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單就任務管理,雖然要管理幾條線,但徐泰寧並不覺得太困難,倒是PUA各單位……其實也不算很困難。
站在會議室裏的徐泰寧,手舞足蹈,如魚得水,聲如洪鐘,他不停的揮舞着手臂,大聲的喊着,像是名足球教練似的,彷彿所有人都是被他推着走的。
但各單位也是真的在被他推着走。
第二天晚間,一條線索經過多次篩選,終於變成了唯一。
徐泰寧再三覈查,然後連省廳的領導都顧不上了,迫不及待的打電話給江遠。最近兩次參與江遠的案件,徐泰寧都屬於鋪開了陣仗卻無功而返,心中之憋屈無以言說,此時終於是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
“江隊,我們可能找到人了。”徐泰寧的聲音大的能穿過玻璃窗,傳到會議室外去。
“找到了?怎麼找到的?”江遠也莫名驚喜。
徐泰寧洋洋得意,道:“說起來也簡單,三地一局的房產交易名單拉出來,案發前三年的,市場上用現金買房的人,總共也就四位數,再跟受害人劉麗敏的名單裏的轉賬記錄一比,就出來一個人。”
他說的輕鬆,但想想線索一路牽過來的費勁,單獨一個縣局可能都撐不到這一刻。
徐泰寧炫意滿滿的:“此人名叫王世基,你說巧不巧,他家裏還真就是鐵路世家,長陽市人,叔伯兄弟,舅舅外公全都是鐵路上的……”
“抓人了嗎?”江遠忙問。單就這些細節來說,已經足夠將王世基帶回來審訊了。”
“馬上就出發了。”徐泰寧哈哈的兩聲笑,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
他這次是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江遠了,哪裏有時間下令抓捕。
掛掉電話,徐泰寧立即打電話給伍軍豪,讓他的禿擊隊整軍出發,直奔長陽市。
接着,徐泰寧再打電話給省廳和長陽市局。
等伍軍豪的禿擊隊抵達,和長陽市局的民警匯合,估計已經是深夜了,但沒有人因此而提出異議。
第570章 峯迴路轉
“全體都有,檢查裝備。”
地下停車場,卡住了電梯之後,伍軍豪就開始整隊了。
長陽市也有派了四名刑警過來,這還是看在寧臺江遠的名頭上,否則的話,多數是一兩名年輕刑警做個聯絡就是了。
一事不煩二主,伍軍豪帶了這麼多人,哪怕逮捕的是連環殺人案的嫌疑人,但時隔這麼多年,以有心對無知,也沒必要派遣互不統屬的兩隊人一起抓捕。
“防刺服,盾牌,都檢查清楚。指導員帶了槍是吧?”伍軍豪又問一句。
一中隊的指導員點點頭,抽出槍來,咔咔的又檢查了一遍。
“槍是以防萬一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開槍。”伍軍豪特意提醒了一聲。
他怕疑犯給打死了。
這個案子太大了,最重要的是,積的太久了,若是沒有口供的話,定案的難度是非常大的。
伍軍豪擔心手下人太緊張,萬一把人給打死了,完全是得不償失。
“我現在分配任務。先對錶,現在是凌晨三點二十二分,我們三點三十分開始抓捕,老王,小六,三心兒……你們一會跟着我,老王負責破門槌……”伍軍豪開始繞着隊員們走路,邊說邊下命令。
警用破門槌就是美劇裏經常看到的,小腿粗細的黑圓棒子。它是自帶加速度的,除非是特別加固的門,否則,包括日常所見的一切商用防盜門,其門鎖機構都不夠破門槌一下的。
門鎖砸壞了,門自然就砸開了。至於特別加固的防盜門,其實也有破門扳手破門鉗,以及電鑽電鋸,乃至於門框擴張工具可用。伍軍豪的禿擊隊對這些裝備都有專門的練習過,這次也帶了電鋸和破門鉗,突出一個平推效果。
不過,就伍軍豪此前的觀察,王世基家的防盜門平平常常,大概率用不上更麻煩的裝備。
咚。
一聲脆響,17樓的防盜門就被瞬間攻破,聲音並不是很大,甚至都沒有驚醒睡夢中的嫌疑人。
伍軍豪入內,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跨入了王世基的臥室,一把將剛醒來的王世基給撈了起來。
王世基睜大了眼睛,像是隻被從水裏撈出的魚,動了一下,接着開始猛烈的掙扎。
“警察!老實點。”後進的兩名警察上前,合力給王世紀戴上了手銬。
這時候,牀邊才緩緩坐起另一人來,卻是王世基的妻子。她倒是穿着睡衣,也有四五十歲的樣子,這會兒還有些懵,臉上略帶驚恐的表情。
“不用怕,我們是警察。”伍軍豪拍了一下身上的警徽,將王世基給撈直了,再帶了出去。
後面入內的警察該做筆錄的做筆錄,該給提醒的提醒,順便將王世基家裏的物件翻出來一些帶走。
伍軍豪不管別人,叫上幾個人,先是將王世基帶入地下停車場,塞進車裏,嗚嗚的就回了長陽市局。
直到將王世基鎖入審訊椅,伍軍豪才鬆了一口氣。
這種案子,是不可能給王世基整理思緒,重整旗鼓的機會的,早就準備好的審訊專家更是虎視眈眈,摩拳擦掌的準備好了,要拿下這次難得的立功機會。
“老伍,牛逼啊!”
伍軍豪出得門來,就有值夜班的刑警向他打招呼。
省城刑警支隊的刑警們,原本是不怎麼待見小縣城來的刑警的。但寧臺有江遠的話,大家的客氣程度就昇華了。
包括伍軍豪在內的許多寧臺縣刑警,都經常跟着江遠到長陽來做案子,一來二去的也都變得熟悉了。不僅如此,江遠積案專班的刑警們,許多還都是來自於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可以說,互通有無已經到了一定的高度。
伍軍豪笑着點點頭,取了支菸遞了過去,隨着打火機啪的一聲響,就有五個男人圍在了一起。
天很快就亮了。
徐泰寧、柳景輝等人也從青白市趕了過來。
犯罪嫌疑人抓住了,這案子就趨向於明朗了,現在最重要的,除了固定證據,就是審訊了。
如果能審出來,再帶着犯罪嫌疑人指認了現場,說明作案手法,這個案子就基本沒疑問了。
哪怕是有人真的願意頂罪,案外人也是說不清楚案件中的許多具體細節的。
徐泰寧還讓人買了油條豆漿,煎餅果子一起喫。上的是公中的賬。
案子到了收尾的階段,經費就不用卡的那麼死了。
一羣糙男人和沒化妝的女人們正喫的開心之際,就見一名參與審訊的民警,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
“怎麼樣?”伍軍豪直接開口問。
那民警搖搖頭,道:“嫌疑人有不在場證明。”
“什麼鬼?”徐泰寧一下子站了起來:“他從哪裏找來的不在場證明?20年前的證明?”
“事發當日,嫌疑人正在長陽市第一人民醫院做手術。”民警也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全麻手術,膽結石。”
“做手術……”徐泰寧遲疑了幾秒,還是問:“手術記錄能查到嗎?”
“剛打電話,讓人去查了。”民警攤手,道:“我們也懷疑他是不是故意製造不在場證據,但從病歷來看,至少膽結石的毛病是真實的。”
在場的一羣警察聽着他們的對話,一個個都沒了胃口。
伍軍豪默默掏出一盒來自江遠的中華,分別給大家散了,也不吭聲,就點燃了猛抽。
這一次,真的是在最有希望的時候,啪的一聲,將線索再次給斬斷了。
“所以說,這個王世基沒有進入之前的專案組的視線,也是有原因的。”柳景輝也有點失望,喝着茶,進入到了沉默的思考中。
最後,還是徐泰寧的內心最強大,一支菸默默抽完,起身道:“還沒結束呢,就算2號受害者這邊,路走盡了,一號和三號,也還是有希望的……”
“之前的專案組,可是在1號和3號那裏,把路給走盡的。”柳景輝道。
徐泰寧哈哈一笑:“最好沒走盡,否則,咱們的路就要走盡了。”
徐氏排查這麼長時間,要是沒結果的話,幾個市局真的會瘋掉的。
幾個人都沒吭聲,繼續做下去,相當於推倒重來了,倒不是說大家沒經歷過這樣的事,而是任何時候遇到了,都會感覺到沮喪。
沮喪的人只想擺爛。
“給江遠說一聲吧。”徐泰寧已經像是恢復了正常似的,掏出了手機。
“江遠說不定都睡了。”柳景輝想起來的時候,徐泰寧的電話都撥通了。
幾秒鐘後,江遠的手機竟是佔線。
緊接着,伍軍豪的手機響了起來。
嗚嗚嗚嗚……
伍軍豪趕緊接起來:“江隊?”
“你的人趕緊整隊,準備抓人。”江遠的命令簡單明瞭。
“是。”伍軍豪應了,再道:“江隊,我旁邊就是徐處和柳處他們,徐處剛纔給您打電話沒打通。”
“哦,那放免提。”江遠道。
伍軍豪於是放了免提。
“江遠?”徐泰寧問。
“是。徐處,從部分DNA鑑定的結果來看,你們抓到的王世基,應該有個兄弟的。”江遠保持語速穩定,道:“他的皮屑,出現在了受害人劉麗敏的衣物中。”
徐泰寧聽的都要裂開了:“王世基的兄弟?兄弟也沒必要殺人啊。”
“現在還不知道情況,但兩人應該有接觸過。先把人帶過來吧,免得跑了。”江遠打電話過來,也就是爲了及時通知此事。
第571章 交代
王世基的大哥王世開就在長陽市的鐵路局工作,警察過去的時候,他剛剛收到消息,卻是沒有跑,將自己的證件文件等東西收拾妥當,正在給子女做交代。
警察沒給他太多溫馨的空間,稍等了一下子,就將之帶回了警局。
王世開一路無話,並被關押進了另一間審訊室中。
這一次,包括徐泰寧在內許多人都忍不住要看監控視頻,餘溫書乾脆給騰了一間大會議室出來,再給接入了審訊室裏的信號。
並沒有太多的審訊攻防戰,王世開只問:“你們有什麼證據?”
京陽線的三尸案不僅在警界有名,在鐵路上也是大家經常會聊到的話題,接連多次的調查無果,令王世開積累了極大的自信。
這次來的審訊專家戴斯延是部委請來的,其本身是盧省的刑事科學總隊的負責人之一,坐着就很有威嚴的樣子,笑一笑,問:“你想要看什麼樣的證據。”
王世開就沉默了下來,他是關注過案件的,比起普通人,更知道國內警察的作風和做法,沒有點證據,多半是不會讓自己坐上審訊椅的。
事實上,圍繞着王世開被逮捕這件事,長陽市局已經派出了兩個大隊的刑警,開始沿着這個線索繼續調查。
三尸案,三尸案,現在有一具屍體跟王世開相關,另外兩具又如何關聯,本身也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此外,王世基當日有不在場的證據,是去醫院裏割膽了,王世開作爲親大哥,是否有陪同?是否有在當日的醫院的各種表格單據中籤字,是否有去ATM機取錢?如果都沒有,他的解釋是什麼,他又去了哪裏?
京陽線三個字也不可忽視,王世開果然是在長陽市鐵路局工作,所以熟知鐵路上的情況,但他爲何分別選擇了霍市、青白市和長陽市三段鐵路,爲何是該時間的該地段,和他本人的工作日常有什麼關聯?
再具體一些,鐵路上的值班表都是有記錄的,王世開當時的工作內容與死者之間是否有關聯?
拿着答案找過程,本身就要簡單的多,而只要找到了這些過程,證據自然就跳出來了。
警員們在外忙忙碌碌,審訊室的氣氛,也漸漸的迴歸了正題。
王世開再次緩緩開口,道:“整件事,跟我弟弟無關,你們不該抓他的。”
這句話很能體現出王世開的傾向了,負責審訊的戴斯延不再吊着證據不吐了,當機立斷道:“我們現在認爲,你弟弟王世基應該沒有直接參與謿Ⅺ惷襞俊V领端欠裢,或者參與唆使,我們還在調查。他是否參與了另外兩起謿ⅲ覀円策�要再做調查。”
“都是我做的,跟他沒關係。”王世開剛纔說話,就是想撇清弟弟王世基,有種即將下單前的討價還價。
負責審訊的戴斯延允了他的還價,王世開也就開口了。
對戴斯延來說,審訊王世開的壓力很大,難度並不大,且遠小於審訊王世基。
後者可能真的不知道什麼,可戴斯延要確定這件事,還真費了不少功夫。
“說說看吧。爲什麼殺死劉麗敏?”戴斯延說的很輕鬆,但問的問題其實很關鍵。
對於警方來說,很多東西都是隔着一層窗戶紙的。比如殺人手法,善後處理等等,大部分案件甚至連層窗戶紙都沒有,屬於白日宣淫的類型了。
可殺人動機這個東西就不一樣了,它是非常個人化的。許多案子結結實實的破掉了,可能都猜不到殺人動機。這種情況在歐美的案件中最常見,許多著名案件,最終都說不清殺人動機。
而對京陽線三尸案來說,若有殺人動機的話,案件就非常容易理順了,所以,在王世開有意交代以後,戴斯延問出來的第一個問題,其實就是最最重要的問題。
氣氛到這裏了,王世開不可能連第一個問題都拒絕回答,而他就算是變態,還是聰明的變態,也想不到,真的有人浸淫審訊,會爲了什麼時候問哪一個問題,而研究多年的。
“殺劉麗敏,是因爲她不聽話。”王世開向椅背上一靠,再長長的嘆口氣,笑了一下,道:“當年,是我先跟她談對象的。”
饒是戴斯延預想了許多,這一下子還是給閃了腰,險些就要出聲了。
好在他練的夠久,見過的人間紛紛,才保持了一個神色不變,好似聽到了尋常事。
人終究是種社會動物,王世開見戴斯延的表情如常,不覺多了說話的興致,且道:“現在人可能視爲平常,20年前,這種事情是不好說出口的,不管是家裏,還是我們自己,都很難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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