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所有好像能夠裝一氧化碳的容器,都被翻找了出來。
可惜並沒有什麼收穫。
但這一次,包括周大隊等人在內,大家都不着急了。
面對一座大幾百萬人的城市,你要找出兇手來,那真的是難。說海底撈針有點過分了,那也屬於捕捉野生大黃魚的難度。
可要是已經有了重點嫌疑人,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尤其是重點命案的重點嫌疑人,其受到的待遇,基本等同於美國國稅局犯罪調查處的目標人物。
刑警們先是將唐維理的手機給擼了一遍,同時查他的銀行賬戶和錢款的流向,第三隊人追查他的行蹤,人錢物三樣,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唐維理身邊的人也被依次詢問和調查……
不說是天羅地網,但是警方用的網,很多普通人可能都沒有見過,就好像什麼卡口,什麼識別,什麼柵欄之類的,許多技術前幾年還沒有呢,現在呼啦的一下就出現了。民警自己都要學習和培訓,局外人哪裏知道那麼多。
至於說什麼電子設備都不使用的……事實證明,唐維理還真的是這樣,他騎了一輛自行車,從自家小區出門,直抵受害人家所在的小區。
還是野生大黃魚的理論,滿大海的找它挺難的,現在就專查唐維理的行蹤,他家小區門口還有人臉識別的進出門禁呢。
早上5點鐘出門的人,也真的是沒幾個。
一路上,監控攝像是不全的,但經過卡口的時候,永遠是全臉上相。
至於爲什麼早上五點鐘出門,唐維理也是解釋不清的,但距離放棄抵抗,還有一定的距離。
在長陽市好似電視劇裏的單面玻璃前,江遠等人看着唐維理圓圓的臉,圓圓的小眼睛,都感受到了一股Q彈的韌性。
“沒想到這小胖子,心理素質還挺好的。”牧志洋感慨道:“他自己的說辭都千瘡百孔了,還硬挺着說自己是無辜的,夠犟的啊。”
“人家是做生意的,被人揭穿的時候多了,也不能怎麼樣。”王傳星手裏抓着個pad,上面全是一份份的資料。
牧志洋道:“好好的日子不過,開這麼大一家火鍋店,也不知道殺人的動機是什麼?我要是有這麼大的火鍋店,我天天早上五點起牀了煮火鍋喫。”
“火鍋店的生意不好,賠錢呢。”王傳星正在看最新的消息,翻着頁,道:“他這個店的流水都不高,員工還要三十多人,一個月的人工開銷就要十多萬,而且,房租也快到期了,他的經濟狀況應該挺糟糕的。這個會不會是動機?”
犯罪動機無外乎三種,財欲,性慾和攻擊欲。經濟狀況理所應當的是關注的重點之一。
小屋子裏裝了有七八個人,熱乎乎的,一個個都有點躁動,就此議論起來:
“受害人嶽靈除非把房子賣了,否則,都填不上他前男友的這個無底洞,而且,唐維理殺了她,有什麼好處?”
“這個火鍋店是兩人分手前開的還是分手後開的,會不會有什麼經濟糾紛?”
“火鍋店的祕方?”
“這火鍋店都快倒閉了,祕方值個屁錢。”
“兩人會不會在祕密交往?男方的火鍋店的經營狀況變差了,以前的許諾無法達成了?”
每個人都在猜測,講的似乎都有點道理,但也都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撐。
有性格差一點的,已經在薅頭髮了。
如果說警匪雙方有公平的角逐點的話,心理上的角逐應該是排在第一位的。
當犯罪嫌疑人一方在自我懷疑和煎熬中的時候,警察其實也是處於自我懷疑和煎熬中的。
而以負責人的眼光去看腥说挠懻摚材苷f明一個經典的道理:推理有個卵用。
“一氧化碳的來源查的怎麼樣了?”江遠出聲打斷了腥说淖h論。
“暫時還沒消息。”王傳星查了一下,回答道。
他其實也一直在思考,單就他個人的思維模式來說,尋找證據是他需要考慮的第一位。
本案最重要的證據,就是一氧化碳。
一氧化碳可以自己生產,汽車尾氣或者不完全的燃燒,都有可能製造一氧化碳,所以,就稀缺性上來說,一氧化碳不值一提。甚至空氣中本身就有。
但受害人的死亡方式是急性的。兴苤谎趸紝е碌乃劳觯ǔS腥N,分別是閃電式的,急性的,慢性的,後者往往需要半個小時的死亡時間。典型的比如燒炭自殺,死的就很慢,屬於是緩慢生產的一氧化碳,緩慢的殺死了人。
要達到急性的一氧化碳致死,一氧化碳的濃度就要足夠高,足夠多,自己生產的一氧化碳的濃度很難達到這個要求。
這應該就在兇手的考慮當中,如果不是高濃度的一氧化碳的話,等受害人意識到不對,直接就開門出來了。
假設唐維理是兇手的話,他如何獲得的高濃度一氧化碳呢?
無非就是線下線上兩條路。
線下的話,可以走訪相關的店鋪,線上的話,那就是查銷售記錄了。
線上按說已經查過一輪了,線下則是周大隊在查。
江遠想到以前去家裏的商鋪收房租,那些經營不善的店主們,騰轉挪移,各種找錢付款的模樣,轉頭對王傳星道:“唐維理是做生意的,手底下可能不止一個賬戶,你們問問火鍋店的員工,尤其是管財務的,把唐維理的其他賬戶找出來,看有沒有購買一氧化碳的記錄。”
“唐維理名下的賬戶都已經查過了……您的意思是,賬戶不一定是他自己名下的?他們店裏其他人的賬戶也查了幾個。”王傳星一邊說一邊找記錄。
江遠道:“再往外擴擴,碰碰邭狻!�
“是。”王傳星答應着,開始打電話安排人員。江遠都說是碰邭饬耍蔷鸵獢U的大一點,現在案件基本已經偵破的狀態了,確實是可以肆意一些。
晚間。
江遠一羣人去喫長陽市的羊肉粉。
羊肉湯是至鮮,裏面不管是混了面進去,混了粉進去,只要不搶味,都是極美的,到最後,只要店家沫子打的夠勤,祕方別太古怪,就看羊肉的表現怎麼樣了。
坐在羊肉粉店裏,好容易找到理由可以晚點回家的餘溫書笑呵呵的道:“用現在的話來說,這家店就是我收藏的寶藏店鋪了,我有時候晚上回家,都要先來喫一碗粉,然後再回去。”
黃強民嘖嘖有聲:“這麼好喫,那也一定要嚐嚐了。”
“嗯,可以配點餅,飯量小的,直接喫肉喝湯也行。像是得感冒的人,到這個店裏來,呼嚕呼嚕的喝一碗湯下去,擤鼻涕擤一堆,感冒都能好一半。”餘溫書極盡推崇。
其實只要不回家,餘溫書喫嘛嘛香。
黃強民也不揭破他,配合的嚐了點餅,又讚了兩句。
到出門的時候,餘溫書依舊戀戀不捨的……
就在此時,一個電話打到了餘溫書的手機上。
正準備回家的餘溫書低頭一看號碼,立即接起來,沒說兩句,臉上就露出了真盏男θ荨�
掛掉電話,餘溫書回頭道:“一氧化碳的來源找到了。一名火鍋店的老員工的賬號下,有網購一氧化碳的記錄。老員工交代,賬戶本身就是唐維理幫忙註冊的,平時也掌握在唐維理手裏!”
他這麼一說,江遠等人也都開心起來。
餘溫書擺擺手:“我得回去看看了。你們先休息,尤其是江遠,一定要睡眠充足。行了,我先回警局,看看具體的情況,你們明天來聽結果就是了……”
看着餘溫書興沖沖返回的背影,黃強民若有所思:“該得人家是支隊長。”
劉文凱幽幽的道:“結婚使人成長……”
第632章 下一個
江遠還真的就回去睡了一大覺。
長陽市也不是隻有這麼一起未破的命案,沒必要所有人都耗着這裏,等一起不是“密室殺人案”的案件結果了。
倒是長陽市的這套小房子,有段日子沒住了。今天請了熟悉的鐘點工過來打掃過了,被褥都是新換過的,陽光曬死的舷x的味道,香的像是睡在燒烤窩裏似的。
清晨,江遠起牀給自己弄了個鹹豆漿。
鹹豆漿就是加料的豆漿一碗食,雖然有很多種規則教程,但鹹豆漿的原則,其實就是放些鮮鹹味的東西到豆漿裏,並將油條一起泡進去。比如海苔、蝦皮、榨菜之類的東西,放入碗中,再加些生抽之類的調味品,灌入滾燙的豆漿,再將油條剪碎了丟進去,泡着喫掉即可。
比起傳統的豆漿,鹹豆漿對豆漿的要求就沒那麼高了,再加些鹹香的配料,別有一番滋味。
江遠將肚子喫的飽飽的再出門,步行到刑警支隊,果然遇到一羣羣忙了一夜的加班狗。
辦公室裏,亂糟糟的外賣袋和外賣食盒堆成了一座小山,倒是說明昨天的偵辦進度很不錯,否則,領導買的外賣檔次得低不少。
“江隊。”周大隊揉着眼睛打招呼。
“早。案子怎麼樣?”
“差不多了,唐維理基本上是招了。他用別人的身份證註冊的淘寶號,購買了兩瓶一氧化碳到附近的地址,然後打電話截胡了回來。”周大隊頓了頓,道:“網上隨便就可以買到這些東西,就離譜。”
“網上也可以買得到刀的。”江遠小小的反駁了一句老刑警的觀念。
周大隊打了個哈哈,回過頭來,道:“唐維理是大清早等在小區門口,唉,千算萬算的,我們光找了停車附近的盯梢點,沒有想到他還前置了。”
“小區外這邊的一條馬路都是沒監控的。”江遠反應了過來:“這人準備工作,做的還挺充分呢。”
“說不定也是歪打正着了。小區的人將車停到這邊路邊,就是因爲沒有監控。”周大隊不願意給兇手濾鏡,說了一句後,再繼續道:“總而言之,唐維理等到了受害人出門,就上前來製造偶遇,於是一人步行,一人推着自行車,往嶽靈的車邊走,等嶽靈上車了以後,唐維理聲稱送點禮物給她,就開了後備箱門,將藏在紅色布包中的一氧化碳小鋼瓶擰開,丟入了後備箱中……”
江遠恍然,超高濃度的一氧化碳,原本可以製造閃電式死亡的,但丟在後備箱中,也足夠造成急性死亡了。
因爲一氧化碳無色無味,嶽靈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是怎麼死的。
“唐維理後續又趁着救人,將鋼瓶給拿走了?”
“對,他是第二個上前來的,說看看後備箱有沒有毯子,幫受害人遮一下,報警者正在駕駛室跟前打電話,也沒注意到。”
江遠回憶了一下自己在犯罪現場所看到的各項證據,做了一點點排除法後,問:“唐維理怎麼解決的指紋問題?”
“自行車手套。”周大隊說的簡單粗暴。
江遠嘆口氣:“犯罪動機呢?”
“這個說起來就……”周大隊整理了一下語言,道:“嶽靈曾經偷偷借給唐維理一筆錢,大約30萬左右,這筆錢跟唐維理也有點關係,算是嶽靈藏着的私房錢。當時唐維理正在創業,生意還不錯。後來,火鍋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嶽靈就提出了還款……”
周大隊長看看江遠,接着道:“嶽靈不想讓老公知道自己跟前男友有聯絡,所以也沒用手機或者微信之類的工具,就是去火鍋店找唐維理。兩人最近兩年其實也沒聯繫過,但嶽靈要錢這件事,對唐維理刺激很大,他不想承認自己拿不出這筆錢來,所以……”
江遠沉默幾秒,問:“鋼瓶找到了嗎?”
“找到了,他騎着車,回去的路上,丟到一個過街天橋的下面,被人撿去賣廢品了。”
“還真的是策劃過的。”江遠不得不承認,這廝還是有些辦法的。只不過,完美無缺的辦法是不存在的,單單只是策劃,是支撐不起一場行動的。
追求脫罪的謿负蛙姺降奶胤N行動其實很相像,具體來說,你得……是吧。
“如此一來,唐維理就不太需要還錢了。”江遠換了一個方向,道:“也算是爲他解決了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可不是,這種實施了長時間的預趾筒邉潱饔^惡意極深的謿ⅲ慌兴谰彽母怕适呛艿偷模退闾凭S理積極賠償,被害人家屬出具諒解書,也很難有所改變。
人都要死了,生意做不下去這種事,顯然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唐維理或許也有這種不成功就賴賬的思想基礎吧。
“走吧。下個案子。”
江遠也不想再看唐維理是什麼樣子了。
人的皮囊千篇一律,邪惡的主要是內在。
像是唐維理這樣子微胖的男人,外形本來就沒什麼好看的,圓臉圓眼睛圓肚子的,可以說是火鍋店裏的標準人羣了。但他的殺人手法,真的是萬裏挑一的水準。
長陽市這種大幾百萬人口的城市,也是用了些年,才孕育出這麼一朵奇葩來。
“誰能想到,借錢的人還要冒着生命危險。”
出得門來,王傳星都心有慼慼。
“前陣子還有親戚找我借錢。我還正在猶豫要不要借。”唐佳抱着本子,開始自我審慎。
如果說,一名殺人兇手被銷號有什麼社會價值的話,提醒一下大家,就算是其中比較重的部分了。
說到借錢,大家多有吐槽之處,倒是說的熱烈。
來到會議室,腥艘琅f聊的很開心。人都抓起來了,證據鏈也形成了,他們江遠積案專班的還不用辦案子,舒服的一批,此時正是開心時刻。
就是江遠,也打開了大悬c評,先選了一家晚上喫飯的店,讓牧志洋打電話過去訂位。
很快,餘溫書就帶着另一名刑警隊長來到了會議室。
“再給你個案子。”餘溫書也不客氣,語氣中帶着一股子甲方的豪氣,且道:“案子給老黃看過了。是個失蹤案,但你懂的。”
江遠理解的點頭,估計警方前期的研判,已經認定是兇殺案了,只是暫時沒有升格而已。
“案子是老錢負責的,讓老錢給你講。”餘溫書介紹了一下。
錢同毅是個40歲左右的大隊長,戴了眼睛,有點斯文的樣子。
錢同毅向江遠等人點點頭,道:“失蹤案的受害者商格庸,是咱們長陽市的青年企業家,在海外創業過,這次回過來,是準備做光伏產業的配套產品的,很受省市領導的關注。”
他頓了頓,道:“截止今天,失蹤一個月了。商格庸最後一次出現,是上個月的7號晚上,跟女朋友一起喫飯,飯後說是回辦公室研究下項目去了。但並沒有出現在辦公室。合夥人也以爲他去陪女朋友了,所以到9號的時候才報案。”
錢同毅一口氣將案情介紹了一遍,再嘆口氣,道:“這個案子,前期被催的很緊,根據我們調查,商格庸晚餐後,是去參加朋友的撲克局去了。打的德州撲克,入局前,手機就關機了,之後再未開機。”
“當天晚上,商格庸輸了有3萬多塊,用車上帶的現金付的賬。剩下的現金應該還有兩萬多塊,但是找不到了。”
“車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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