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萬寶明看着江遠的“慘相”,不由裝作心疼的樣子,道:“江隊太辛苦了,唉,真的應該給媒體看一下,您都這麼大的名氣了,結果還要做到這個程度。”
“現場勘查讓別人做的話,我也就沒用了不是。”江遠自己沒覺得有多辛苦,他要是怕喫苦的話,請個人掰着自己的嘴喫飯也行啊。
與其像是同村的有些年輕人那樣,一天天的沒事就在健身房裏流汗,他寧可在犯罪現場流汗,回頭村裏的年輕人得到了健壯的肌肉,他這邊可以處決一個村的罪犯,大家都會很開心。
萬寶明哈哈的一笑,再掏出看短視頻看的發燙的手機,笑道:“我喊小劉他們過來,你先坐着休息一會?”
“不用了,外面的防護服粘了好些東西。”江遠說的是機油之類的東西。
萬寶明打完了電話,再將手機一伸,道:“您別說,我剛纔坐着等您的時候,忍不住寫了幾首詩,正好有時間,請您品鑑一二?”
江遠看看萬寶明真盏哪橗嫞俚偷皖^,道:“算了,我還是把防護服換了吧,一會人來了好說話。”
江遠說完,就直奔浴室而去。
沐浴更衣,再出來,就見兩名負責車輛鑑定的技術員已是到了。
江遠自己就是搞技術的,也不囉嗦,打個招呼,互相認識一下,就問道:“我看你們之前的鑑定,說是車內外沒有發現盛裝一氧化碳或者導致一氧化碳產生的可疑物品,現場也不具備產生一氧化碳的條件?”
“是。車輛是停放在露天道路上的,發動機產生的尾氣,正常是會立即釋放到外界的。進一步的勘查,驗明車輛無缺陷,未經非法改裝,所以排除了尾氣在排放過程中,進入車廂中,造成車輛人員的可能。”萬寶明所稱的小劉,是三十七八歲的小劉了,語氣中帶着對職場和領導的滿不在乎,且不怕優化的樣子。
江遠點點頭,道:“確實如此的話,這個案子就真的是密室殺人了。”
他已經做了仔細的勘查,從受害人的死亡原因,到受害人所處的環境,若果都是如此,那就真的是密室殺人了。
小劉下意識的發出嗤笑聲,然後發現江遠和萬寶明都沒有笑,於是不由收斂起了笑容。
司法機關的刑偵人員,接觸的案件多了,根本不相信什麼密室殺人。
有些案件確實是很難偵破,甚至可以宣佈無法偵破了。但那通常並不是設計出來的完美案件,更多的,只是偵查的手段匱乏,或者乾脆就是偵查階段出現了問題,只是不好對外公佈罷了。
小劉忽然意識到,自己能想到的,江遠顯然不會想不到。
今天問自己話的江遠,可不是隨便哪裏來的弱雞領導,而是寧臺江遠!
萬寶明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道:“小劉,你要讀懂空氣。”
讀懂空氣是非常日式的表達了,大致相當於“有眼力價兒”。
在萬寶明看來,小劉顯然就是沒有讀懂江遠的語意。
小劉冷靜下來,緩緩思考起來。
“您其實是想問,是什麼原因,導致案件像是密室殺人一樣?”小劉試探着問。
江遠道:“我現在看到的證據,都是支持密室殺人的,你做的鑑定報告也都沒問題,但如果我是現場勘查的負責人,我不知道是否會得出同樣的結論……”
江遠的語意多多少少有點攻擊性,也是今天太累了,又累又熱,讓他有點不耐。
作爲一名刑事科學技術員,如果勘查來勘查去,得到的結論是密室殺人,那真的是有點扯的。
江遠相信,面前的這位劉技術員,也是不願意自己成爲一起密室殺人的背景板。
小劉再次陷入長考。
他心裏明白,江遠其實還是在質疑自己的工作,但是經過剛纔的對話,他自己都不得不做質疑了。
要麼是真的發生了一起密室殺人案,要麼就是他在哪裏有疏漏了——這其實就是江遠的結論。
換一名別的技術員,或者別的什麼專家,十有八九不敢得出這樣的結論的。
你怎麼知道你自己沒出錯?
你怎麼知道不是在某個環節,有什麼問題?
要是稍微想的陰终撘稽c,現場可能是有問題的,實驗室也是有可能有問題的,鑑定的人也是有可能有問題的。
而江遠最初的判斷與小劉的判斷一致,可不代表說江遠贊同小劉,而是他通過現場重建,以及現場勘查等各種手段,排除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
所以,江遠纔敢表達以下的含義:要麼你出錯了,要麼咱們就真的遇到密室殺人了。
這一次,小劉想了很久。
到同來的另一名技術員都有些不耐煩了,小劉纔再次開口,道:“如果要出問題的話,應該在我們抵達前的環節出問題了。”
“說說看。”江遠道。
“發現受害人死亡的司機,首先撥打的是120,我們是110叫過去的。”小劉眉頭皺的緊緊的,道:“我們到的時候,醫護人員已經把現場幫忙封鎖起來了,他們也是注意到受害人的皮膚髮紅,所以第一時間採取了措施來保護現場。但他們具體怎麼做的,我們也不知道。”
旁邊的技術員特意道:“我們給醫護人員做了詢問筆錄的。”
“這一步可以重新檢查一遍。”江遠並不追求推理,也不追求精巧的破案方式,他就準備按照時間線來,一步步的將過程都重複了一遍,然後再看結果會不會自己跳出來。
第630章 主動幫忙
“我們當時就把救護車給停到了這裏。”
兩名救護車的急救員,就站在案發現場,開始做指認。
兩個人,一個兼職司機,一個是純粹後車廂的急救員,都有證,都是臨時工。被警察拉過來詢問多次,有一點厭煩,也有一點不安。
江遠帶着幾個人,繞着停車位看了一會,問:“周邊查過嗎?走了多遠?”
“附近百米內,能夠看到這個停車位的地方,我們都掃了一遍。沒有明顯的蹲守的痕跡。”小劉知道江遠的意思,立即給予回答,以證明自己的專業性。
如果有人守在附近,等着受害人嶽靈上車,按說也是會留下痕跡的。常見的比如大量的菸頭,皮鞋蹭地的痕跡,有時候還會遺留有大量的零食袋,礦泉水瓶,乃至於酒瓶。
總而言之,如果一個人大半夜的不睡覺,守在這裏等受害人開車上班,哪怕只守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的,他也總得有個消遣,人這種東西,它是不可能真正的呆傻的看着某個場景不動的,能做到的人,只有真正的呆傻。
所以,刑警們在遇到明顯有蹲守嫌疑的案件的時候,往往會搜索周邊,不用懷疑某些人類的無聊程度,從頭往下數,拔頭髮的,摳頭皮屑的,揉眉毛的,剔牙的,吐痰的,抽菸的,搓脖子灰的,摳指頭的,指頭摳牆的,摳襠的,摳腳的……
總而言之,一個人閒着的時候,真的是什麼事情都有可能做。
小劉等人都是老資格的刑警了,搜查現場的時候,亦是喊了幾個人一起做的,即使以江遠的眼光來看,也是及格線上的水準了。
江遠暫且略過放過這個話題,繼續問兩名急救員,道:“你們到的時候,打電話的人還在嗎?他開車門了嗎?”
“人在,沒開車門。”急救員回憶當時的場景道。
二大隊的大隊長老周陪着江遠,補充道:“報警人是受害人同一個小區裏的鄰居,車停在後面,路過的時候看到了受害人的樣子,就打了電話。沒開車門的原因,是覺得受害人當時應該已經不行了。另外,可能也怕粘上事吧。現在人,扶老人都不敢扶了,受害人失禁的狀態下,應該很不好看吧。”
“這個報警人的嫌疑,你們排除了嗎?”
“報警人和受害人素不相識,也沒有經濟上的往來,嗯……我們再查查看。”老周也沒什麼確定的線索和目標,聽着江遠的意思,就將之列入了嫌疑人的名單。
牧志洋看着他寫名字,嘆口氣,道:“要不然人家沒開車門呢,開了車門,估計直接就進嫌疑人名單了。”
老周撇撇嘴:“不做排除是不可能的。但我跟報案人聊過,看着不像。”
老刑警的經驗,很多時候是比儀器都準確的。老周也算是說的很清楚了。
江遠點點頭,道:“那咱們繼續往前走。等於是急救員抵達以後,纔開的車門,有問到什麼味道嗎?”
“屎尿臭。”救護車的司機回答的就很實在。
“然後你們是怎麼做的?”
“我們做筆錄的時候都說過了。”
“麻煩再說一遍吧,這麼大的案子,覈查的手續總是要的。”江遠似真似假的說了一句。
看在命案的份上,司機道:“我們拉開門,喊了幾聲,然後給量了脈搏,發現人已經沒了,然後就報警,報警臺那邊讓我們維護現場的秩序,不要讓人碰屍體,我們也都照做了。”
看江遠等人聽的也挺認真的,現場又有這麼多的警察,司機敞開了道:“我們以前都遇到過命案的,知道該怎麼辦的。”
“那說說看,你們當時怎麼辦了?”老周現在知道江遠的思路了,乾脆接過來問話。
司機道:“我們就把車門給關回去了,車給熄火了,這是110說的。再然後,有人過來圍觀,我們也給勸了勸,就這麼回事。”
“期間有人動過車嗎?”
“報警了以後就沒人動過了。”司機道。
在場幾名警察都轉頭看向了司機。
“報警以後沒人動過了,報警以前呢?你們到了地方以後,就有其他人圍觀來了,是嗎?”老周追問。
司機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那時候還不知道人死了,車直接停到旁邊了,等打開車門喊的時候,就有人過來幫忙了。人家也是好心。”
“主動幫忙這種事常見嗎?”
司機愣了愣神,再搖頭道:“現在不常見了,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挺多的……”
“有幾個人主動幫忙了?”老周追問。
“三四個人吧,當時他們以爲是心臟問題,想幫忙把人搬出來的,我覺得也挺好的……”
“是三四個人一起上來,主動幫忙,還是有人先上來,有人後上來的。”
“那肯定是有人先上來的……這人說是不是心梗了,喊人幫忙搬一下。我摸了頸動脈,說算了,人都涼了。”
老周呼了口氣,看向江遠,表情略有點尷尬。
雖然是他問出來的,但很顯然,之前的民警在做口供筆錄的時候,是有疏忽的。
當然,現在這麼說是有點馬後炮了,刑警過來做口供筆錄的時候,一次性要做那麼多人的,總有個輕重緩急的區別,總不可能周圍路過一個遛狗的,就將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出來。
然而,不管怎麼說,現在證明,對兩名急救員的筆錄是有瑕疵的,甚至可以說是關鍵線索的缺失了。這要是隊內自己搞的話,倒也沒什麼,後續的偵查有了新發現,補起來就行了,除了隊裏自己,也沒幾個人會知道。
江遠只當沒看見老周的表情,先問急救員道:“這個先上來幫忙的人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那不知道。”司機說着竟是笑了笑,道:“現在主動幫忙的,果然是有嫌疑的吧。”
旁邊,一直聽着幾人對話的萬寶明,幽幽的嘆了口氣,道:“我們也只是一個時代的秩序維持者而已。”
這話平時聽起來有點文縐縐的,但在剛剛接觸了命案和死亡的人眼裏,大約是剛剛好。
有點不太高興的司機和急救員,都冷靜了下來。
“是個三十多歲四十歲的男的。稍微有點胖,沒啥特別的,圓臉小眼睛?”急救員稍微形容了一下。
老周冷靜的問道:“你們有拍現場的照片和視頻嗎?有沒有把這個人拍進去的?”
“那……我看看。”急救員掏出手機來,一邊翻相冊,一邊又解釋道:“我到了現場拍了幾張照片,萬一醫生救人的時候,想看看當時的狀況啥的。”
他權且解釋,警察們權且聽着。
很快,急救員翻出了一個視頻,裏面就有幾名幫忙施救的人。
“就擔心出什麼問題,當時就拍了個視頻。”急救員又解釋了一句。
老周有點煩悶的點點頭。如果當日就找到這條線索的話,何至於動用到了江遠。
一名民警接手,將此人的照片截圖,用警務通做人臉識別,瞬間跳出了結果,就讀道:
“唐維理。男,34歲,開了一家火鍋店……看不出來跟受害人的關係啊。”
老周拿過他的手機看了一會,亦是皺皺眉,想了想,道:“把受害人老公叫過來問問。”
幾人目前就在受害人居住的小區外,老周帶着江遠和幾名刑警就上門了。
受害人老公正在家裏面抑鬱中,見到幾人,更是萬分驚訝。
“這個人你認識嗎?”老周將手機裏的照片,展示給受害人的老公看,並道:“唐維理,聽過這個名字嗎?”
受害人老公一愣,再看了一眼照片,神情萎靡的道:“是他殺的嶽靈?”
“現在還不清楚。你認識他嗎?”老周追問。
“聽過名字。”受害人老公嘆口氣,道:“他是嶽靈的前男友吧,十多年前了。”
第631章 一氧化碳
周大隊一刻不停的,出門就去將唐維理給帶回了警局。
要是沒有直接聯繫的嫌疑人,警方可能會考慮觀察一下。但唐維理是死者的前男友,這個聯繫過於特殊,嫌疑度直接上升到800萬,沒有給他直接判了就算是法治社會了。
另一方面,這個案子雖然不是密室殺人,但兇手處心積慮的策劃了謿⑦@件事,是非常肯定的。
這種殺人方式,跟受害人挨一刀,或者後腦勺被悶棍之類,都有本質上的區別。
挨刀挨悶棍之類的,都可以解釋爲激情殺人,當然,法庭不一定這麼認可,但警察偵查期間,只要在法律的條目下做事就行了,思維不需要是法律的思維。
作爲一個自然人,可以想象得到,你哪怕是揣一把刀去跟人見面,也不意味着就一定要殺死對方。但你揣一瓶一氧化碳,謿⒌男再|肯定是暴增的。
這玩意兒不費點功夫,你都不好弄到。
而兇手既然謩澋搅诉@個程度,警方再去搞什麼監視,那都是給兇手消弭證據的機會了。
周大隊甚至做好了唐維理不做交代的可能了,抓到人以後,第一時間帶着現勘,將唐維理家給搜了一遍,與此同時,還發動人手,將唐維理家所在的小區的垃圾箱,全部給清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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