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一邊說,村長一邊推開門,打開燈,再往房內去,一會兒,就拉出一個步履蹣跚的小老頭。
只看他醉醺醺的模樣,崔啓山都已經猜到他爲什麼沒有報警了。
“執法記錄儀帶好。”崔啓山先整理了一下儀容,再打開執法記錄儀,又按部就班的做了自我介紹,再問:
“你上次跟女兒聯繫是什麼時間?”
“她每次給你打多少錢?”
“一直都有打嗎?”
崔啓山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問着,尤其注意觀察對方的表情動作。
當面詢問的好處之一,就是容易判斷出對方有沒有撒謊。
當然,醉成張保這個樣子了,撒謊根本掩飾不住。他也沒有撒謊的意願,基本都是有問必答的。
隨着詢問的深入,張保有些酒醒了,纔想起來似的,問:“我閨女呢?閨女咋樣了?”
“現在還不確定。”崔啓山沒有直接回答。
雖然警方已經認定受害者爲張麗珍,但這邊採集的DNA還沒送過去,報告未出,還是不能百分百確定的。
另外一個,崔啓山先得把張保的筆錄完成,不客氣的說,張保也是有做兇手的可能性的。
張保多多少少的有點意識到了什麼,用院子裏的涼水抹了把臉,開始變的清醒起來,回答的也越來越認真:
“前面給我打了電話,說她要去外國出差啥的,去外面做三年,回來就能升職啥的。給錢就多了。”
“當時就給我打了一萬塊錢。我說不用那麼多……”
“對……給了我一個新的手機號,說出去了要換手機號的,打這個號的電話費也便宜一點。”
“我打過一次,電話也沒接通。她說是跨國了咋的……上一次……上一次有兩月了吧,當時就說了幾句話,就說忙的很……”
崔啓山一邊詢問,一邊跟蕭思等人交換表情。
負責做筆錄的蕭思,更是抽空將張保所說的通話的時間點,記錄在旁邊。很輕易可以看出,受害人死後,張保和女兒的通話聯繫依然在繼續。
雖然一兩個月才通話一次,每次只有一兩分鐘,甚至幾十秒,但張保顯然並未發現破綻。
甚至於,最近半年時間,這種通話都在進行中,只是換了一個手機號。
崔啓山眉頭緊蹙,這也太嚇人了,而且,兇手如此的處心積慮,又是爲了什麼?
正常的兇手,不應該是刨個坑將屍體埋起來就算了嗎?
你還聯繫受害人父親?
估計是用AI語音吧,類似的詐騙案已經越來越多了
但這也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的事,有這個本事搞詐騙就是了,殺人不對口啊。
再者,隔一段時間還要打一次電話,還要換手機號,甚至還給打了錢,就刨個坑埋了不行?
筆錄很快就做的差不多了。
往好裏說,張保是個笨拙的中年男人,說的實在一點,張保是個愚蠢糊塗且自私的酗酒男,能夠提供的線索也是有限。
“你還有什麼補充的嗎?”崔啓山開始進入到結束的流程了。
張保搖頭:“沒有了。”
“你所說的是否屬實?”
“屬實。”
“你看一下本記錄,與你說得是否相符?”
張保:“我……不認識這麼多字。”
“你對給他聽。”崔啓山嘆口氣。
按照規定,筆錄最後要對方全部閱讀一遍,再簽字,通常還要寫“以上筆錄我看過,和我說的相符”之類的話。
但如果對方不認識字,或者認字不多的話,就要民警一行一行念給對方聽。最後再寫“以上筆錄已向我宣讀,和我說的相符。”
這活就有點累了,蕭思讀的嘴冒白沫,不停的端杯子喝水。
張保還有點不好意思,抽空小聲道:“不好意思啊,村裏也沒年輕人了,要不然讓他們給我讀就行了。”
蕭思點點頭。
張保又道:“以前春芳在的時候,也能幫忙,結果也丟了。雅兒也丟了。”
本來都在跑神的崔啓山一皺眉:“也丟了是什麼意思?是去外地了?”
“反正就是找不回來了,沒消息了。村裏好幾個女娃兒都是這樣,我有準備的。”張保長長的嘆口氣。
崔啓山坐直了,第一時間對旁邊的李江道:“去車裏拿裝備,咱們重新跟這邊村長聊聊。”
第718章 隱形
“DNA鑑定,證實死者確係張麗珍。”電話另一頭,傳來陶鹿的聲音。
只聽他長長地嘆一口氣,再問:“你們那邊情況怎麼樣?安全性如何?”
“安全沒問題,這邊派出所又派了個兩個人過來,一名正編的民警,一名輔警,都是三十多歲的,比較熟悉當地的情況。另外,這邊還有縣裏的駐村幹部,本來隔壁村是行政村的村委會所在地,他這兩天就過來陪着我們了……”崔啓山說的特別詳細,他要是晚上被人抹了脖子,這些全都是線索。
陶鹿又問了幾句,再叮囑道:“你們沒帶槍也好。但警械要隨身攜帶,最重要的是不要單獨行動,哪怕是晚上起夜上廁所,也要兩人成行,就幾天時間,堅持一下,安全第一。”
“是。”
“車是有油的吧。車鑰匙和車輛都要控制在自己這邊,有情況隨時報告。”
“是。”
陶鹿囉哩囉嗦的安排完了,再語氣一變:“老崔,你以後出門看看黃曆,不能出去一趟,就把案子給我弄大一圈,兔子也沒你能生!”
崔啓山預料到捱罵了,如今靴子落地了,反而有點莫名的開心,就像是被人鞭打的久了,泛上來的一絲爽,又或者飲茶入喉,反回來的一絲回甘。
崔啓山就輕輕地道:“陶支,我也不想的。”
“你這次還搞成跨省了……總而言之,你悠着點,咱們支隊,現在也不富裕嘍!”陶鹿的話裏,都能聽到滿腹的心思。
崔啓山無言的收起了手機。
蕭思在旁看着,好奇的問:“陶支罵你啥了?衰仔?瘟神?屎橛子?狗屎棒子?”
李江接力,道:“掃把星?晦星?喪門星?災星?煞星?天煞孤星?”
王潮跟上:“也有可能是時尚的那種,命案繁殖兔,死亡螺旋機,屍骨挖掘機,倒黴催的……”
崔啓山飛快的轉着手串,心中默唸:知法犯法的事情不能幹啊!
幾天時間,崔啓山等人就將張崗村及周邊的幾個村子都給走訪了一遍,收集了上百份的筆錄,方纔返回。
在這片戶籍人口過萬的區域裏,失蹤人口並不是一個小數。事實上,有農村生活經驗的幾乎都有這樣的體會,幾乎每個村子都會有一個失蹤的人。
只不過,有些人是因爲意外失蹤了,有些人是聯繫不上了,有些人是不願意回來了,但總有人是真的失蹤了。
崔啓山也不是救世主,他劃定的範圍主要就是失蹤女性,且以長相好看的失蹤女性爲主。僅僅是有關這些人的信息,收集起來已是複雜的要命。
抽時間去了一趟縣裏,將筆錄等證據都掃描了出去,崔啓山再打電話給陶支,笑呵呵的提出回家的要求。
陶鹿咳咳兩聲:“關於這個嘛,老崔,我們還需要你再堅持一下。”
“堅持……堅持什麼?”崔啓山不解。
“堅持蒐集證據,持續做好案發地的溝通工作。”
“不是,陶支,我都出差這麼久了,換個人吧。而且,這個案子本來就是我們組的案子,我這麼久不在,也不是個事吧。”
陶鹿“恩”的一聲:“那我重新說。”
“您說。”
陶鹿:“因爲你已經比較熟悉當地的情況了,所以你先呆一段時間,保護好自己,保護好隊員的安全,積極配合專案組這邊的需求,直到你拉出來的屎被處理好了,或者你自己把它給我舔乾淨了!然後再回來,明白了嗎?”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崔啓山拿着手機,面帶微笑。
……
京城。
關田河上游。
江遠等人圍坐在皮卡的後鬥上,看着無人機傳回來的圖像。
經過幾天幾夜的奮鬥,以及幾百瓶水樣的檢測,此地已被證實是屍體入水的地點。
此地距離主城區已經很遠了,最近的標誌物是清靈山,名義上是個風景區,實際上游人稀少,屬於旅遊太近,拋屍太遠的地方。
關田河畔有小路通往清靈山,勉強能通皮卡或拖拉機之類的車輛,周邊遍佈密林,全靠無人機搜索。
“單獨一個女孩子,是不會到這種地方來的吧。”喬生莉是這幾天的主要勞動力,今次也是跟了出來,而且很有興趣的發表見解。
她是在瞭解到蘇蕾新開啓的研究方向以後,主動接觸,再考取的蘇蕾的博士生,因此,她對刑偵和推理,是真的有興趣的。
柳景輝挺樂意推理陣營中有新鮮血液的加入,讚了一聲,道:“有點道理,這說明案件可能是有熟人作案的成分。”
“兇手還給受害人父親打錢呢,估計是真的熟。”劉晟今天跟着隊伍,但情緒不佳。他這次等於是支援崔啓山組了,偏偏崔啓山都不露面,而他們竟然還要鑽山溝……
至於說崔啓山本人現在是辛苦還是痛苦,劉晟也不會感同身受的。
柳景輝則是點點頭,道:“案情複雜也有複雜的好處。我的理解,越是複雜的案情背後,越是有現實的利益,以及明確的動機。有些複雜案件的發生,看似是突如其來,激情所致,但細究根本,往往都有其必然……”
這就是純粹的理論了。老實說,現在的刑警雖然多的是警察學校畢業的,但精於理論的,喜歡理論的,依舊是鳳毛麟角。
大部分學生,如果是特別喜歡理論的類型的話,根本就不會報考警校了。
“這樣的案子,看不到全貌的時候,有抽絲剝繭的麻煩,看到全貌了,也許只分析利益和動機,就能找到疑犯。”柳景輝再一句,直接將自己的思路給放了出來。
喬生莉聽的兩眼放光,她辛辛苦苦的白乾三天,這會的收穫感竟是比做水樣還強。
江遠道:“受害人的工作是什麼,收入來源於何處,生活圈子是什麼樣的,我們還一概不知。”
“這就是這個案子麻煩的地方了。現代社會,不用自己的身份證,不用自己的銀行卡,已經能當半個隱形人了。”柳景輝微微皺眉,他有多個構想,但不管哪一種,都不是很令人舒服,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也就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了。
江遠盯着面前的屏幕,看着無人機拍攝的植物畫面沒吭聲。
活人的問題往往都很複雜,但到人死了,複雜的問題往往會變的簡單起來。就好像醫學複雜到有幾十上百個下級學科,需要成千上萬名醫生和海量資金堆出來的三甲醫院,法醫只有幾個下級學科,只需要幾個人,最多幾十個人,一間解剖室,就能剖乾淨一個城市的非正常死亡。
法醫植物學已經是複雜中的複雜了,但進行到目前的階段,它的指向也將會是明確的。
“這裏!”
看了不知多長時間,江遠的手一指,瞧瞧屏幕,道:“闊葉林和針葉林的交匯處,有溪流經過……”
江遠說的,正是這兩天對於第一現場的判斷。
蘇蕾和喬生莉也擠到江遠身邊來,一左一右的仔細觀察起來。
“單從這一片的風景來說,京城風貌也是蠻漂亮的。”蘇蕾不覺一笑,道:“白樺樹,山楊林,松樹,側柏……這邊還有荊條爲主的灌木,亞高山草甸,從低到高,分佈的真好看……”
“看起來,不止您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好地方,還是有人欣賞的……”
劉晟指了一下屏幕左下角,隨着無人機的迫近,就見一處院落,影影綽綽的藏在樹木的掩映下。
院落緊貼着山崖,乍看起來,就像是農家樂的院子似的,但仔細看,建築的又略顯精細,高牆上拉起的鐵絲網,更顯出了不同來。
第719章 警鈴大作
劉晟先讓無人機回來,免得打草驚蛇,接着掏出手機,就打電話給陶支。
喬生莉等他打完了電話回來,就好奇的道:“你們就不怕踢到鐵板?”
“什麼鐵板?”劉晟明知故問。
“在這麼隱蔽的地方,偷偷的建起這樣的高牆的建築的,不會是一般人吧。”喬生莉挑眉,道:“會不會是很厲害的那種?”
劉晟撇撇嘴:“我正大光明的正常處理案件,遇到誰都一樣。”
義正言辭的話說完,劉晟再放低了一點姿態,道:“再者,我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這個院子建在這麼偏的地方,也不會是你所謂的很厲害。正說明它見不得光。所以,讓它見光就是了。”
劉晟深吸一口氣,再轉頭看看江遠和蘇蕾等人,道:“這樣,我派幾個人帶無人機繞後,確保無人逃離,我們幾個守着正面,等援軍來了以後,再上前去。”
江遠等人自無意見。
只牧志洋輕聲道:“把裝備給大家發了吧。援軍可以給我帶個盾嗎?有槍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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