。解剖時間是確定的,到時候看解剖的不光有法醫和警察,還有死者家屬和一些政要們。這幾天整個大馬的流量都在湧向這裏,政客們想不摻合都不行。
江遠抬頭看看大屏幕,空蕩蕩的,遂道:“那就喫飯吧。中午喫什麼?”
“黃政委給點的火鍋。說您喜歡喫火鍋。”苗瑞祥說着喊人進來,赫然是一個鴛鴦鍋的電火鍋,以及一箱子的配菜和調料。
“那把攝像頭去了吧。不要照臉了。”江遠是參與案件解剖的專家,不是學生,也用不着露臉證明在學習。
苗瑞祥應了一聲,趕緊出去安排了。
一會的功夫,屏幕和拍攝就都準備好了。
屏幕是新買的4K大電視,稍微掛的高一點,腥俗跁h桌的一邊,抬頭就能看到。
己方也不用攝像頭了,就用按鍵說話的麥克風,放江遠等人面前,誰要說話了,就摁起來說話。
會議桌上,熱氣騰騰的火鍋已經滾了起來,料碗也在角落裏備好了。
江遠坐在了會議桌正中,低頭就是火鍋,抬頭就是直面屍體的屏幕,當然,此時屍檢並未開始,大家只是借用等待的時間喫飯罷了。
“喫快點,離時間開始還有半個小時,咱們爭取半個小時喫完!”黃強民安排着,又對IT們道:“屏幕調整好,尤其是網絡,搞的好一點,別一會看不清楚了,做判斷失誤了,貽笑大方。”
“好的。”幾名平時只負責重啓的網絡工程師皺起眉頭來,又覺得畢生所學有了用武之地,又覺得好煩。
“先喫肉了。”伍軍豪吆喝一聲,誇誇的往鍋裏倒了三盤肉,兩盤紅湯,一盤白湯。
紅湯裏的肉滾了三滾,第四次翻身的時候,就被人給夾了起來。
緊接着,白湯裏的肉也被夾了出來,被丟入紅湯屈辱的打了個滾,再拿走。
“果然還是紅湯裏的肉好喫。”伍軍豪邊喫邊點頭。
其他人也大都表示贊成。
這時候,80寸的電視機閃了兩下,裏面的畫面竟是活動了起來。
“我們準備的速度很快,警方那邊,又急需我們提供相應的訊息,所以,我們決定提前20分鐘開始屍檢。本次屍檢由比我,雅各布來主持進行。我特意邀請了中國的江遠法醫進行遠程協助,江遠法醫在嗎?”雅各布的聲音從音箱中傳了出來,跟火鍋翻滾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熱氣騰騰的。
江遠將一筷子涮羊肉嚥了進去,再摁下麥克風的通話鍵,咳咳兩聲,道:“我也準備好了。”
“好的,希望你們不是在飽餐一頓之後,看今天的直播。開個玩笑!飽餐也一頓以後也是沒關係的,我們都是專業的。”雅各布的語氣輕鬆,還懂得調節氣氛。
今次看直播的專業人士,恐怕還沒有好奇的官員多,所以,雅各布今天的任務,也不是單純的解剖就行了。
江遠低頭看看火鍋,也沒什麼好說的,再夾一筷子肉,先喫爲敬。
屏幕裏,雅各布掀開了解剖牀上的蓋屍布,露出了下方的屍體。
現場的幾名法醫和助手聚集過來,準備開始幹活。
“死者身長166釐米,全身體表皮膚呈現貧血狀,屍斑不明顯。屍僵集中全身各大關節處,可克服。兩眼球、瞼結膜蒼白,角膜清晰,瞳孔散大……”
雅各布一邊做事一邊說話,中間沒有絲毫的停頓。
就這份體表檢查的功底,雅各布也得是LV2以上了。
“損傷主要集中在頭面部,頸部,及雙上肢,皮膚的損傷創口有……數一下吧。”雅各布說着,跟其他法醫和法醫助手,一二三四的數了起來。
“85處創口!”
“頸前部和右側頸部,可以看到散在性的皮下出血……”
雅各布做體表檢查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慢吞吞的。
江遠在麥克風關着的情況下,快速的喫着火鍋,燙的吸溜吸溜的。
其他刑警也是差不多的樣子,肉都放面前了,能不喫嗎?屏幕上的東西佐食不佳,別看就是了。
當然,江遠不能不看,江遠還是要認認真真的分析屍體的情況的。尤其是他的印尼語只有LV2,這個水平也就是日常對話沒問題,專業性的詞語還是有所欠缺的。所以,江遠還得時不時的抬頭認真看一看,免得不知道屍檢進展到哪一步了。
很快,雅各布拿起了刀,剖起了屍體。
他主要剖驗的是頸部,這裏是兇手多次刺殺的地方。胸腔和腹腔內的器官組織反而沒有受到損傷,雖然雅各布還是將之一一取出來,分別稱量了重量,取了樣,特別是對胃容物做了現場分析。
到這一步的時候,熱乎乎的火鍋也喫完了。
江遠擦擦嘴,等人將火鍋和調料等物撤下去,再直接打電話給鍾仁龍。
鍾仁龍其實也在現場看屍檢,但接到江遠的電話,趕緊退出了房間,低聲道:“神,有什麼需要我跟雅各布法醫說的嗎?”
“哦,不用。雅各布的屍檢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結束,他肯定要檢查的仔細一些,不過,犯罪事實已經相對比較清楚了,我覺得先和你們溝通一下比較好。”江遠道。
“當然,當然。”鍾仁龍連連點頭,問:“您指的是?”
“雅各布應該分享了犯罪現場重建這方面的情況吧?”
“他和我們說過了。”
“從屍檢的情況來看,我補充幾點。”
“好的好的,我在記錄。”
江遠回想了一下剛剛看過的屍檢,再道:“首先,我們做的犯罪現場重建應該沒問題,我維持先前的意見。案件的基本過程已明確,兇手進門以後,和死者在客廳有接觸,之後,因爲矛盾激化,取用了現場的刀具進行了加害……”
江遠先將犯罪現場的重建,跟鍾仁龍做了一個基本溝通,接着,道:“從這裏,我們可以論證以下結論。第一,兇手是軟進門的方式,說明兇手對死者有一定的熟悉程度。其次,屍體的損傷如此之多,但損傷程度低,推斷作案人缺乏經驗,而且體力相對較弱,對受害人的控制也弱。”
江遠:“第三,兇手對受害人的加害不徹底,武器是就地取材的廚師刀,也不夠鋒利,說明兇手不是預址缸铮幸欢ǖ呐既恍浴A硗猓芎θ藘纱纹鹕恚瑑词侄紱]有進一步的限制措施,現場翻找財物的方式也很粗糙,不徹底,沒有針對性,客觀上來說,動作拙劣,能力較差。符合未成年人的犯罪特點。”
“啊?未成年人?”鍾仁龍沒想到江遠給出這樣一個結論。如果兇手是未成年人的話,那嫌疑人的範圍,可就大大縮小了。
江遠在電話另一頭“嗯”了一聲,道:“兇手的年齡大概率低於18歲,你們可以先從這個角度來搜查取證。”
“好的好的。”鍾仁龍已是顯得激動不已了。
他再看看仍在解剖室裏的雅各布,再顧不上屍檢的情況,先是低聲的報告給了自己的上司,上司再安排下屬並報告上司……
一會的功夫,多名警察就默默地離開了屍檢房。
雅各布看在眼裏,也不明所以,甚至沒有多想。屍檢本來就不是什麼好看的表演,過程殘酷不說,還很枯燥,其他人看一半就離開,實屬正常。
雅各布繼續做他的屍檢。
在腥瞬毮恐拢鸥鞑嫉膶茩z用去了8個多小時,生生熬走了大部分的人。
到了快要結束的時間,電視臺方面的人,突然看了看手機,然後打開了驗屍房的電視。
屏幕上,一行大字佔據了三分之一的畫面:
“突發——網紅死亡案件被偵破!”
第802章 更好的人
“滴滴!”
“嘟嘟!”
警官們的手機鈴聲此起彼伏,現場記者們也是差不多的。
“你好?”
“請說!”
這時候,也沒有人出門去了,就都在解剖室裏打電話。
雅各布皺起眉頭來,這樣子搞,多少有點挑戰他的權威了。
雅各布回頭看過去,窩在角落裏打電話的某局長,恩……站在門邊打電話的某市長助理,唔……面向窗口眺望遠方且打電話的某新聞製片人,嘶……兩手抱胸直立行走且打電話的某政治活動家,呼……
用手碰了碰冰涼的屍體,雅各布也就冷靜了下來。
沒必要,咱是做屍檢的法醫,法醫只需要做屍檢也就行了——正常的法醫,也只需要做屍檢就行了,管別人做什麼!
雅各佈於是繼續低頭解剖屍體。
這屍體85處創口,每一處都是要仔細拍照、留檔,重要的致死的創口更是要格外注意。否則,到時候律師拿出第63號創口說,這裏實際上是另一種武器造成的,說明現場有第二個人,很可能是主使者巴拉巴拉,那時候屍體都處理了,可就沒東西解釋了。
“雅各布法醫,你對犯罪嫌疑人怎麼看?”一直拍攝雅各布的記者打完了電話,開始跑過來刨雅各布的祖墳。
雅各布瞥他一眼,問:“犯罪嫌疑人是什麼人?”
“咦,還沒有人通知您犯罪嫌疑人的情況嗎?”記者非常可以的沒情商了一句,立即激起了雅各布的怒火。
但很快,雅各布就冷靜下來。
根據已知條件,兇手是未成年人,兇手在受害人實際死亡前,可能就已經離開公寓樓,另外,兇手與受害人相熟……
這三個條件,憑藉熟人關係篩選未成年人,再加上一個死亡時間篩出走不在場證據,由此導出兇手的身份,還真不是天方夜譚。
噹。
雅各布將緊握的手術刀放下,不鏽鋼的刀柄與不鏽鋼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記者青春的面容猛然一僵。
“嫌疑人是什麼情況?”雅各布重新問了一遍。
記者連忙道:“確實是一名未成年人。15歲。職業是快遞員。他因爲經常送快遞到阿茲莎的公寓,所以跟阿茲莎比較熟悉。平時,阿茲莎也會給他不錯的小費,有時候,阿茲莎還會請他做些別的活,比如給花盆換個位置,或者請他代買一些東西。”
看看雅各布的眼神,記者再道:“嫌疑人這次據說是賭博欠了不少錢,沒有辦法了,想跟阿茲莎借錢,但是被阿茲莎拒絕了,兩人的對話應該有點不太愉快,嫌疑人就動了手,沒想到阿茲莎身體不錯,差點就把嫌疑人給揍了,嫌疑人於是隨手拿了東西,將阿茲莎戳傷,之後又怕阿茲莎報警,乾脆將她戳死了……”
這個記者說案情的時候,前面還說的比較謹慎一點,後面就越說越具體,好像親眼所見似的。
雅各布聽的將信將疑,但有一點是基本確定的,這嫌疑人多半沒跑了。
別的不說,就死者阿茲莎的屍體來看,她有明顯的防衛傷,指甲縫裏也能提到東西,回頭往DNA實驗室裏卷一下,指不定就能有DNA做比對。
如此一來,兇手都很容易確定了。再者,阿茲莎的指甲縫裏有東西,說明兇手很可能就受傷了,特別是捅了85下,那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其實很可能已經弄破了自己的手。這種傷勢都不用法醫來鑑定,稍微有點經驗的刑警一看就懂了。
再者的再者,阿茲莎被殺案如此受人矚目,大馬的警方一定是會恪盡職守的,特別案犯又可能是未成年人,如果沒有過硬的證據,警方即使敢抓人,也不敢立即就公佈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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