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用電動三輪車咦吡耍俊苯h很自然的回答。
“恩,否則就算是屍塊也挺重的。”柳景輝點頭:“而且電動三輪車也要處理,既然如此,他們就不可能在附近埋屍。”
“對。”
“劉洪兵的倉庫也沒人動,或者說,有沒有動過,也不清楚。但我覺得,如果是張怡和李敢做的這個案子,他們至少要到倉庫去看一看。”
江遠聽的眼前一亮。
柳景輝起身,在桌前的地圖上,畫出了從張怡家到倉庫的幾條路線,且道:“這中間,偏僻的地點都不少。考慮到六年間都沒有找到劉洪兵的屍體,我覺得要優先考慮埋屍了。”
腥说哪抗忪妒嵌技械搅酥虚g的幾處公園。
“這怎麼找?”譚靖莫名的感覺到了煩躁。
昨天學習了一天的龐繼東龐大隊長,看着這個地圖,不由道:“可以用法醫植物學來找可能的埋屍地點!”
第618章 雜草
江遠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龐繼東。說實話,論法醫植物學的功能性,這會兒他都沒有龐繼東自信。
龐繼東則是一臉振奮的看着江遠,那表情就像是在說:看我猜的對吧!我猜中了吧!
出於鼓勵教學的目的,江遠問:“你覺得可以怎麼找埋屍地點?”
“我看您之前搞那個理塘鄉的案子,不是就有通過植被來找到埋的屍體?”龐繼東問道。
江遠竟是有點被問住了,搖搖頭,道:“那個難度可小多了,是小範圍內的判定。而且是正好看到了,不是專門去找的。”
“但應該也是可以做判斷的吧。”龐繼東學了這麼多天,真的不是白學的。而且,他學習的主要方向,就是如何利用法醫植物學家,而不是真的自己去做。
那以龐繼東學來的東西,他雖然也知道挺難的,但就他目前的理解來說,貌似江遠就是可以做的。
江遠再看看地圖,咳咳兩聲,有一點猶豫。
這活跟排查有的比了,所不同的是,排查是一羣人小心謹慎的搜索,生怕因爲漏掉一個點而前功盡棄。而利用法醫植物學找屍體,就只能他一個人小心謹慎的搜索了,枯燥不說,工作效率也不會非常高。
最重要的是,這種做法的難度很高,先例很少,最終要是不能盡全功,江遠自己就很難接受。
“江遠你試試看。”柳景輝見狀,說了一句,又道:“你要是不做的話,就只能找徐處了。”
“哎哎哎哎……怎麼說着說着就說歪了……”黃強民本來在旁邊沒吭聲,這會兒坐不住了,忙道:“這可是咱們寧臺縣自己的錢,別給糟蹋了。”
按照柳景輝畫出來的幾條線,搞搞搜索排查,跟當年在魯陽市搞100多公里的國道排查差不多的意思,難度可能還要大一點。好處是在縣裏面,補給方便些,麻煩肯定會更多。
但不管簡單幾成,就只要魯陽市一成的開銷,寧臺縣也是做不起的。
哪怕江遠賣了這麼多次,可他換回來的都是物資,寧臺縣局的現金依舊是緊巴巴的。真要是到了必須花錢的時候,那是沒辦法的,但就現在來說,顯然還沒那麼緊迫……
黃強民一手拉着江遠,一手拉着柳景輝,道:“咱們好好商量一下,不要動不動的就浪費錢。咱們寧臺是窮縣來着,攢一點家底不容易,江遠,你就用那個植物學,能不能行?”
“這就算是飛無人機,一片片的看過去,也太費時間了,我一個人的話……”江遠說到這裏,看向龐繼東,問:“你有試着找過植物學家吧?”
“有。”龐繼東連忙點頭,並主動道:“要請過來試試嗎?”
“能請過來最好。”江遠趕緊道。要有人幫手,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能行。我打電話。請幾個?”龐繼東掏手機。
“幾個……那肯定是多多益善了。可以請到很多?”
“我現在找到的有四五個人吧,都是植物所的研究員,或者學校的教授,有團隊的那種,看能來幾個吧。”
江遠訝然:“我看國外搞的警察,請專傢什麼的還挺難的,開銷也不少。”
龐繼東一邊發微信和短信,一邊笑道:“國外警察怎麼好跟咱們國內比的,咱們是人民警察。而且,別看大家把專家罵的有多狠,這些有實力的植物學家,還是很有理想的,我給他們說可以學以致用,人連錢都不在乎,往返機票都是自己買的。”
這部分還真的是江遠沒有接觸過的,只能乖巧的點頭。
專案組就此忙碌了起來。
按照柳景輝畫出來的線,警隊放飛了多架無人機,進行低空拍攝。這部分的技術已經是很成熟了,普通人家庭經常能夠遇到的拆遷辦,就會放飛無人機,將地面上的情況全部拍攝下來,以免拆遷公告發出以後,有人胡搭亂建,甚至栽樹墾荒。
與此同時,黃強民將整支警犬中隊都給調了過來,試圖用於現場。
龐繼東邀請的專家最早於中午抵達,稱得上是爭分奪秒了。
到下午時間,幾名植物學家陸續抵達寧臺縣局的會議室——走馬道派出所的會議室實在是太簡陋了,黃強民覺得不能讓局外人誤會人民警察的辦公條件。
江遠很早就坐在了會議室裏,一邊看着屏幕,一邊做着筆記,有植物學家進來了就招呼一聲,並沒有過多的社交。
柳景輝畫出來的路線總計有5條,要看的面積非常大,每個人都會有滿負荷的工作量的。
最後抵達寧臺縣局的植物學家是蘇蕾,一名穿着職業套裝和絲襪的女研究員,身材高挑,腿長且細。
會議室裏的人數因此多增加了好幾位,前面來的植物學家也客客氣氣的介紹情況,道:“現在是初篩階段,每個人認領一片區域或者線路,然後在電腦上判讀,有結果了就報告,但是建議記錄在本子上,一會集中提交。屍體是不會跑的。”
“好。”蘇蕾應了下來,再問:“你們找的怎麼樣了?”
“有找到一座孤墳,三四年前埋的。時間對不上,應該是本地人偷偷埋進來的。已經派片警去找人了。”江遠回答了一句。
蘇蕾給逗笑了:“跟着警察做事這麼有意思的?”
“我就是警察。”江遠指了一下自己的肩章,並自我介紹道:“我是寧臺縣局的法醫。”
“我知道,龐警官說你懂法醫植物學的。其實我挺懷疑的,真的有人懂法醫植物學嗎?”蘇蕾是真正的業內人,提出的問題其實也非常的業內化,且道:“我覺得法醫植物學有點僞命題了,植物學涉及到的信息太多了,兼職法醫和植物學家,難度會不會有點太高了。”
事實上,確實會。
江遠要是沒有系統幫忙的話,肯定不會想不開的去挑戰法醫植物學。
這種技術是真正需要系統性教育才能掌握的知識,屬於畢業以前掌握了,就掌握了,畢業以前掌握不了的,畢業以後也是沒希望的技術。
江遠也不能解釋自己的情況,只能攤手道:“法醫植物學確實比較難,我們現在也傾向於尋找成熟的植物學家。我比較特殊。”
“確實特殊。”蘇蕾一邊說一邊走近江遠。
她還沒開啓工作狀態,就走過去看江遠的工作屏幕,順便瞅了一眼江遠的筆記本。
一眼看過去,就見江遠記了一大堆雜草的名字,什麼馬唐、牛筋草、馬齒莧、澤漆……
蘇蕾秒懂,道:“土壤擾動?”
“對。”江遠點點頭。
土壤的擾動,會將各種環境中的影響,傳遞給土壤中的植物種子,並誘發起生長。這東西的原理,還跟“種子銀行”有關。種子銀行指的是土壤包含了附近所有植物的種子,但在條件不適合的情況下,種子們就像是在銀行中一樣,僅僅只是存着不動,以備不時之需。
而當土壤發生擾動了以後,受到擾動的土壤裏的種子,就會認爲時機到了,繼而爭先恐後的生長起來。
這也是埋屍地的植被變化的原理。
最初,埋屍地是會變荒蕪的,其後,纔會有大量的植物爭先恐後的長出來。
因爲種子銀行中存的最多的是雜草,生長要求較低的也是雜草,所以,埋屍地在荒蕪之後,出現的第二指徵就是雜草。
但最終,一切都會歸於競爭,競爭力更強的植物終究會覆蓋掉埋屍地。
必須說明的一點是,埋屍地附近的植物,並不會生長的非常茂盛。
這其中的變化規律,每個地方每個時間都不一樣,需要植物學家觀察和積累信息。
這也是江遠正在做的事情。
蘇蕾只看江遠的筆記本,就理解了他的工作模式,緊接着,她的表情就嚴肅起來。
“我選這一條。C線。”蘇蕾回到自己的位置,選定了線路,開始埋頭工作起來。
第619章 植物學家們
會議室。
窗臺的海棠花粉紅粉紅的,盆中的菸頭被某位植物學家小心的撿乾淨了,聞着都舒服。
會議室內很,只有破水筆寫不出來,焦躁的甩筆的聲音。
黃強民緊急調集了一批水筆過來,纔算是解決了這個問題。
植物學家們接着都默默無言的做着事。
對蘇蕾等人來說,植物學本身就是一門沉悶的科學,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上的溝通,大部分的知識,都是多年積累而來的。
這就讓她對江遠的植物學能力有所懷疑了。單單就年紀來說,江遠這個年紀的學生,最多也就是研究生畢業,剛剛開始博士的學習,而之所以這麼考慮,是因爲本科生和碩士生,按道理是來不及儲備足夠多的植物學知識的。
不是每個植物學家都能認識植物園裏的所有植物,很多人可能認不出大部分的。但是,認得植物園裏的所有植物,距離植物學家的距離還遠着呢。
以蘇蕾的思維,她很容易就能想到,假如江遠不具備真正的法醫植物學的能力,那經過他的手來鑑定的植物學證據,豈不是有極大的問題。
想到此處,蘇蕾的社會責任感,瞬間爆炸。
而蘇蕾的科學家精神又讓她將着力點放在了剛剛接到手的工作。
她相信,自己的工作結論,是最好的說明!
無人機爬出來的視頻,被分成了一個格子一個格子的圖片,蘇蕾放大了挨個看過去,有遇到疑惑的點就標出來,然後再返回細讀,感覺還挺舒服。
在筆記本上記了兩步,蘇蕾就問旁邊熟悉的植物學家,道:“這個圖像是誰處理的?感覺做的跟衛星遙感圖片差不多。圖像增強還做的挺好的。”
衛星遙感圖片是所謂的應用必經之路,只有對得到的圖像做了圖像校正,圖像增強,信息提取之後,纔會進行人工判讀。
江遠等人面對的圖像面積雖然比不上衛星遙感圖像,但如果只是肉眼分辨的話,難度還是太大了,返工的次數肯定很多。而目前採用的這種模式,顯然是要高級的多,準確度和方便程度也都有所提高。
先來的植物學家顯然也很滿意,笑着呶呶嘴,道:“江隊做的圖像增強,據說是搞視頻監控之類的,自學成才的。”
“這……”蘇蕾當場就繃不住了:“同時自學視頻監控,圖像增強,然後同時還自學植物學?”
“嗯……”先來的植物學家顯然也不認爲這種事情是正常的,但他沒力氣反駁。
蘇蕾眨巴眨巴眼,不由環視四周,道:“咱們這一共五個植物學家,好像沒一個懂衛星遙感圖像處理的吧。”
“因爲咱們是植物學家!”旁邊的這位強調。
“但法醫會衛星遙感圖像處理,這個正常嗎?”蘇蕾看看自己電腦裏分到的圖片,別的不說,首先幾何校正就做的非常漂亮。現代搞植物學的,幾乎都有接觸衛星圖片,包括現在的無人機航拍的圖片,因爲攝影材料的變形、物鏡畸變、大氣折光……原始圖像就沒有真正對位的。
而對它們的修正……簡單的形容,總比用Photoshop給人做美顏困難的多。
除此以外,拍攝出來的圖像也不可能總是清清楚楚的,調整對比度,彩色合成,密度分割,圖像融合,都是必不可少的。
最後,連圖片裁剪也都是圖像預處理的工作。
蘇蕾看過處理的很舒服的圖像,也看過搞的很難受的圖像,這會兒回味起來,竟然覺得眼前的圖像是自己接觸過的,處理的數一數二的水平了。
同屋的幾名植物學家的資歷比蘇蕾更深,見過的圖片也多得多。此時聽蘇蕾說到這個話題了,紛紛向江遠點贊。
江遠謙虛的道:“我們法醫學習的東西本來就比較繁雜,有專門的法醫影像學,法醫植物學的分支,就是學的比較湥蠹叶鄵!�
“也不敢太深了。你們再搞深一點,搞衛星遙感的,搞植物學的,都要失業了。”旁邊的植物學家搖頭。
“不會的,我們都是渿L輒止的那種,所以才需要大家的幫助。”江遠說着話,點了點電腦上的打印,旁邊的噴墨打印機就開始吱吱吱的工作起來。
蘇蕾多少有點坐不住,再次起身,踩着高跟鞋,登登登登的來到了打印機前。
挺大的商用打印機,上面還貼着固定資產標識卡,“山南省建江市”幾個大字澤澤生輝。
蘇蕾的眉頭皺了一下,覺得有點違和,但沒有察覺到具體的問題。
“這個山坳處有點問題?”蘇蕾看到的圖片是已經放大,並標註出來的。她仔細看看,標註的沒有問題,這一片的植被確實長出了一副有屍體的樣子,並判斷道:“新發的灌木,四五年的樣子,應該達不到六年。”
“嗯,挖出來看看,說不定裹了什麼東西。”江遠也走了過來,站着比蘇蕾要高一個頭的樣子。
利用法醫植物學,一般也就能判斷出幾年內的埋屍情況,而且,通常不使用棺木等方式的屍體,會格外的明顯一點。所以,若是外面裹了草蓆,或者包了塑料布,地下的環境或狀態就會不一樣,具體怎麼個不一樣,法醫們研究的也不是很清楚。
屍體農場的概念早就有了,國內國外都沒那麼多屍體這麼禍害。
如果說別的專業面對的是研究經費和研究人員的不足,法醫面對的就是研究材料的不足,尤其是最近幾年,搞法醫研究的都快跟搞外星人研究的比肩了——都開始用理論超越實際了。
蘇蕾仰頭看了一下江遠。要說起來,江遠的年齡比她帶的碩士生都要小,但就江遠現在說的做的事情,甚至他目前的鬆弛度,都是大部分植物學的學者及不上的。
“江法醫做的好像挺快的。”蘇蕾問了一句。
江遠笑笑道:“我來的更早一點,一會兒,等我做完了,可以幫大家打下手。”
“那挺好的。”蘇蕾客氣了一下,回自己座位做事了。
後面,一名積案專班的民警過來,將江遠手裏的打印紙領了,自有人組織了一小隊人,並警犬中隊全員,前往當地挖掘。
一會兒,江遠一連打印了幾張紙,就開始起身溜達起來。
蘇蕾意外的看過去,問:“就真的一會兒?”
“嗯,我先交卷。有什麼要幫忙的嗎?”江遠客客氣氣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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