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這是根據劈砍時的角度來決定的。而像是砍人這麼重要的事,一般來說,是很少有人跳起來砍的,也不會特意蹲下砍,所以,能夠根據角度來判斷出身高來。
但是,因爲兇器目前並未得到,兇器的長度就只能估算,如此一來,身高區間就拉的比較大。
江遠給出的估值,已經算是比較清晰的了。
只是兇手的身高不給力,170公分到180公分的男性,這樣的身高數值,對於篩分人羣幾乎沒什麼用處。
洛晉市的法醫乖巧的在旁邊站着,一點都沒因爲江遠好似廢話式的判斷,而有絲毫的不敬。
法醫植物學吶,正經的法醫就沒有幾個人做這個的,換個角度說,人都玩到這個程度了,法醫界還有什麼南牆嗎?江遠的腦袋撞上去,都會把南牆撞碎吧。
“第一斧應該就把人給砍死了。”江遠又仔細的看了傷口處的情況,並空手在虛空中揮動兩下,道:“這個角度劈砍,身上還沒有濺到血,也是個懂得用斧子的。”
如果兇手被濺到了血,牆面上的噴濺的血跡就不全了。
洛晉市的法醫點頭贊同。
“這麼看來的話,第一斧和第二斧之間,還是有一定的間隔時間的,兇手的情緒應該不是特別激動。”江遠仔細的看了傷口,給出了今天最有價值的一個判斷。
他這裏面,有一部分是根據血跡分析來判斷的。
洛晉市的法醫沒這部分的儲備,就只能做傾聽狀。
“牆上只有第一斧的噴濺血跡,本來想第二斧的位置可能有差距,現在看也沒問題。”江遠這麼一說,洛晉市的法醫就立即明白了。
就像是江遠給龐繼東講的三國砍人的故事一樣,有噴濺血的情況,說明受害人是活着的時候被砍的,用法醫學的專業名詞說,就叫生活反應。
第二斧子砍上去的時候,受害人已經沒有生活反應了,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砍的位置偏了,沒有大血管,第二種就是時間到了,受害人此時心臟內臟都停止了工作,也就沒有生活反應了。
江遠的判斷是時間到了。
這麼說來的話,兇手砍了第一斧之後,先是停頓了很短的時間,然後才砍第二斧,第三……
激情殺人的兇手,一般其實不會這樣。
典型的激情殺人的兇手,就是街上看到的拿着刀胡亂揮舞的瘋子,正常人在正常狀態下是不會殺人的,只有氣瘋了,大腦徹底失去理智的時候纔會這麼做。
所以,激情殺人的兇手應該是手握斧子一通亂剁。
而在本案中,案犯在揮出第一斧子和第二斧子之間,間隔了整段生活反應消失的時間,也就是到人徹底死了,兇手才揮出了第二斧。
這段時間,兇手在做什麼呢?
要麼觀察,要麼就是說話了。
總不可能是甩出去一斧子,然後就掏出手機開始看小說吧。
“兇手和受害人之間,有積怨或者有利益糾葛?”法醫也是將這個問題給思考明白了。
江遠點點頭。
洛晉市的法醫皺眉,道:“但是,查了兩遍的熟人了,若是有積怨或者利益糾葛的話,怎麼會查不到。”
江遠搖頭,沒有客觀證據的猜測,他是沒興趣的。
“行了。把屍體推回去吧。”江遠見受害人並沒有要給自己遺澤的意思,就只能讓它回冰棺了。
由牧志洋開車返回,洛晉市刑警支隊的院子,已是一片安靜。
大部分的刑警,都開拔出去排查詢問去了。
時隔一年多的時間,許多名單上的人,都不在原來的地址了,有些人甚至換了城市,回了老家之類的。
不僅聯繫起來費力,想要當面詢問更難。
如果是小案子,刑警可能就打電話了,但對於這種命案積案,電話是絕對不允許的,只能派人出差去問話。
這時候的刑警支隊,就像是假期的公司一樣空蕩蕩的。
江遠卻不是很擔心的樣子,回到臨時辦公室,就喊來龐繼東,一副重整旗鼓的樣子,道:“龐大隊,排查歸排查,等待的時間,咱們再做個案子?”
“再找個廚師案?”龐繼東猜度着江遠的心。
江遠笑笑:“倒也不是一定要選廚師,這個案子還沒完呢。新案子的話,咱們還是優先找個法醫植物學的吧。”
龐繼東只覺得胃都蜷起來了:“您真不擔心排查的結果嗎?咱們要不要趁現在這個時間,再考慮一下偵查方向?”
“再看也是熟人作案,如果實在排查不出來的話,回頭我介紹個專家給你們。”江遠的腦海中閃過徐泰寧三個字,沒有立即說出來,免得洛晉市局的人提前反對。
第553章 歸去來兮
“不咕咕……不汩汩……”
窗外的鳥兒叫的極有秩序,空氣裏似有清甜的味道。牀邊的綠蘿如夢初醒,葉片綠油油的,像是在微微顫動。
江遠睡到自然醒,卷着被子,一時間不想起牀。
直到鳥叫聲消失了,江遠才懶洋洋的起來,下樓喫了早餐。
早餐依舊是噴香的牛肉湯。
大廚認得江遠,態度更是和善,令人更覺得遺憾。
“這邊。”黃強民到的更早一點,看到江遠就招手。
“黃局。”江遠端着湯坐了下來。
“我今天就先回去了。”黃強民的情緒不錯,笑笑道:“車隊得帶回去纔行,留在這邊總感覺不安心。我也順便回去處理一下最近的工作。”
黃強民特意給江遠說明了一下自己的行程。
江遠道了句“一路順風”,再問道:“那我接下來就繼續在洛晉做案子了?”
“可以,看你喜歡,反正,現在就是一案一議,你提前給我說一聲就行了。”黃強民笑呵呵的。
套餐是有讓利的,目前就沒必要了。
黃強民見過許多地方的警局,用過江遠的領導,過後只會念念不忘。
快速準確的破案,大量的客觀證據,完善的證據鏈,以及絲毫不拖泥帶水的風格,都是江遠做刑偵的優勢。
就現在的環境,只有江遠挑人的,不用擔心賣不出價來。
“不過……這邊的海底撈的廚師的案子,目前還沒排查出結果來,就開新案子嗎?”黃強民也還是有點擔心。
他不是擔心案件偵破不了,而是擔心在偵破的過程中,江遠承受的壓力會越來越大。
昨天的排查雷聲大,雨點小,帶回來審訊的嫌疑人基本都洗脫了嫌疑,令案件的排查進入了自我懷疑期。
講道理,第一天的排查是最有希望出成果的。第一天連點線索都沒找到,後面的日子就更難了。
江遠喝了半碗牛肉湯,順便回想了一下案發現場的照片,以及後面實地看過的現場——血跡都已經清洗乾淨了,羣租房裏也重新住滿了人,包括死了人的單間裏,也重新住進去了一名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不管從哪個角度看,熟人作案的概率都是極大的。
“目前也沒有其他的線索和證據,堅持排查應當是最合理的方案了。”江遠搖搖頭。
命案積案就不應該有輕鬆的案子。
這個道理,洛晉市局的上上下下,估計也都是理解的,只不過,道理是這麼個道理,現實中的付出,也是真的要付出的。
映射到每個人的工作學習中,假如每天不停的讀書學習,不斷的加壓,不斷的投入,然後告訴你,最終會有收穫,但就是每次考試,分數都不漲,名次都得不到提升,那有幾個人又能堅持下去?
永遠空軍永遠熱愛的只有釣魚佬。普通人還是需要反饋的。
“你開新案子,洛晉市要做排查,他們也沒人手給你了。”黃強民擔心的主要是這個。
江遠自然是想過的,遂道:“先期調查的話,應該用人也不多,後面如果需要用到人手的話,我想把積案專班的人調過來。”
他的積案專班的人手也多是借調來的,這會兒分散在幾個地方辦案,也就是給之前的案子做收尾——破案僅僅是一樁案子的前序部分,後面光是整理的卷宗,就夠普通人煩死了。後面送檢再到訴訟環節,始終都少不了人來配合。
最關鍵的是,江遠的許多案子都是奔着死刑去的,而這種案子,犯罪嫌疑人基本都是要打二審的,哪怕只爲了拖延時間,也會做此選擇。
而從二審再到死刑覈准這段時間,有輕鬆的案子,也有煩死人的案子。
但不管怎麼說,刑警的主要工作總歸是奔着破案去的,江遠積案專班的警察們,更是如此。
黃強民倒無所謂,點點頭道:“你用得上就行。案子有什麼新情況就跟我說,洛晉市這邊也是,別答應他們別的條件,部委那邊的案子都多的很,沒必要在洛晉留太久。他們也快空了。”
一個警局的資源是有限的,沒有哪個局能不停的破命案的。而且,破案也是需要各部門的支持的,就現在的環境,光是刑警隊單打獨鬥,肯定是玩不轉的。
江遠是搞技術的,歸根結底就是喫資源的。尤其是微量物證這種證據,放在以前的寧臺縣局,想都不要想。即使拿給長陽市或洛晉市這樣的省會城市,也不是非常輕鬆的。
江遠現在給洛晉市連做三起大案,洛晉市局也是有壓力的。
兩碗牛肉湯喝過,江遠下樓送黃強民上車,目送一行十幾輛車魚貫離開。
這一次,洛晉市局的領導們都沒送行,權當不知道黃強民離開的樣子。
黃強民本人並不在意這些,他這趟押送物資回去,肯定還要返回來的,只相當於臨時離開罷了。
江遠打電話給龐繼東,再坐他的車前往殯儀館。
913溺死案。
這是江遠爲龐繼東選擇的一樁命案。
溺水可以說是法醫植物學最廣泛,也是最常見的應用了。
因爲溺水總是伴隨着死者肺部的積水。而積水中,不僅有浮游生物,還總是含藻類。
有時候,哪怕只是簡單的接觸水體,也會沾染上裏面的藻類成分。甚至有積水的犯罪現場,譬如池塘、游泳池裏,也有各種各樣的藻類。
這些全都是可以用來做證據的。
通過藻類證據破案,在現代刑偵學中,已經應用許多年了,屬於是法醫植物學的早期應用了,給江遠的感覺,就很適合爲龐繼東做入門教育。
幾人到了殯儀館,首先就是檢查此前留下的肺部樣本。
原先的法醫搞的已經很好了,不僅做了胃內容物和肺部,還做了骨髓內的樣本。
這屬於比較專業的行爲了。因爲死者若是因溺水而亡的話,其通常會猛烈的吸入或咽入一些水,而自然水體中是必然含有硅藻的。硅藻比普通的藻類要小,會隨着血液進入到人體內的各個器官,包括骨髓。
此外,如果受害人已死,心臟停止了跳動,硅藻就不會被咻數饺梭w內的各個器官。由此,在內臟器官中,就不會發現硅藻,或者只能發現極少量的硅藻。後者是因爲硅藻土的存在,導致一些牙膏,或者金屬拋光等環境有硅藻的接觸。
總而言之,當內臟中發現了大量的硅藻,死者就屬於溺水而亡了。而由於骨髓的高度封閉性,骨髓的證明力是最強的,並且杜絕了硅藻土的問題。
等於說,骨髓中有硅藻,此人爲溺亡,這是法醫中的溺亡金標準了。
不僅如此,骨髓中的硅藻羣落,與溺水水域的硅藻羣落,也是相一致的。略少,但主要種類基本一致。
是的,跟花粉圖譜一樣,藻類也不玩單打獨鬥的。單一藻類很難證明任何事,藻類羣落或者硅藻羣落,具有更高級的證明力。
“不錯不錯。”江遠看着保存在容器中的藻類證據,異常滿意。
瓶子的標籤記錄着案件編號、死者的名字、採樣的日期和地點,以及編號證據等等信息。
“一般法醫都不會搞的這麼麻煩的。”江遠指了指骨髓內藻類的提取瓶。
“我對法醫植物學也挺感興趣的。”洛晉市的法醫盧傑趕緊道。
他就是因爲懂一點,所以對江遠才更殷勤。
“骨髓裏的硅藻不好取吧?”江遠笑問一句。
“恩,用強酸溶出來的,搞的還挺危險的。”盧傑也笑着點點頭。
龐繼東看大家都笑的很開心,不由也笑出來,道:“這樣看,這個案子會好做一點?”
“當然不會了。”江遠依舊笑着道:“之前的證據做的很完善,說明通過原有的證據,是很難破案的。而證據取的又很好,說明找到新證據並不容易。”
第554章 分類
“爲什麼不選擇容易的案子?”龐繼東覺得有點難以理解。
按照正常的思考來說,如果做每個項目的收益都是相似的,那肯定是選擇最容易的項目來做。即使項目難易的評判標準不同,但選擇相對容易的項目總是正確的。
江遠的答案就完全出乎龐繼東的意料了:“其他的案子不見得涉及到法醫植物學,回頭給你說的東西,你就都要忘記了。”
這真的是……龐繼東胸腔內,突然就像是被熱氣給填滿了。
“您是爲了我選的這個案子?”龐繼東站在冷冰冰的地下室裏,人是愣愣的,心裏是熱熱的,腦子是懵懵的,表情是呆呆的,手腳是無處停放的。
江遠坦然一笑:“也是爲我自己選的。本來以爲前面幾個案子就夠了的。你這邊一直入門不了,我覺得也是直接從花粉開始太難了,法醫植物學的實踐最多的是溺亡案,正好有一個,咱們就來看看……”
“是……是我太駑鈍了……”龐繼東就特別後悔,前些天,自己應該更努力一些的。
龐繼東不禁回想,得有十幾年了,自從脫離了年輕人的範疇以後,就再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了。
曾經,他剛剛入行的時候,師父對他是極好的,後來的幾任領導,包括局長在內,對他也是相當不錯的,但是,領導們漸漸地都退休了,離任了,調走了……師父也回家頤養天年了,會對他這麼好的就是老婆,後來是孩子,最後,老婆和孩子關心的重心也變了……
人到中年,剩下的似乎只有燃燒自己一個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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