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415章

作者:志鸟村

  黃強民看了陶鹿一眼,眼神里約定了時間地點和事件,但並沒有說話。

  陶鹿這一次一點躲閃都沒有,迎着黃強民的目光,口中道:“江法醫,屍體就交給你了。這個案子,現在就是咱們正廣局的第一大案了,只要有利於破案的,你需要什麼資源,我們就提供什麼資源,不設上限,也不需要節省了。”

  在崔啓山的左腳沒有踩中這塊人類骨頭之前,這是一起涉外的四屍案。老實講,在京城這麼大的城市裏,涉及到四名受害人的兇殺案,時不時的還是會發生的。尤其是一些激情殺人的滅門案,基本就是三四個人的配置。

  但是,間歇性的涉及到不同人羣的連續殺人案,就真的不一樣了。

  眼前的這具屍體的出現,森森的白骨打破了陶鹿的最後的幻想,也將他的思維鑿出了一個洞。

  現在,經費不經費的已經不重要了,後半年的日子過不過了,也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偵破此案。陶鹿第一時間掏出手機來,準備給上級們彙報。

  江遠應了一聲,就地拆開一袋防護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道:“我先進去看一看,這邊抽水的先停一下,等我取樣過後再抽。”

  “明白。”劉晟趕忙拿起了對講機,通知對面的抽污車。

  污水池的水抽乾了,底下還會有大量的淤泥,何況水也不可能完全抽乾。江遠抓緊時間進到池子裏,開始觀察屍體。

  柳景輝深吸了兩口腥臭的污水味,站在距離屍體最近的岸邊,琢磨着道:“江遠,能不能確定屍體在水裏泡了多久,暴露在空氣中多久?”

  “什麼意思?”

  “一二三號屍體是埋在土裏的,四號也是埋在土裏的,它們又都曾經在暴露在地面上很長時間,我想知道這個具體的先後順序,時間長短。”

  “就現在這樣子,很難確定。”江遠看着底下的骨頭搖頭。要是有些腐肉和昆蟲的話,相對好判斷一些,現在能用的就是水藻了,還不知道污水池裏的具體情況。

  另外,屍體在水裏的腐化速度很慢,水體比空氣要複雜的多,且是相對獨立的環境,包括溫度也跟水體的體量和深度有關,而溫度又與死亡時間和白骨化的時間息息相關……

  柳景輝只能點頭:“剛開始覺得這個兇手很嚴謹,但現在看來,水裏面的屍體有,挖坑埋起來的屍體有,還有曝屍荒野的情況,好像又隨性的很。而且,這種污水池總歸是要乾枯的,夏天曬的時間久了不下雨,池子裏的水少了,屍體總歸會露出來……”

  “露出來了,再埋起來?”

  “何必多此一舉呢,而且,怎麼可能準確的判斷出時間來,進池子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柳景輝搖頭。

  “聽起來像是個神經病。”崔啓山不是個喜歡聽推理的主,此時有點耐不住性子了。

  柳景輝道:“神經病不奇怪,兇手做案到這個程度,不是神經病也該是神經病了。反社會的人格之類的都可以安上。”

  但是,不能破案——這句話柳景輝是沒有說的。

  譁……

  另外兩名法醫下水,去竹簍跟前收拾骸骨去了。

  竹簍扁平,用的竹條又寬又粗,泡在水裏一年多的時間都沒有散架,着實不易。骸骨則是散落成一灘,有些小骨頭已經脫離了竹簍的包圍。

  江遠一步步的勘察取樣,等將屍骨,一些蟲屍和蟲體和部分淤泥、水體全都送上了靈車,纔回到潭邊,一邊現場脫防護服,一邊對腥说奈姹寝D身視而不見。

  站在污水潭邊,嫌棄剛剛從污水潭中走出來的人,沒必要的。

  江遠將防護服扔進垃圾箱,再道:“六號也是女性,身高一米七左右,死亡時的年齡大約21歲,死亡時間大約2年零6個月,到2年零7個月……”

  LV7的死亡時間鑑定,給出這麼寬裕的死亡時間,也是對兇手的尊重了。

  這兇手算是江遠接觸過的兇手裏,對屍體處理最不厭其煩的一位了。他拋屍,埋屍,期間還給屍體換地方,換位置……

  江遠不知道他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但他這樣做的結果,確實是讓死亡時間的鑑定變的非常不確定了。

  “這個兇手的行爲還是比較反常的。”柳景輝的語氣不急不緩,眼神亮的像是在商K看到了老同學似的。

  這麼有挑戰性的案子,對於並不追求功名利祿的柳景輝來說,還真的就是一份禮物。

  他經常願意參與江遠的案子也有這部分原因,普普通通的案子,江遠彈指間就給處理了,只有這種有意思的,有難度的案件,纔會滲到他手裏。

  柳景輝思考着,道:“單看兇手對一二三號屍體的處理,可以說是處心積慮了,當然,坑再深一點就更完美了,但不影響,已經是非常好的處理方式了,墓穴挖的也很專業。”

  “四號處理的一般。五號六號就顯的過於隨意了,拋到臭水坑裏,又用了竹簍,五號和六號的拋屍用具都不一樣……”

  “竹簍的來源要好好調查一下。”

  柳景輝一邊說,一邊皺着眉頭,漸漸的就不吭聲了。

  麥克父母請來的攝影師,此時悄無聲息的想上前一個跨步,懟着攝像頭,想要拍下腥寺詭Ь趩实谋砬椤�

  牧志洋跨前一步,就用身體擋住了攝影師的攝像頭。

第672章 牛刀

  晚上喫魚。

  白天從污水潭中收了屍,令許多人略有不適,晚上就只能喫點水生動物,像是東星斑,石斑,梭子蟹,大閘蟹,九節蝦,十足目蝦蛄科的口蝦蛄等等,這次算是江遠請客,而且不走正廣局的經費,好讓陶鹿等人心情好一點。

  陶鹿就坡下驢,跟黃強民挽着胳膊,面紅耳赤的談了十幾分鍾。

  案子是一定要進行下去的,這種時候,哪怕黃強民的要求再苛刻一些,陶鹿可能都會答應下來。所以,在最終的條件達成以後,陶鹿甚至覺得黃強民的要求不是那麼特別的超級過分。

  江遠沒管他們,風捲殘雲似的喫了小半隻的東星斑,又剝了一隻梭子蟹,再用半碗皮皮蝦、兩勺老乾媽和一點芥末配了半碗米飯,嘴一抹,道:“我去看屍體了。”

  今天晚上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了,不等明天早上的上班時間,專案組就要屍檢報告了,否則,專案組的其他人就得等着報告纔好工作了。

  江遠對熬夜也不是太在意,就好像醫生雖然總是叮囑病人好好休息,清淡飲食,自己實則暴飲暴食,整宿熬夜一樣,許多醫生其實是見多了莫名其妙就得病的人。

  法醫其實也是差不多的,比如今次的六具屍體,雖然他們約炮、喝酒、熬夜,有的可能還抽菸,但他們都是頂年輕頂年輕的屍體,正常來說,離死還遠着呢。

  而這六個人,每個人都沒有必死的理由。

  他們只是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而已。

  嚴格來說,兇手也可以解釋說,自己是選擇了一種生活方式,但他的生活方式抹煞了其他人的生活,這時候,就應該有人站出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有什麼發現嗎?”江遠提了一個大食盒,放到了空閒的桌子上。

  老同志曾連榮態度極好的笑了笑,道:“剛做了些檢查和測量,數據都在本子上了,兩名死者,五號和六號均爲女性,其中五號的膝蓋也有一定的磨損痕跡,懷疑是邉訉е碌摹�

  曾連榮也沒看記錄本,就這麼描述了一遍自己得出的結論,然後將位置讓給了江遠。

  江遠點點頭,當仁不讓的站到了解剖臺前。

  只剩下骨頭的屍體,不需要手術刀之類鋒利的物件了,解剖臺本身也都是乾乾淨淨,保持着金屬的鋥亮。

  但是,很少有法醫會喜歡這樣的屍體。

  大家寧願要新鮮的,拍上去會顫巍巍的抖動的肉體,做起來簡單,得到結論也容易,不像是白骨森森,乾淨歸乾淨了,得不到有用的結果,全是白費。

  江遠依次查看解剖臺上的骨頭,看到膝蓋的部位時,道:“二號屍體的膝蓋磨損也很厲害。”

  “對,而且也是邉訐p傷的樣子。”曾連榮剛纔特意提出此點,也是考慮到了這個情況。

  六具屍體裏,有四具女屍,其中兩具的屍體的膝蓋有邉訐p傷的情況,這樣的比例,要說做一個確定無疑的推斷還有點小,但肯定是不能忽視的。

  江遠仔細的看過了五號的膝蓋,又讓人將二號的膝蓋拿了出來對比,再道:“進行的邉宇愋停杏X不太一樣,二號的損傷情況更符合負重訓練的狀況。五號的話,更符合跑步、競走這樣的邉印!�

  曾連榮其實也看得出來,立即點頭道:“我同意。不過,如果是在健身房裏鍛鍊的話,兩者都符合。”

  “確實。”江遠不置可否,本案假定受害人都是通過社交軟件邀約而來的,由此推測的話,受害人來自於同一個地區乃至於健身房的概率就不大了,除非都是本地居民,但這跟失蹤人口的報案信息是對不上的。

  旁邊的小法醫詹龕等人,一邊聽着江遠和曾連榮的對話,一邊也都伸着腦袋看膝蓋,琢磨着兩人的思路。

  法醫這種行業跟古董業是有些像的,許多東西都得上手看,上手摸,然後不斷的正向刺激,才能形成概念。

  就比如邉訐p傷的膝蓋,用書本上的說明去比較,不接觸實物的話,跟瞎猜差不多。只有見的多了,看的多了,纔好自信的做出判斷。當然,這得是在有人類學理論的基礎上。

  詹龕剛剛看起了膝蓋,江遠又撿起五號的幾根脊椎骨看了起來。

  曾連榮第一時間湊了過去,動作比小法醫們還要快。

  “你也發現了。”曾連榮不等江遠說話,先是說出了謎底來。

  幾個小醫生都不明所以的看過來。

  “您指的是劃痕?”江遠將第1胸椎單獨放到邊上。

  曾連榮哈哈一笑,點頭道:“對的,劃痕很細,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你覺得是什麼工具導致的?”

  “牛刀吧。單刃的那種,帶一點弧度的,有尖,刃薄,鋒利……”江遠一口氣說出導致劃痕的刀刃的多種特點。

  曾連榮的笑容一點點的收了起來。

  “單刃是怎麼看出來的?”曾連榮問。

  “看壓痕是不均勻的。”江遠遞出馬蹄鏡。

  曾連榮問:“有尖呢?”

  “有頓口。”江遠指了一下位置,這裏的骨頭有一個稍稍向下的小坑,在污水的腐蝕下,幾乎難以與正常的凹陷分辨。

  曾連榮看了好一會,才嘆口氣:“你這個眼神是真不錯。”

  “年輕。”江遠很和諧的謙虛了一句。

  曾連榮笑了一下,神情逐漸平靜。他能看出劃痕很細,也猜測應該是一把單刃刀,且從劃痕的粗細猜測,刃應該很薄,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刀有沒有尖,有沒有弧度,他並沒有看出來。

  而這兩點,其實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刀的類型。

  就像江遠脫口而出的“牛刀”,兩個字就能省去大量的排查時間,以及專案組的警力,在爭分奪秒的偵破過程中,極有意義,絕對是法醫功力的體現。

  “牛刀劃在胸椎這個位置,不像是戳進來的……”詹龕至少也有LV2.0的法醫病理學的水平,這會兒比劃兩下,就看出了一點異常。

  曾連榮看一眼江遠,再道:“這是分屍的痕跡。”

  “咦,五號被分屍了?”詹龕訝然。

  “有可能是裝進竹簍的時候,屍體已經有點僵硬了,所以分了幾塊下來,好裝進去。”曾連榮見的多了,立即說出一種可能性來。

  江遠則道:“用牛刀分屍,還是有點難度的。”

  “有醫學背景,或者屠宰的經驗?”殺過人的都知道,沒有技術的情況下,分屍最好用斧子,至少也得是把厚柄的斬骨刀纔行。敢用牛刀分屍,而且只留下很湹牡逗鄣模@是比較高超的技術了。

  江遠緩緩點頭。

  詹龕則略顯興奮:“至少縮小了一定的範圍。”

  “看看其他屍體有沒有分屍的痕跡。”江遠換了一雙手套,道:“如果都是用牛刀來分屍的話,痕跡可能非常湥械念愃频逗鄣牡胤蕉家屑殭z查和標註出來。”

第673章 更近一步

  陳年的屍骨在污水池或者屍水中浸泡了兩年左右的時間,即使生前是有好好喝牛奶以補鈣的年輕人,這時候也該受不了了,用馬蹄鏡去看,骨頭表面的坑坑窪窪是少不了的。

  這與日常所見的豬牛羊的骨頭是不一樣的。那麼從菜市場走向千家萬戶的豬豬們,大部分的年齡在8到12個月之間,羊羊們的月份略大一點,也就多上一個暑期班,牛牛們大部分有三歲左右,所以略顯健壯,但不管是哪種,它們比二十幾歲的年輕人類還是要幼齡的多。骨質自然也要光潔平滑的多。

  江遠等人也是在確定了真的有劃痕的前提下,纔拿着馬蹄鏡一寸一寸的找痕跡。

  此時,詹龕等一行》ㄡt都只能做二線工作,陪着一路做下來。

  很快,大家就發現,曾連榮始終是以一個差不多的速度,相對勻速的做着檢查,江遠的速度則是越來越快了。

  到後面,江遠的馬蹄鏡在屍骨上移動的速度,已有曾連榮的三倍之多。

  這如果是自己的徒子徒孫的話,曾連榮妥妥的就要開罵了,找那麼快,如果中間有遺漏的話,整項工作都等於白做,還得返回去重新找一遍。

  但江遠這樣子操作……曾連榮就不好提意見了,雖然覺得他這麼做不夠認真,可想想江遠的戰績和能力,他也無話可說,反正,江遠就是用手摸,也至少頂8個詹龕。

  江遠自己並無所覺。

  他是LV6的工具痕跡鑑定,這項技能也是他目前所擁有的頂配技能了,此時,他還開了臨時技能+1,將近7個小時的工具痕跡鑑定LV7,也就是牛刀沒有戶口本,否則哪裏產的都得給擼出來。

  不長的時間裏,江遠就找到了六處尖刀劃過的痕跡,都很湥直画h境腐蝕過一遍,非常容易被忽視掉。

  就江遠分析,起碼得有一個LV4以上的犯罪現場勘查,或者法醫人類學,或者法醫病理學之類的,纔有可能找到和確認這些極小的劃痕,要想比較輕鬆的辨認出來,最好是有一個符合條件的LV5的技能纔好。

  放在山南省,就得是一名頂級大佬,端端正正的坐在解剖臺前,拿着馬蹄鏡陪看一天一夜的那種。

  從這個角度來看,曾連榮的技術水平也是非常頂了,不愧是面向全市的解剖中心的大拿之一。

  “一號被分屍的痕跡還是很明顯的,總計有十一處。二號也在關節處留下了刀痕,說明是切分成了大塊。”江遠放下了馬蹄鏡,琢磨着道:“做的非常小心,幾乎都只有刀尖觸碰到了骨頭,應該是挑斷筋膜之類的動作。”

  江遠模擬了一下,就感覺兇手的動作非常利落。

  “是個老手。”曾連榮說着嘆了口氣,道:“他最好是在屠宰場裏練出來的。”

  老法醫這麼一說,在場幾名年輕法醫就有些受不了了,其中還有名女生,表情上明顯出現了噁心的症狀。

  曾連榮又仔細看了江遠標註的幾處刀痕,發現比自己找的似乎還要細碎一些,不由放心下來,再道:“要是我年輕的時候,想找這種人,找情報處的人掃一遍市內的肉類加工企業的名單,再把一些以前做過私屠的人的名單合一下,基本就能確定個範圍了,現在的話……這都不是咱們一個市的事了。”

  “那先通知陶支,牛角刀和竹簍,都不算很常用的東西,邭夂玫脑挘苍S能找到。”江遠說歸說,並不抱很大的期望。

  這招對普通殺人犯比較有效,是因爲普通人殺人都是做無數遍的計劃,然後因爲某個契機,才最終決定實施,而最終會實現的,往往都是最着急的那批人,稍微能忍一下的,到後面說不定就放棄了。所以,普通人的殺人用具要麼是現成的家用物件,要麼就是現買現用的。

  但本案的兇手恐怕是有趁手的武器的,光看這裏的幾具屍體就知道了,一號二號和五號都有被同一把牛刀分屍,顯然,兇手並沒有做一起案件,就拋棄兇器的習慣。

  曾連榮也是報着一點期望值去打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