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其父母站在客廳裏,凝望着江遠等人的背影,久久不願移動。
出門下樓,江遠再問劉麗敏的大哥:“你剛纔是有什麼話想跟我們說嗎?”
在犯罪現場,江遠的情商也提高了,主要是願意給予他人以關注了。
劉麗敏大哥期期艾艾片刻,道:“我就想,我妹妹當年其實是有賺到些錢的,後來翻遺物的時候,她銀行卡里的錢也剩下的不多……”
“恩?”幾名警察都皺眉看向劉麗敏的大哥。
“我不是要錢。”劉麗敏大哥擺擺手,又嘆口氣,道:“其實,怎麼說呢……有段時間,我妹妹晚上經常不回家,說在市場裏理貨,就睡店裏面了,我們都沒深究過,今天你們找東西,我就想,我妹妹會不會拿賺到的錢,自己買了房子?”
“你妹妹自己買了房子,你和家裏人都不知道嗎?”旁邊一名民警問。
劉麗敏大哥苦笑:“她都27歲的人了,我也成家立業,獨立出去過了,她賺了錢,要是偷偷買個房子……20年前人都是用現金的,她賺的錢,買套房子肯定是夠的。”
“你沒去房產局查過嗎?”民警再追問。
“查過,沒有。她名下沒有。”回答也是很清晰了。
幾名民警就地又問了一串的問題,做了現場筆錄給劉麗敏的大哥簽了字才離開。
江遠返回實驗室去檢查那些衣物和證物,並將這邊新得的消息告知柳景輝等人。
有新的線索總比沒有的好,除了會開銷更多經費。
第568章 拱
“20年前的房產信息,就只能到各市縣的檔案館去查了。”
柳景輝也是問了人,再在碰頭會上共享信息。
霍市派駐專案組的民警道:“這個應該不難,受害人是現金交易吧,我們將案發前三年內的現金交易的房產都找出來,當年的房屋交易的量應該不大……”
徐泰寧沉吟着道:“也不能保證就是在霍市買的房。”
霍市的民警一聽,這個邏輯還真沒毛病,受害人買房如果是買給自己,那確實有可能是買在霍市的,但如果不在自己名下,是買給野男人的呢?
假如野男人就是兇手的話,他可是沿着京陽線共三地做下了案子,證明他對三個地方,至少是三個地方的火車線路都很熟悉,那買房的範圍,豈不是有可能擴大到這三個地方?
“那就是霍市,青白市,長陽市?”柳景輝讀出這三個地方,自己都覺得頭皮發麻。
霍市和青白市就還好,兩個地級市,放到20年前,能有多少房產交易量,但長陽市作爲省會就不一樣了,哪怕是20年前,每年起碼都得是萬套起步。
徐泰寧道:“還有鐵路局。”
“恩?”
“20年前的鐵路局,應該還有福利分房的,不一定分在哪個城市了。還是得考慮到兇手有可能有鐵路的背景,可能借用這方面的身份來買房。”
柳景輝“嘶”的一聲,徐泰寧的邏輯是通的,可經費也是“通”的一聲就丟水裏了。
“行吧,這也算是排查的一部分吧。”柳景輝感覺這麼花錢有點太多了,他也是經常主持排查的人,他也是喜歡邏輯,擅長邏輯分析的人,但他絕對是不會這麼花錢的。
這年月,願意請邏輯王助陣的警局已經不多了,你再這麼花錢,甲方非得炸鍋了。
不過,柳景輝也不能阻止徐泰寧花錢,而且,他也知道,這年月,有些甲方是天生的抖M,在自己花一塊錢都要股顫的甲方,遇到徐泰寧這種,或許就覺得豪擲百元都不算啥了。
當然,徐泰寧的判斷是沒錯的,鐵路局的房子,案發前幾年分配的福利房,都應該納入考慮之中。
其實把全省的房子都納入考慮才準確,畢竟,你不知道劉麗敏的男友是哪裏人,他萬一是在自己老家買房呢——柳景輝也就是這麼一想,思緒轉瞬就飄了過去。
接下來的任務還重着呢。
徐泰寧也是忙的團團轉。
這一次的排查與平常的排查不同。他以前組織的排查,規模主要體現在大量的人員安排,任務分配,以及各種後勤保障,工作推進方面。
而這一次,他組織的排查現場規模並不大,雖然同時追蹤幾條線索,但每條線索投入的人數,也就是百人左右,等於說,到目前爲止,徐泰寧也就組織投入了三四百人而已。
這個數字當然比山南省的一般性的排查大的多,但在“排查界”並不是什麼出奇的數字。
京城的普通分局面對一起現發命案,組織個3000人規模的排查和玩一樣。
不過,徐泰寧這一次搞的排查,有一個特點是撒手沒。
簡單來說,就是派出去的民警,一時半會都是回不來的。
甭管是現在查房產交易,還是之前追蹤市場裏的個體戶,又或者那些現場附近出現的腳印的所有人,徐泰寧派出去調查的人,只要出了門,短時間內就回不來了。
這些民警,全國各地的出差,到了一個地方,就得將當地的情況儘可能的調查清楚,而越是這樣,難度越高,調查的時間就越長。
這跟徐泰寧以前的排查大不一樣。
屬於大容量高週轉的模式,被迫換成了低容量低週轉的模式了。
徐泰寧爲此也是撓頭。
老實講,弄3000人去高速公路挖屍體,並不是個太高要求的工作,調派3000人出來,總是有辦法的。
現在可好,派出去詢問知情人的民警,經驗的要求就高了。尤其是派往外地出差的,基本都得是鍛煉出來的幹警了,否則讓人賣了怎麼辦?
300多人聽起來不多,等於全給換成精銳了。
現在,查房子也是一樣的問題,派幾隻弱雞去,光是翻資料不出活也是白搭。
可要出活,就徐泰寧設置的三地一局,少說又得四五十號人。
徐泰寧也是揉着眉毛,思量起來。
倒是沒考慮太久,下午的時候,徐泰寧就將重任轉給了三地一局,並且很自然的道:“大家各自出15個人,就算是追加的投入了。”
來參加會議的幾個人自然是下意識的反抗:“我局真的出到極限了,現在停車場堵了,都是科長下去指揮交通了。”
“科長派出去也挺好的,停車的人也少了。”徐泰寧根本不給機會,強調道:“大家各局查各局的,出的人少了,跟不上趟,肯定是不行的。”
他也不說不行會怎麼樣,但這麼大的案子,誰都不想變成掉鏈子的那個。
還有的市局的代表也叫:“我們現在的案子也不少了,再抽調人手的話,日常工作就要受影響了。徐處還請體諒一下,現有的人手先用起來……”
“不行,做這麼大的案子,手裏一點預備役都沒有,那是莽撞。”徐泰寧說完也勸道:“我這次要的是那種能看查資料,查案情的老刑警,要求高,任務並不重,你們單位裏的業務警察要是不夠,機關警察抽調幾個出來也行的,說不定更好用。”
幾個市局的代表都是有點愣又有點好笑的模樣,想一想,都表示願意回去問問。
做一線業務的,向來喜歡嘲笑坐機關的。但機關的工作也是不老少的,日常的工作量可能比業務部門還要大,真要派下來,就相當於部隊打仗,將機關部隊和警衛連之類的都派出來了,主打一個竭盡全力。
想想局長副局長們從此可能要親自泡茶,自己喫飯的場景,幾位代表竟是有點隱約的興奮。
也就是徐泰寧,纔會讓甲方活的這麼卑微。
江遠並不管這些,他帶着衣服回來,就只能自己一件件的翻找。
做技術其實是非常男人化的工作,光鮮亮麗,爽翻天的感覺往往只是一瞬,最多十幾秒鐘就消失了,但爲了達到這一瞬,卻需要長時間的耕耘,重複地重複地做一些枯燥的工作。
大部分的技術工作都是非常枯燥的,創新和思維爆炸的時刻總是很少的。或者說,越是高端的技術,就越應該降低創新和思維爆炸的要求,如此才能愈發的普及。
江遠今天用的是法醫物證學,LV4的技能。
如果要貼一個最簡化的標籤給法醫物證學的話,那就是找DNA的法醫技術。具體一點的說,這裏面就還有血液、米青液、乳汁、唾液、鼻涕、尿液、羊水、毛髮、指甲、骨骼、牙齒等等等等。
總而言之,人身上的散碎東西,都是法醫物證學研究的範疇,最重要的是,法醫物證學還要研究和處理物證受污染的問題。
因爲大部分的人體組織,一旦散碎了,基本就要被污染了。好比米青液,落套裏的可能含油,也可能含特殊殺菌成分,落地上有灰,落牆上有粉,進過嘴的有唾液,沾在紙上的有屑……
像是曾經的牛法醫,專攻生活用紙的分析鑑定,多少就帶點法醫物證學的技術在裏面,而且等級頗高。
江遠看着時間,給自己貼了+1的臨時技能,開始一件衣服一件衣服的蒐羅。
他查找的主要還是衣領袖口之類的位置,尤其是棉毛製品,很容易就在一堆纖維的縫隙裏,找到皮屑或頭髮。
找花粉也是類似的方法,就是概率低了不少。
而法醫物證學也是下級縣局最常需要支持的技術,許多普通實驗室裏做不出來的東西,交給上級實驗室,常會有一個較好的結果,其對於技術和設備,都有較高的要求。
江遠現在兩樣都有,但能不能得到檢材,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569章 禿擊隊出擊
長陽市刑科中心。
江遠直接帶着拿回來的衣服,坐高鐵去了長陽市。
這些衣物都是清洗過的,且被數次翻找過,可以說,想從這些衣物纖維中找到毛髮這種級別的證物,已經是非常難了,即使找到了,多數也是被污染的案外人的毛髮。
江遠的期望值放在皮屑上,尤其是他這次重點帶回來的幾件呢子大衣、羊毛羊絨衫以及毛線衣、毛帽子和圍巾上。
這些衣服雖然也經歷了多次的翻找。但其本身不適合水洗,也不必經常性的清洗,劉家人也沒有在劉麗敏死後,將之拿去幹洗,所以,本身就是最有希望找到皮屑的。
其次,這些羊毛絨和毛線製品的縫隙,是有一定的空間來容納皮屑的,特別是在兩人密切接觸的時候,比如擁抱等情形下,皮屑是有可能深入到纖維深處的,也只有這樣,尋到的皮屑才最有價值。
這個難度,可以說是地獄級的。
所以,雖然面對的是一筐衣服,半個長陽市刑科中心的技術員,都開始兩股顫顫。
剩下一半是不會做的。
萬寶明還是堅持將人給聚攏了過來。
江遠站在實驗室中間,道:“各位辛苦了,今次的任務比較重,要儘可能的提取衣物裏的皮屑,寧可慢,一定不要錯過。”
江遠也沒準備一個人做,別看就這麼二十幾件衣服帽子圍巾的,三個人一起做得累死兩個。
做這個的工作量,比做花粉的工作量可能還要大,跟微量物證的概念差不多了。
現階段做花粉的案子,想要輕鬆一點的話,往往採用洗刷的方式,將物件上的花粉洗出來。因爲花粉耐酸耐腐蝕,哪怕經過洗衣機式的蹂躪,花粉證據也只會涮在水裏,再想辦法用離心機提出來。
皮屑這麼搞的話,數量多還行,數量少的話,損失就太大了。
萬寶明提前跟江遠聊過,知道是大海撈針的活計,特意強調道:“案子很重要,大家打起精神來,咱們分AB組吧,兩組交叉檢查,到時候錯漏最多的組,晚飯的時候罰酒三杯!”
“晚飯我請大家喫烤全羊,精釀啤酒管夠,配茅臺。”江遠發動了鈔能力。
技術員們一下子振奮起來了。這年月,誰都不缺那一點油星,但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喫個烤全羊,喝點茅臺喝點啤酒啥的,還是很開心的事。
再者,這還是幫寧臺江遠的忙,人還承情請客了,自然都願意擼起袖子幹了。
別的不說,給寧臺江遠留個好印象,回頭請教請教,或者有什麼技術協作了,混個臉熟都是極好的。
技術大佬可能比政治大佬的威勢差一點,但技術大佬只要不死,就能一直髮揮餘熱,也是相當牛氣的。
長陽市的刑科中心原本就是全省最大的刑事科學技術隊伍,比省廳的規模都要大。這陣子,不懂得微量物證的做其他的項目和任務,懂得微量物證的齊上陣,實驗室裏也是熱熱鬧鬧的。
江遠還打了個電話給黃強民,用長陽市局欠的錢,先幫長陽市局買了一批頭戴式的顯微鏡,再分發給大家。
一羣人套上頭戴式的顯微鏡,紛紛投入搜尋縫隙中的皮屑的大任中去。
搜捕出來的皮屑,就直接送入實驗室開始跑PCR。
通過皮屑,特別是頭皮屑來做DNA鑑定,這是08年前後部委纔開展出來的技術,推廣到山南省廳就到10年了,再推廣到各個市局縣局的,差不多已經是12年前後的事情了。
而在此之前,如果不是特別留心這方面知識的刑警,根本不會去收集頭皮屑。
知識更新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對於刑警們來說,日常這麼重的任務不說,需要更新的知識也非常多,今天聽了智能門鎖的技術說明,後天沒輪到DNA的第六次說明會也是很正常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自受害者的衣物中找到男朋友的頭皮屑,還是有可能的。
就是特別費眼睛。
一羣技術員幹起來,很快就沒了聲息。
另一邊,徐泰寧也累的夠嗆。
三地一局,上面還有一廳一部,雖然後兩者都是以配合的姿態出現,但人家也是有要求的,時不時的還要報告,徐泰寧自己就是省廳派出來的高級警長,廳裏面對他的要求就更高了。
再者,報告只是空洞的描述也不行,還得要充實的數據。
哪怕領導就是那麼一聽,數據信息也是不能少的。
而到了出錢出人的時候,出大頭的三地已經是越來越難配合了,省廳和部委只管配套,下面出多少錢,他們就按比例給付,即使如此,省廳和部委都開始說話不好聽了。
這種時候,要是普通的領導,可能就要尋求支持了。徐泰寧並不這樣,他都是用PUA的。
“霍市都出到3成了,您再加點,我就結報告了。”
“對,霍市加了,您也加?好勒,那您還是排第一。放心吧,報告保持原樣。”
“恩,您這邊肯定特別標註起來,其實我建議用人換經費,現在換更划算,免得回頭想用人換了,比價變了。”
“實驗室時間算進去沒問題,您回頭給開個單子的事,但經費這塊,您得再補一點……哎,回頭折進實驗室的經費裏都行,但現在大家都交了,就您沒交了……”
“喂喂,長陽市局的實驗室經費交齊了,您看您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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