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江遠目送這位大叔戴着手銬離開,不禁道:“派出所的工作也挺有意思的。”
“這算是比較有意思的部分了。”譚所長笑了一下。
江遠也沒多說,枯燥的部分不用特別去問,法醫的也不少。
嘎吱。
審訊室剛空出來幾分鐘時間,又一名犯罪嫌疑人被送了進來。
坐頭前的孟成連屁股都沒挪一下,像是個糟廠的HR似的,瞪着眼睛問:“叫什麼名字?”
入座的犯罪嫌疑人身高體胖,胳膊上紋着精細的龍,禿頭剃的比**還亮。兩隻銅鈴大的眼睛,稍微瞪起來,就有股子凶氣溢出來。
他聽到問題,也是黑眉一擰,大聲道:“報告政府,我叫黃彪。”
“坐過牢啊。”孟成標問。
“坐過!”黃彪低頭,又低聲倒是:“盜竊柴油判過一年零兩個月,盜竊柴油判兩年整,盜竊柴油判三年半……”
坐對面的孟成標愣了一下,才回想起卷宗裏的內容:“哦,你是判了三次。”
“是。”犯罪嫌疑人黃彪低眉順眼的。
“這是第四次了。”
“是。”
“我看看……你這次直接又是好幾個案子,那你這次坐的時間可久了……”孟成標真真假假的道:“搞不好就是一個十年。”
黃彪一呆:“不是,政府……我……我就偷了油。”
“那我給你讀一下,今年的4月7號,4月3號,3月21號,你都在做什麼?”
“這個……”
“3月16號,3月14號,你也在偷油,是不是?”
黃彪不敢吭聲,他只是外表豪爽而已,面對牢獄之災,其實也是豪爽不起來的。
孟成標“恩”的一聲,把卷宗往旁邊一放:“你要是不懂事的話,我就先送你去看守所,回頭我們這邊忙的差不多了,我讓手下再給你做一次筆錄,好吧……”
黃彪一個激靈,忙道:“我懂事,懂事!”
“你懂什麼事?”
黃彪試探着問:“您想我怎麼懂事?”
“交代幾個同夥出來唄,我們省點心,算你立功。”孟成標也是一副油滑的模樣。
黃彪遲疑了幾秒,問:“幾個?”
“隨便你。你交代的多,你自己就坐牢的時間短,你要是不願意立功,其他人就立功了。”孟成標就用市儈的語氣說着。
實際上也是差不多的。有的人行事囂張,就容易被同行舉報。而同行間能夠掌握到的,也就是那麼些人。
黃彪再跟孟成標拉扯兩句,就開始緩緩吐口。
這一吐就是三個人,都是跟他臨時合作過的偷油佟�
辦案人員無驚無喜的做着記錄。
普通的小案子,其實就是這麼簡單,抓幾個人,就可以開始滾雪球了。典型的像是抓嫖,現在都是從小姐姐的收款記錄裏翻人,翻的慢的,可能到了半年後才通知嫖悳過來接受處罰的。
偷油也是差不多,一般的案犯都是要判三年以下的,但要是能找幾個老友一起的話,一年半載的就出來了,正所謂兩個人分擔痛苦,痛苦就只有二分之一……
孟成標將黃彪榨乾,就讓人將之押出去,再喝口水,等着換下一個進來。
就像是他跟黃彪說的那樣,今天的犯罪嫌疑人,願意快速交代的,纔會做詳細的筆錄。
要熬的那種,直接就送看守所了。回頭等今天的抓捕工作結束了,再派人去看守所慢慢提人審訊。
江遠拉出來的證據鏈,僅僅是此前收集的,就足夠抓人了,現場隨便多找出來一點證據,或者犯罪嫌疑人間互相指正一下,刑拘的證據就綽綽有餘了。
一個換一個,一個接一個,審訊的工作很快就變成了流水線似的苦活了。
孟成標安之若素。
工作就是工作,他以前在長陽市刑警支隊裏工作的時候,也經常遇到類似的情況。遇到大行動的時候,幾個大隊一起出發,一口氣抓回來上百人是常有的事。
省會城市,犯罪的規模都會變大,就是如此。
當然,在長陽市的時候,審訊人員總歸是要多一些的,但工作的性質並無變化。
“姓名?”
孟成標看着受審人員坐好了,就翻開了新的一本卷宗。
“安志強。”犯罪嫌疑人的聲音裏有很強的畏怯。
孟成標抬頭看了一眼,絲毫的同情都沒有。
光是今天一天,他手底下經過的案子就快兩位數了,別看來自不同地方,是有不同經歷的犯罪嫌疑人,可歸根結底,差不多都是一類人。
“年齡。”孟成標問。
“25,26歲。”安志強回答。
孟成標撇撇嘴,按部就班的問下去。
審訊快結束的時候,孟成標看安志強哆哆嗦嗦的,於是安慰了一句:“你也不用害怕,進了監獄裏面好好改造,爭取立功,一兩年的時間也就出來了。”
“我要是再多舉報幾個人呢?”這位安志強同學也是將自己的“同事”都供出來了,但取得的效果顯然還不夠令其滿意。
孟成標笑笑:“你要能多舉報幾個人,當然可以立功多一點,但完全不坐牢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大功。”
“殺人案,算大功嗎?”安志強的聲音低沉起來。
“當然,你要是能舉報一起警方不知道的殺人案,你這個案子直接算緩刑都有可能。”孟成標的注意力開始集中起來。
別看安志強很弱的模樣,不影響他知道點隱祕的消息。
安志強又遲疑起來。
孟成標與之稍稍拉扯了一番。
安志強重新開口,就語出驚人:“我看到我媽和她男朋友,倆人殺了人,還分屍。”
孟成標沒想到,自己今年40多歲了,還能審出新玩意。
殺人分屍,這種案子的難度從來不小。
但舉報自己母親殺人——孟成標自問,如果是自己的話,寧可多坐幾年牢,也不會如此。
命案證實了,又有分屍情節,基本就是死刑了。
孟成標用記錄的方式,拖延了幾秒鐘時間,略作思考,就成熱打鐵問:“屍體在哪裏?”
“他們叱鋈ヂ窳恕!卑仓緩姷馈�
“埋在哪裏了?”
“不知道。”
“死者是誰?”
“我不知道,不認識。”安志強回答的很快。
孟成標抓緊時間問了幾個關鍵問題,接着道:“說說你看到的具體情況。”
安志強回憶了一下,身上不由顫了顫,接着道:“我那天提前回家,就聽房間內有響動,沒多想,就把衛生間門給打開了……”
安志強的頭低了下來:“我媽當時正在分屍,騙我說殺羊,那大腿上面,還穿着鞋呢……”
孟成標繼續詢問細節,同時悄悄的發了信息給江遠等人。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不確定安志強是在說真話還是假話。有的精神病人甚至會將臆想的情節交代出來。
但是,隨着他的詢問的深入,兇殺案存在的可能性,已經是非常高了。
第614章 空炮
黃強民收到消息,迅速的來到了走馬道派出所來。
雖然是個舊案,但這依舊是新發命案來着。
隨後,柴局長也來到了走馬道派出所,一起旁觀了犯罪嫌疑人安志強的審訊。
“你們準備怎麼辦?”柴局長聽着聽着,直接問江遠。
他即將調離了,更是不想管寧臺縣的事了。關注江遠的人很多,有的級別還挺高,柴通自覺惹不起,但躲得起。
黃強民見狀,主動接過話頭來,道:“我覺得可以先做一點調查,特別是受害人的身份,看看那段時間有沒有失蹤案,有沒有兩名嫌疑人的關係。”
會議室腥它c頭。
江遠跟着補充道:“我覺得可以勘察一下安志強提到的衛生間。如果是分過屍的衛生間的話,很可能還遺留有證據。”
兴苤诌^屍的衛生間,是非常難以清理乾淨的。
清理乾淨的衛生間,則很有可能遺留有強力清理的痕跡。儘管此點不足以用於充當法庭上的證據,但充當偵查期間的證據是可以的。
最起碼,如果發現了強力清理的痕跡,那就有理由開啓強力偵查的模式了。
不過,分屍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六年間的使用過後,衛生間即使留有痕跡,也是非常微少的,還是有極大的可能勘察不出東西來的……
黃強民道:“祕密調查吧。把兩名嫌疑人監視起來,有必要的話,把人調開來。”
他是想要看看勘察結果,再決定是否抓人的。
“可以。”江遠一口答應下來。祕密調查不影響他的操作,重點還是勘察的結果。
黃強民立即組織一票人手,前往犯罪現場。
……
安志強及其母親張怡,居住在寧臺市中心的老小區中。小區有20年的歷史了,是老早的六層樓的無電梯房,張怡家的房子在5樓。
看到這個樓,江遠首先就湧起一個念頭,道:“殺人的第一現場恐怕也在裏面。”
旁邊幾名民警都點頭贊同。
沒電梯的情況下,將屍體搬到五樓再分屍,那是什麼行徑?純屬健身教練,喫飽了沒事幹,鍛鍊肌肉去了。
在這種老小區裏分屍的,多數是搬不走屍體,才被迫分屍的。
如果殺人分屍的壞人指數有10的話,這種一般就是個8.5,相當於米其林兩顆星的水平。
“您好,張怡女士嗎?您在家嗎?有快遞。”旁邊的劉文凱找了個手機,打電話給張怡。
三兩句說完,劉文凱放下手機,道:“在家呢。”
“調虎離山吧。”江遠表示按照既定計劃來。
劉文凱於是給派出所打電話,讓他們通知張怡,她兒子被抓了。
收起手機,劉文凱又道:“現在還不知道張怡家裏有幾個人。那個殺人的同夥,李敢上班去了。兩人同居,沒領證。”
劉文凱之前就有做調查。
江遠點點頭,幾個人就窩在車裏,等着樓上的變化。
不長時間,就見張怡穿了一身邉臃焖俚呐艹隽思议T,騎着一輛電動車就往走馬道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不用說,這是調虎離山有效果了。
江遠帶着王鍾和牧志洋就上了樓。
主要的勘察地點就是一個衛生間,而且是老式的衛生間,總面積只有六七個平米,帶的人多了,怕是轉都轉不過來。
不過,也還是要防着房間裏有其他人,所以帶着牧志洋,順便負責拍攝。免得兩名痕檢低着頭幹活的時候,被人給敲了悶棍。
用偷油兒子的鑰匙開了門,入內就是一間狹窄的客廳,沙發茶几電視三件套。旁邊則是一間封閉了的陽臺。
江遠在客廳駐足觀察了一下,就這個房間的結構來說,客廳裏殺人是最方便的。
牧志洋手持電棍,將兩室一廳的房間再排查了一遍,翻了翻衣櫃沒找到隱藏着的男人或女人,再取出攝像機,開始拍攝。
江遠和王鍾進入了衛生間,開始畫格子檢查。
六年前用於分屍的衛生間,現在再想找出證據來,都可以說成是刻舟求劍了。
也就是江遠極度自信,再加上……試試就試試的想法,纔有此一行。
要是王鍾自己的話,他肯定是沒這個想法的。黃強民要提要求,他也得先抗爭個幾句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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