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355章

作者:志鸟村

  而越是精心佈置過的案件,理論上越可能出現紕漏。

  然而,柳景輝的想法與江遠截然不同。

  在深度閱卷之後,柳景輝重新找到江遠,道:“我建議把第二起案件,作爲主攻對象。”

  “您說說。”江遠請柳景輝過來就是提建議的。

  柳景輝坐了下來,跟江遠面對面,道:“在我看來,第二起案件的操作難度,其實是難度最大的,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

  江遠“咦”的一聲:“不是第三起嗎?兇手還用了藥,還要將一個活人在晚上悄悄帶過來。”

  “乙醚的獲取渠道還是很多的,尤其是20年前。”柳景輝頓了一下,又道:“其實相比活人,屍體更難處理。就算普通人不能理解100斤的屍體的沉重程度,都已經綁過人了,怎麼可能不理解。”

  柳景輝接着道:“再者,有過第一次的經驗之後,兇手明明可以制服一名瘦弱的女性,並將之帶到鐵道上,爲什麼要先殺死再帶過去?”

  “第三,第一現場的問題。殺了人就有第一現場,第一現場的僞裝還是比較困難的,即使警方始終沒有發現第一現場,但作爲兇手的案犯,應該是猜不到警察能不能找到的,所以,第一現場該收拾的還是要收拾吧,而爲了隱藏自己,同時也爲了第一現場好收拾,是不是需要一間房?這不是需要幾個小時的工作量?房子是自己的還是租的?怎麼解釋?”

  江遠聽到這裏,緩緩點頭,柳景輝的理由非常充分了。清理現場可不是開玩笑的,比裝修後的開荒保潔還要累。幾個小時能幹完,那是自己的小命催促帶來的內驅力,要換成無聊的工作,時間可能更久。

  當然,兇手也可以用乾淨一點的方式來殺人,比如扼殺之類的,但是,兇手顯然沒有采用這種方式,或許是怕接觸留下痕跡?又或者別的原因,總而言之,兇手是採用了刺殺的方式。

  倒回來分析,不管兇手最初選擇的是哪種方式,他都應該考慮到會有類似於刺殺這種情形出現。換言之,時間上要安排起來,體力上要儲存起來。

  以上要求固然是比較苛刻的,但作爲一名逃脫了制裁20年的連環殺手,這位的能力是不應該低的。

  柳景輝考慮的比江遠想的還要多,他接着道:“如果第一現場在荒郊野外,也是一個可能性。不過,屍體上並沒有很多的泥土樹葉之類的,在野外殺人再哌M來,脫褲子放屁了,直接拋在外面多好。”

  江遠道:“有道理。兇手可能是比較有儀式感的那種?”

  “我覺得是咻敼ぞ叩木壒省�20年前,弄輛車可不容易。自行車和摩托車之類的,還是太容易暴露了。第一第三兩個案子都好解釋,夜深人靜了,讓兩名受害者自己走過來就行了。第二個案子的屍體是怎麼哌M來?”

  江遠於是跟着陷入了思考,過了會兒,道:“現場好像也沒有多少車輛痕跡,找到的都是單位的車,也沒有發現。”

  江遠還有車輛痕跡鑑定的技能在,看照片也找不出現端倪來。

  柳景輝哼的一聲,再拉長音,道:“你覺得,屍體會不會是通過鐵路哌^來的?”

  “恩?”江遠一愣,確實,如果是火車帶着屍體過來的話,那搬咂饋砜删褪×α耍贿^,火車管理的可比普通車輛要嚴格得多。

  黃強民在旁道:“我看報告裏面,鐵路在這方面也是查了好幾遍的。”

  “不好說,我也就是一個猜想。”柳景輝只是看了卷宗,自然給不了什麼肯定的答案。

  “這樣說的話,咱們應該把主要的偵查方向,放到2號上?”江遠略有些猶豫。

  柳景輝再次點頭。

  江遠嘆口氣:“行吧,那就更改主攻方向。”

  他這幾天就三號屍體,已經拱了好幾個卒了,最主要的是,有許多民警基於他的判斷,做了大量的工作。

  現在抽回警力重新投入到二號屍體上,不免被人認爲是猶豫不決,浪費警力之類的。畢竟,誰都不願意去做無用功,不願意自己做的東西被輕易的否定。

  但是,基於對柳景輝的信任,以及他這一套具有說服力的判斷,江遠還是輕易的更改了方向。

  日拱一卒也不是悶着頭就往前衝。

  現在過河了,該挪卒的地方,還是要挪動的。

  現在更改,總比三號徹底失去線索了,再回過頭來要輕鬆一些。

  江遠說更改就更改,重新取了二號受害人的卷宗看了起來。好在最後一次重啓此案,專案組將各家的證據都給提了過來,否則,現在看二號的卷宗還得去別的城市。

  很快,房間裏又只剩下沙沙的翻卷宗的聲音。

  與一號和三號類似,二號受害人的人際關係網也不復雜,三人各在不同的城市,幾乎沒什麼交集。

  這也是本案被判斷爲連環兇殺案的原因之一,如果三個人之間有聯繫,與兇手之間有利害關係,進而發生了兇殺案,那就還算是正常的一案多屍的謿浮�

  但是,三人之間沒有關係,案子破獲起來就非常困難了,隨機殺人從來都是兇殺案的難點。

  “你說,兇手爲什麼殺了三個人,就停下來了?”柳景輝看着卷宗,看着看着,自言自語似的提出了問題。

  辦公室裏的燈光有些昏暗了,黃強民起身開了燈,道:“意外?調離?或者坐了監獄?”

  “這人是個高手,就殺了三個人就收手,感覺不合常理。”柳景輝向來是提出問題且不解決的,這陣子思考一會,乾脆問江遠,道:“如果能找到二號被害的第一現場就好了。”

  江遠將自己的技能翻了一遍,道:“那就還是法醫植物學,從死者的衣物中提取花粉,看看能不能模擬出她受害當日的行進路線,估計有點困難。”

  柳景輝對此更是不抱希望,現在到哪裏去找20年前的植物分佈圖去,只能搖頭晃腦的苦思冥想。

第565章 手段盡出

  “就換方案了?”

  跑了一圈回返的崔小虎和李浩辰,到了青白市,就收到了一些抱怨式的反饋,不得不跑來詢問江遠。

  江遠於是將柳景輝的一系列推理說給兩人聽。

  李浩辰聽的頻頻點頭,再詢問了兩句,不禁訝然道:“聽說過山南柳景輝的名號,沒想到是有真東西的,江隊一會幫我介紹一下。”

  李浩辰看着就像是一名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民警似的,此前也都是不怎麼愛說話的性格,聽了江遠轉述的柳景輝的推理,纔來了興致。

  這沒什麼說的,江遠轉身喊了柳景輝過來,再給幾人做了介紹。

  “李浩辰李處的名聲聽過了。”柳景輝顯然也關注過李浩辰,部委來的幹部嘛,多小都是領導,放個屁都能讓全省人聞到稀臭味的。

  李浩辰謙讓兩句,接着就自如的跟柳景輝討論起來。

  他也是常年在外出差的,知道怎麼跟各地的名偵探們交流。

  只幾句話的功夫,李浩辰就放出了自己的名言:“如果是我來殺這三個人的話,必須要找個交通工具的,否則,就算是凌晨出門,路上遇到人了,也是說不清楚的。弄不好不就被撞破了。”

  “說的是,所以,以20年前的條件的話,就是火車、汽車、三輪車這樣子了。”

  “上火車還是挺難的啊,那麼大一個人呢,怎麼帶去火車站的,就算是貨哒荆瑏韥硗娜艘膊簧倌亍W约号粋�鐵道上的那種維修用的平板車?”

  “軌道車嗎?也有可能。”柳景輝目前還處於開放心態,看看李浩辰,笑道:“讓你做的,怎麼選?”

  李浩辰就真的認真思考了片刻,道:“平板車也是固定在鐵道上的,搬屍體到平板車上,跟搬屍體到鐵道上,遇到的問題是差不多的吧,除非就在鐵道旁殺人,不過,那爲啥不就地棄屍呢。”

  “說來說去,還是得有交通工具。”柳景輝點頭。

  “還得有適當的僞裝。”李浩辰補充一點,道:“我不可能策劃的這麼縝密了,結果因爲意外而功虧一簣。”

  “確實。”柳景輝贊成點頭,看着李浩辰年輕的臉龐,不覺有些讚賞,道:“李處也挺擅長推理的。而且角度很特別。”

  “沒辦法啊。”說到這個話題,李浩辰不禁長嘆一聲。

  柳景輝問:“怎麼講?”

  李浩辰搖搖頭:“就現在的環境,在刑偵局的話,光是推理已經喫不開了,我也就時不時的要出些外勤,做做臥底什麼的……”

  柳景輝聽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這也太難了!

  ……

  江遠在實驗室裏呆了三天的時間,纔算是將二號受害人衣物上的花粉摘了一部分出來。

  就能做這一步,也是他地位提升的體現了。因爲提取花粉是有損操作,所以,江遠的做法是從衣服上剪了六塊布料出來,之後,如果哪個專家再做這個案子,想要完整的受害者的衣物的話,就要受阻了。

  不過,20年前的案子了,再考慮以後,意義也不大了。

  當年的兇手若是年輕人的話,現在可能還在,若是中年人往上的話,兇手說不定都已經死掉了,再偵破了案件,找到了所謂的真相,又有多大的意義呢?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江遠展現出來的實力足夠,對於各級領導來說,現在的江遠,已經有資格決定案件的走向了。

  江遠也確實做出來了點東西。

  在接下來的小型案情分析會上,江遠讓人做了一個PPT,簡單的道:

  “2號受害人是一名27歲的女性,自己開了一家凍品店,所在的市場內,就有花卉店,因此,受害人的衣物上,有大量的商品類花卉的花粉,這讓植物學分析稍微有點難度。”

  “但是,比較特別的一點,我在她的衣物上,找到了冷杉、水杉、龍柏、銀杏等一系列的樹木的花粉……”

  “二號屍體的發現地是霍市南郊,當地很少此類樹木的種植,但西郊的植物園品種齊全,所以,基本可以推測,西郊植物園很可能是二號的第一現場。”

  江遠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再道:“伍軍豪伍隊已經帶隊過去尋訪了。”

  柳景輝的表情嚴肅:“能找到第一現場,本來應該是一個大突破的,但如果是植物園的話,20年前的痕跡,不太可能留下了吧。”

  “除非有兇器之類的遺留下來。”江遠也沒辦法。如果現場是居民樓內,住戶家裏的話,還真有可能找到血跡或者DNA的,20年的時間雖然長,但當年沒清理乾淨的,20年也可能清理不乾淨。

  植物園就不一樣了。植物園裏是有天然的分解者的存在,從昆蟲到微生物到各種真菌,任何一個生態位都不可能缺的。而在這種地方,別說是生物檢材了,正常的衣物都能給分解的乾乾淨淨。

  “至少說明,受害人當日是去過植物園的。”柳景輝來了這麼一句,重新將沉悶的氣氛拉了回來。

  江遠點頭道:“受害人頭一天晚上,有跟父母喫飯,第二天從霍市的南郊到西郊的話,應該有30分鐘到1個小時的通勤時間吧,她應該是坐公交車的。”

  “有目擊者嗎?”柳景輝看向旁邊。

  在座的就有霍市的民警,被派到專案組裏來的,此時欠身道:“受害者離開市場的時候,是有人看到的,但後面的目擊者就沒有了,當時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柳景輝突然有了一點點的興奮,道:“當天是工作日吧,一個凍品店的老闆,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跑去植物園玩吧,就算是20年前,也沒有一個人跑去植物園玩的人吧。”

  李浩辰亦道:“受害人27歲,未婚,沒有男朋友……是不是談戀愛了?情殺?”

  “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如果是情殺的話,這個受害人,就是唯一跟兇手有關係的人了。”

  “怎麼證明?”

  說這句話的時候,柳景輝和李浩辰全都看向了江遠。

  江遠攤手,20年就算有監控,錄像帶說不定都廢掉了,能像花粉孢那麼堅挺的物件不多,很多當時感覺很硬的東西,幾年以後就軟掉了。

  “可以再問問身邊人。說不定就有個祕密男友什麼的。”李浩辰再次向江遠取證:“受害人是處女嗎?有沒有懷孕的跡象?”

  “不是。沒有懷孕。”江遠算是熟讀驗屍報告了。

  “我覺得有必要對受害人身邊的親戚朋友,同事熟人,進行一次全面的詢問。”李浩辰道:“20年前應該沒有網戀吧,她要談戀愛,總要有一個接觸途徑吧。”

  “有網戀。”柳景輝瞅着年輕的李浩辰,道:“我們九幾年就在聊天室裏談朋友了。”

  “好吧。”李浩辰不做爭辯,又道:“交通工具應該也查起來,如果受害人死在了植物園裏,兇手要把她從植物園裏叱鰜恚贉蕰r抵達鐵道,汽車反而不方便了,三輪車?感覺比摩托車好,有隱蔽性,價格也不貴。”

  “當年的城市裏,三輪車確實很普遍。”柳景輝也不反對,只是這麼兩條線,說起來容易,調查起來可不輕鬆。

  江遠此時也沒有好手段,遂道:“喊徐處來吧。”

  黃強民瞅了眼江遠,道:“你放徐泰寧兩次鴿子了,他不一定願意來了。”

  “您就給他說,我等一籌莫展,這個案子短期內破不掉。”江遠笑了一下,也算是實話了。

  黃強民的嘴角也不由掛起66.6度的笑容:“對徐處來說,可能是有誘惑力的。”

第566章 僵局

  青白市會議室。

  來自部委、省廳、長陽市局、青白市局的專案組成員吵作一團。大家之前做事都是很和氣的,互相之間還請客喫飯,聊天喝酒來着。

  就是談到了經費問題的時候,大家都還非常的剋制,誰家多一點,誰家少一點的,總歸是能夠談攏的。

  直到聽說了徐泰寧的故事以後……

  “我們預算已經到頂了!”

  “我們也已經滿了。”

  “這誰受得了。”

  現場的局面,說是羣情激奮,已經是一個比較好的形容詞。

  柳景輝不需要討論預算經費的問題,遠遠的坐着看,跟旁邊的江遠小聲道:“說真的,就每次請老徐的費勁,這次要是用不上他的話,咱就別請了。”

  “我反正現在沒想法,您有嗎?”江遠反問一句。

  柳景輝用手抹把臉:“我想法多的是,你能驗證嗎?”

  江遠只能笑着搖頭。20年前的積案了,能驗證的東西着實不多,而現在牽出來的幾條線,都需要進行排查了,還是排查20年前的人與物。

  只有經過排查了,這個案子才能繼續走下去。或者,就要重新尋找別的線索。

  來自各單位的專案組成員也認識到了這個情況,所以,吵歸吵,鬧歸鬧,主打的還是一個金額預算和分配的問題,並不說不請徐泰寧的話。

  直到徐泰寧抵達青白市,會議室裏的吵鬧都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