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事實上,大部分的案件在偵辦過程中,有需要法醫多次參與的,也都是以檢視標本爲主。而受害者家屬經常要求的二次解剖甚至三次解剖,比例上是很低的。
因爲法醫解剖本身的破壞性,最有價值的證據,理論上都應該在第一次解剖中取出來了,如內臟,大腦等部分,都可以切成條,浸在石蠟中,用攤片機來做切片,進而保存。
所以,此時的法醫實驗室裏,那些足有二三十組衣架規模的櫃子裏,放的大部分都是切片出來的標本。
專案組想要追溯某個舊案件,就從這些櫃子裏找出標本來,再做檢查。
單就科學性來說,這種方式要比保存屍體更有效,也更便宜。
不過,就本案來說,沒有屍體自然就沒有切片,江遠需要的,就只是顯微鏡,以及證物和大量的時間。
第646章 沒有發力
清晨。
江遠早早的來到了法醫實驗室,先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再整理整理桌面,然後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看顯微鏡。
作爲證物的血衣,已被裁出了幾塊,供江遠在顯微鏡下撿取花粉。
跟許多人想象的不一樣,刑科人面對證物的時候,往往並不以保存其原始形態爲目標。常見的像是罪案現場的被單,枕巾等物,要檢測血液或者米青液的時候,就是粗暴的剪一塊出來,再泡到試劑裏,做進一步的測試。
另外,像是沾染了其他物質的紙張,也都是類似的處理方式。
有人或許對這種原始狀態的被破壞感到不安,但換一個角度想,許多證物在取證的時候,都不會取原始狀態的證物回來。
像是死過人的牀單,就不見得要將整個牀單給打包回來,將牀上四件套全部打包回來更無必要,如果是刑科的技術員做事的話,最正常的方式就是剪一塊回來。
至於說是否會因此而漏掉證據,就看勘察人員的現場能力了。一般來講,但凡有點疑問的,都會多打包點東西回來,否則,就是剪一塊回來做證物即可。
當然,視案件的重要程度,打包回來的體量也會更大。
而像是入室盜竊,且案值不高的小案子,想多打包一點回來都不行,就算證物室不吭聲,原告也不樂意你因爲幾千塊錢的案件,打包了他家一卡車的物件。
江遠一粒粒的撿着花粉。
花粉的大小區別很大,最小的花粉大約只有4微米的長度,最大的花粉的直徑有200微米,形態方面,有很多種屬的花粉是圓形帶刺的,也有鮑魚狀的,也有三角形狀的……
總的來說,如果只是LV1級的法醫植物學技術,也能輕輕鬆鬆的將花粉區分出來,只是級別不夠的技術員,到了判斷具體的種屬的時候,會遇到許多的問題。
就案件來說,LV1級的法醫植物學幾乎是不能提供直接線索的,最多隻能覈對一下證據。或者,就是面對單一品種的花粉,縮小一下範圍。
LV2級的法醫植物學家,辨別能力應該是大大增強的,但也需要不斷的查閱資料來覈查。不用說,在這種原本就非常耗費時間的項目上,不斷的查閱資料,意味着進度條很可能卡的死死的。
到了LV3,大部分的花粉都不需要查閱資料了,至少不需要大量的查閱資料了,這種情況下,實用性就大大增強了。
江遠現在的法醫植物學已經到了LV4,很多花粉是看一眼就能認出品種來。而且,某些常見的花粉,他還能分辨出一些常見的觀賞性的亞科,放在懂行的眼裏,喊一聲佛號是不過分的。
所以,在同一間實驗室裏忙碌的京局法醫們,就發現江遠在不停的撿着花粉的同時,什麼參考資料都不需要的樣子,就在旁邊的筆記本上做着記錄。
TN牌的真皮筆記本,乍看起來像個傻白領似的,但京局的法醫,多多少少都是懂點現代前沿技術的——各地的培訓也都是緊着京局來的,於是,這種乍看起來就特別不科學的事,讓幾名法醫不禁狐疑起來。
“別是編的吧。”有法醫的懷疑係統開始上線了。
做刑警的,一天懷疑800次都算是少的。面對不怎麼熟悉的江遠,就算他名聲顯赫,懷疑依舊是止不住的。當年的呼格案的主辦人還是蒙古神探來着,結果還不是一窩爛菜。
“小李,你去看看。”辦公室裏的資深法醫想着想着,就給旁邊的年輕法醫低聲叮囑了幾句。
小李於是站了起來,裝作無聊的樣子,來到了江遠身邊。
就見江遠的本子上,已經記錄了一排的植物名,其中幾個還被江遠畫上了五角星:水仙,滴水觀音,虎刺梅……
小李法醫不自覺的看過去,腦海中默想,這幾個爲什麼被標註了?
這時候,江遠的眼睛離開了顯微鏡,抬頭看了旁邊的法醫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一邊在筆記本上寫下“風信子”幾個字,一邊標註了五星,且道:“標註的,都是有毒植物。”
“啊?”小李的驚訝聲,有一半是因爲江遠說的話,有一半是以爲自己的心思被拆穿了。
江遠還真的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他出門做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年多的經歷下來,遇到的情況大多都是相同的。
尤其是技術員們,其實懷疑精神更重。因爲麻瓜們原本就不知道技術的深湥麄兛粗讣y和DNA還都以爲是自動出結果的。技術員們就不一樣了,他們知道有些東西難的令人髮指,就像是某些數學題一樣,自己一頭霧水,相信有人能夠做出來,但不相信這個人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江遠的眼睛再次貼上了顯微鏡,口中道:“目前取出來的花粉,都以家養類的爲主,而且有多種有毒植物的花粉。另外,還有一些蔬菜的花粉,比如黃瓜的花粉,辣椒的花粉,茄子的,絲瓜南瓜的,蔥的……衣服的主人,身邊應該是有塊地方的。”
這下子,辦公室裏的幾名法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
最資深的法醫郭祥就此起身過來,先問道:“爲什麼不是居住在菜園子之類的地方?”
“因爲室內植物居多,觀賞植物的種類非常繁雜,而且,菜園子裏混種有毒植物的情況應該比較少見。”江遠頓了頓,又道:“就整體的花粉圖譜來說,更像是在陽臺上種花種菜的類型,各樣各種一點。而菜園子裏種菜,品種相對會單一些吧。”
江遠這段話就屬於推理判斷了。郭祥也沒有多做糾結,就做好奇的樣子,道:“黃瓜的花粉是什麼樣子的?能看看嗎?”
“這個。”江遠於是將撿取的黃瓜的花粉展示給郭祥看。
顯微鏡下,黃瓜的花粉是是嫩綠色的,略帶一點橢圓的不規則圓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褶皺,以及三道深湶灰坏狞S色條溝,其中最粗的條溝處,有一個更不規則的結締。
郭祥細細的看過,記在心裏,再說兩句場面話,就回到了座位處,再在內網找了法醫植物學的圖鑑出來,直接搜索黃瓜。
果然是一模一樣。
郭祥還不夠放心,又搜索了水仙、辣椒等植物的花粉的模樣,記在心裏,然後再過來找江遠,就坐他旁邊,用另一個顯微鏡看他篩過的花粉。
果然類似。
郭祥鬆了一口氣,接着又升起了更深的懷疑,上上下下的打量江遠一番,道:“我剛纔查了一下,被子植物有25萬種吧,每種的花粉的模樣,你不可能都記住吧。這也太誇張了。”
“那怎麼可能。”江遠笑了。
郭祥也笑了。
江遠道:“有規律的。”
郭祥的笑容略滯:“25萬種?”
“那當然不可能了,不常見的,還是要辨別種屬了以後纔好做判斷的。”江遠說的真真假假。
但對郭祥來說,江遠這時候的謙虛,更讓人摸不到深溋恕�
而作爲一名技術人員,驗證過後,郭祥能做的,也就是信服江遠的判斷了。
“這麼說來,如果不考慮菜園子的話,我們要找的,就是一名在家裏種菜的人?”郭祥開始討論具體的線索了。
江源略作沉吟,道:“其實也不用想那麼多,就以發現血衣的地方爲半徑,先飛一遍無人機怎麼樣?就這些花卉和蔬菜的種類來說,我覺得血衣接觸的地點,不應該是純粹的室內,得有充足的陽光,一定的面積,才能種這麼多種的植物。純室內的話,光線得非常好纔行。”
“那就是陽臺種菜,或者天台種菜。”郭祥總結。
“也有可能是小區的綠地,或者四合院裏面。”旁邊的法醫補充了一句。
郭祥從善如流的點點頭,再道:“那麻煩江隊報告一下?飛無人機的話,還得考慮一下現場周邊的情況,印象裏應該沒有禁飛的情況。”
江遠知道,他這是避免搶了自己的功,於是無所謂的道:“你打吧,你們隊內自己好溝通,再說,法醫植物學的線索,只能是我的,你們也搶不走。”
他就這麼湴椎恼f了出來,讓郭祥多少有點無奈。
郭祥也不再囉嗦,掏出手機來就打電話。
這時候,他再回憶起來,這還是本案開啓以後,第一個好消息。
郭祥回頭看了江遠一眼,這才一天多的功夫,其實也沒見江遠怎麼發力,得出的成果,似乎也頗爲平淡,但線索是實實在在的,對隊裏的刑警們來說,這纔是最重要的。
復更了
手術順利完成,自我感覺良好,恢復期間幾乎沒什麼疼痛,只是手術結束後的第一天難受了一些。
現在恢復的不錯,就是傷口依然沒有長好,不能碰水,所以一週多沒洗澡了……
不過,就檢查結果來說,身體狀況略顯糟糕,目前有痛風、糖尿病、三高、垂體瘤,外加剛切掉的甲狀腺癌,幾乎集齊內分泌大滿貫,所以下週計劃再去內分泌科住院一段時間,不做手術的話,應該就是檢查、喫藥、輸液打針之類的,住院期間應該也能碼字吧。
總而言之,身體欠佳,但目前來看,還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所以,今天開始恢復工作了,只是後續應該還有需要請假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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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剛剛恢復更新,希望能多一些評論,作者也好思路如泉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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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7章 搜索
在京城內飛無人機,尤其是合理合法的飛帶着攝像頭的無人機,還是稍微有點挑戰的。
不過,正廣區分局的警員們還是頗有些辦法和執行力的,幾名圖偵隊的年輕人,拎着幾隻無人機,就按着捐衣箱附近兩公里範圍,仔仔細細的飛了起來。
兩公里聽起來不遠,實際上相當於一個半徑2公里的圓,覆蓋範圍超過了12平方公里。
在京城,12平方公里的範圍內,得有多少建築物?
而就本案來說,花園、陵園、公園、植物園、動物園之類的地方,也不能輕易放過,還得仔細的掃一遍。
也就是京局的人手充足,支隊長陶鹿調動了三隊100多人看錄像,竟是沒把進度給耽誤掉,後面幾天,所有人都恢復了正常作息,上班了看錄像,下班了回家訓孩子,竟是一點不耽誤。
一樁無頭公案,一步步的做下來,專案組的刑警竟然沒有一箇中途住院的,可以想象正廣局的人手有多充足。
一連幾天,圖偵的刑警們截了幾千張圖,找到了數以百計的違章建築,但都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綠植。
跟此前的案件類似,隨着時間的延長,腥说男判亩疾豢杀苊獾谋幌魅趿恕�
大家心裏都清楚,時間越久,證據越少。且不說本案中最重要的屍體,很可能在此期間被處理了,就是腥俗鳡懩繕藖韺ふ业闹参铮芸赡芤脖惶幚砹恕�
當陶鹿想到這一層的時候,也是忍不住找到劉晟,等到快下班了,再一起找到江遠,說出自己疑慮:“京城的人口流動非常大,兇手殺了人,如果選擇逃走的話,他種的綠植會不會被轉賣或者丟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通過植物種類來尋找兇手的構想,恐怕會變成無根之萍。”
他沒有說刻舟求劍,就算是客氣了。
江遠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他找花粉的工作已基本告一段落,現在的工作重心是找到相應的植物羣落了。
陶鹿的問題,江遠顯然也是思考過的,他略整理語言,就道:“雖然不能百分百的保證,但我們找到的花粉種類這麼多,需要的面積也非常大,不管地方是租還是住,兇手的經濟實力應該都不錯。當然,兇手也可能只是在此處生活或者工作,那他更不會處理掉這些植物了。”
“這個倒是……”陶鹿稍稍放心一點,但疑慮並未完全的打消,正如江遠所言,這並不是百分百的保證。
劉晟在旁道:“兩公里會不會太短了。”
陶鹿和江遠都看向他。
劉晟不當家不管柴米價,就道:“捐衣箱是在商業街,輻射的範圍不知周邊兩公里範圍了,我們只劃定了兩公里的範圍,會不會漏掉?”
陶鹿瞅着這個不當人子的男人,恨鐵不成鋼的道:“2公里查了一週都沒查完……”
“做備選吧。”江遠也覺得2公里不夠,但京城的環境就是這樣,再增加一公里,工作量增加的可不止一倍——半徑3公里的圓的面積要28平方公里,比目前劃定的12平方公里,大了太多,就算是京劇的刑警支隊,也覺得負擔太大了。
陶鹿先是鬆了一口氣,接着就又感覺緊張起來。
他現在有點像是在做曹操的感覺,還是尚未成功的狀態,心裏是又急切又害怕,既想孤軍深入,又怕被人斷了後路。
劉晟彷彿在看直播似的,不怕熱鬧的道:“商業街跟前還有地鐵呢,兇手丟了血衣,會不會是想去坐地鐵?”
陶鹿一口血險些噴出來,他現在特別想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就狠狠的瞪劉晟一眼,道:“管他去哪裏,犯罪現場在附近就行了。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犯罪現場。”
他說着看向江遠。
江遠看看兩人,都是不懂得法醫植物學的老麻瓜了,擔心的還挺多的。
江遠於是道:“我覺得偵查思路是沒問題的,再繼續調查一段時間,兩公里內的第一波搜查結束以後,再做決定吧。”
法醫植物學有一個問題,就是大部分的刑警都不能理解,這麼一來,大家的焦慮也就變的很重。
同時,法醫植物學的技術用起來,本來就很耗費時間,這也是焦慮加重的一個環節。
陶鹿也只能點點頭,再給出一絲勉強的笑容,道:“正好到了飯點了,一起喫點東西吧。”
“不用了,我家裏帶了喫的。”江遠頓了頓,道:“今天懶得出門了,晚上準備早點休息。”
陶鹿客氣的道:“我帶你嚐嚐京城特色好了,家裏帶的東西,後面再喫好了。”
江遠搖搖頭,道:“我老爸做好,派人專程坐飛機送過來的,晚上不喫就浪費了。”
陶鹿一愣:“咱爸這麼好?”
“他最近動不動就殺牛宰羊的,也是想讓我嚐嚐味道。”江遠再說兩句,就自己回去了。
京城特色美食,大部分都不是非嘗不可的。
翌日。
江遠早早的來局裏,幫忙查看無人機拍攝回來的影像資料。
他自己帶的江遠積案專班的人手不少,算上後續陸續支援過來的,到現在已經積攢了快30號人。這個數量放在幾千人的正廣分局好像不顯眼,但這麼一批人都是經驗豐富的命案刑警,還是頗有些價值的。
哪怕是正廣分局,現在要臨時調派這麼一支有生力量出來,也是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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