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91章

作者:志鸟村

  “夾餅嗎?一個7塊。”李姐問。

  “夾。一人兩個!”民警說完,又道:“我們曲安好些人來這邊廟,都是要喫李姐的滷肉餅的。”

  “也沒那麼多人。尤其是最近,來的人很少了。”李姐很淡定的說了價格,接着就開始剁肉,同時往火桶裏貼餅。

  她先是把肥瘦相間的肉,剁到一起,然後再從火桶中取出熱的發燙的餅,中間用刀一割,自然裂開一個口。

  差不多有一兩多的肥瘦相間的肉,帶着汁水,順勢就被塞入了肉中,接着還帶上了一勺量的肉汁,看的人胃口大動。

  最好喫的肉,一定是充滿肉汁的肉類,這是來源於身體的渴望。肉夾饃這種食物,多少是帶一點作弊的性質的。它不需要多好的肉質,也不用把控火候,甚至因爲香料和煮沸的因素,還可以存放多日。而只要煮的軟爛,再來一塊易於製作的熱乎乎的麪餅,中間添一勺肉湯,普通的肉汁肉質,根本戰不過它。

  幾個人爬山上來,本來就有些餓了,這會兒更是狼吞虎嚥的將李姐做的肉夾饃給喫光了。

  “您這個技術,該到大城市去賺錢的。”柳景輝讚了一句,伸出了大手指。

  李姐微笑:“我就是從大城市回來的,賺錢吶,也沒那麼有意思。”

  柳景輝:“賺錢買房買車不香嗎?”

  “買了以後,也就那麼回事。”李姐回看一眼大殿,道:“我更願意在這邊修心養性,招待有緣人。”

  “有想法。”柳景輝哈哈一笑,抹一把嘴,再招呼民警到前面去看。

  院子裏,另有兩名居士在掃地。

  再往裏,廟裏的主持,正在給供奉的佛像,一尊一尊的上香,口中還喃喃有詞:“每位菩薩都是自己信仰的第一責任人,大家看好自己的一攤子,不要被人給佔了……”

  大殿裏供奉的菩薩很多,有地藏王菩薩,有文殊菩薩,也有關羽和彌勒佛等等,每位菩薩面前都有小瓷盆,有的裝了錢,有的沒有。

  “住持。”柳景輝等不住他轉一圈揚聲喊了句。

  住持看人,猶豫再三,走了過來。

  “你們是來調查那個案子的?”住持三十多歲,看着很年輕的樣子。

  “對,耽誤您幾分鐘時間,我問幾個問題。”柳景輝笑呵呵的問。

  “可以,時間有的是,你要不要上柱香?”

  “那……好吧。”柳景輝剛剛奪回的話語權,就乖乖的交了出去。

  江遠左右打量着,準備給自己找個好地方,坐下來,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開始做顱骨復原術。他現在熟練了,就在筆記本上操作,都沒有問題。

  柳景輝則笑問道:“住持貴姓?”

  “你叫我程主任就行。千口王八程。”住持很好說話的樣子,他甚至主動開了個玩笑。

  柳景輝就開不出玩笑了,這廟裏的情況,遠比他想象的複雜,嫌疑人也瞬間增加了好幾倍。

  柳景輝不由將目光瞅向了江遠。

  江遠屏幕上的顱骨,臉上還光禿禿的。

  “你們想查案的話,可以住兩天,今晚會有多一些的居士過來。”住持盛情邀請。

  “你們今天要舉行活動?”

  “也不算,主要是李姐煮的肉太多,再沒有人來買的話,就要壞掉了。”住持的臉上散發着諏嵉墓狻�

  柳景輝果斷道:“那麻煩給我們安排幾間房住宿吧。”

第462章 投石問路

  宗教場所的案件,一向都很複雜。

  要是一門心思奔着利益而去的宗教人士還挺好,正常查案的流程,都有機會查出來。但要是遇到那種不走尋常路的,尤其是特別宗教的人士,傳統案件的偵破模式立即就遇到阻礙了。

  柳景輝觀察着程住持,試圖分析他的性格和做事風格。

  搞推理的,不可避免的會涉及到人像分析,或者FBI類的側寫云云。用通俗易懂的解釋,就是美國警察找不到線索破不了案了,也是隻能用側寫,或者說,也只能用推理來破案。

  柳景輝自覺還是掌握了一些先進技能的。事實上也是,他的現案的偵破率是很漂亮的,否則也不能在一省之中闖出名聲來。

  而且,他偵破的案件都是以疑難案件爲主的,通常是縣局或市局覺得困難的案件,纔會聯繫柳景輝,往往到了這個時候,黃金24小時都過去了,有的玫瑰金72小時都過去了。

  如果不跟江遠異乎尋常的積案偵破能力相比的話,柳景輝的(僞)積案偵破力也是值得稱道的。

  事實上,就算是真正的命案積案,柳景輝也是做過一些的。這些年,各省都在推進積案的偵破,身爲高級警長,雖然沒有給定數量的命案積案的偵破要求,大家還是願意奔着這個去。

  永遠在思考,偶爾會偵破,經常在寫報告,大概就是刑警們的常態。

  曲安這起荒野暴屍案,在柳景輝看來,或許並不是那麼困難的。

  放到20年前,鄉村人口很多,社會治安很差的時候,有時候確實比較難調查,特別是這種會下雨的季節,哪怕兇手啥啥都不懂,老天爺也會將現場沖刷成清洗過的樣子。

  但就現在的環境來說,荒野的案件,難度已經大爲降低了。

  首先是人少,如果能夠將某個時間段,某個地方的人數基本固定,那哪怕用最笨的排除法,都能查出很多東西來。

  最簡單的就是用手機定位,荒郊野外的基站又少,找技偵的大爺們過去一刷,附近有哪些人在什麼時間段出現過,一目瞭然。

  柳景輝在廟裏面溜達着,一邊思考一邊觀察。

  同來的韓大隊長沒戴警銜,也穿一件棉夾克,手揣着逗過來,笑着過來,道:“有思路嗎?”

  “暫時沒有,你有什麼線索嗎?”柳景輝反問。

  韓大隊長失笑搖頭:“能有什麼線索,要是有的話,案子不是早就破了。”

  “這小廟的居士,你們都調查過了吧。”

  “詢問筆記做了很多,我們還專門調查了沒來的那些居士。線索太少了,連死的是誰都弄不清楚。”韓大隊長攤手,道:“有些居士來這裏以後,都只用自己取的法號,名字都不好好說,沒法查的。”

  “而且來來走走的,是吧。”柳景輝替韓大隊長說話。

  韓大隊長沉重的點點頭:“確定屍源,是現在的當務之急。”

  柳景輝瞥他一眼:“你是覺得,咱們這趟又要白跑了?”

  來犯罪現場是柳景輝提出來的,他要做推理,就得儘可能的多收集信息。

  韓大隊長哈哈的笑兩聲:“我實話實說,來看也是白看,時隔這麼久了,你看人家的廟都開始正常經營了,我要不是爲了喫口李姐的肉夾饃,我也不上來了。”

  “肉夾饃確實好喫。”柳景輝嘆口氣:“走,見見幾位居士去。”

  “我喊兩個人過來做筆錄。”在韓大隊長看來,居士們都是犯罪嫌疑人,詢問自然是要做筆錄的。

  沒走幾步,兩人就碰到一名五六十歲的女性居士。

  她穿了一件粗布的長袍,頭髮也用木質的簪子戳起來,但因爲長的不好看,就有點像是低畫質的老港片似的。

  “這位……女士,問您幾句話。”柳景輝把人給叫住了。

  “我不說行不行?”她看柳景輝長的不錯,語氣也就嗲了一點。

  “不行。”柳景輝皺眉。

  “我保持沉默都不行?”她的語氣調侃起來。

  韓大隊長在旁解釋道:“您要是不說話,我們就得懷疑您是案件相關方了,回頭得帶您回幾句去問話。”

  “沒意思。”她撇撇嘴,道:“你問吧……”

  韓大隊長和柳景輝互看一眼,都感受到了居士的不好打交道。

  事實正是如此。

  在小廟內修行的幾位居士,都是表面看很溫和,說話特別正能量,實際上極其難纏的主兒。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表面上給免費看片,實際上又想收會費,又想連續收費,又想賺廣告費,還要按集點播收費的傢伙。

  屬於既要又要也要的典型。

  柳景輝繞了一圈,再回到房間,就道:“我看這邊的居士,總共應該是兩類。一類是長期居住的,目前有三人,全部是女性,年齡50多歲,她們屬於比較虔盏男磐剑荒暧幸话氲臅r間上山來,既做義工,也修行。”

  “第二類,就是短期上山來的居士。來的多的會有居士的頭銜,來的少的,可能一年就來幾天。問題就出在第二類。”

  “第一類是有數的,要是有人失蹤了,咱們可以比對出結果來。第二類就比較麻煩了,也沒有名單,比對都沒法比對。”

  韓大隊長嘆口氣:“就是說啊,也不知道這些人都跑來做什麼,就這麼大的一點廟,也沒聽過什麼顯靈的事。”

  “也不能這麼說……”柳景輝說到一半,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道:“我再好好想一想。”

  韓大隊長眼睛一瞪:“我可告訴你,你這樣子說一半吞一半的,放在偵探片裏面都是要倒黴的,到了晚上,第一個死的就是你這種。”

  “哪有那麼玄乎,我想清楚了再說。”柳景輝擺擺手,又道:“我看廟裏還有空房間,咱們住一晚看看。”

  “有必要嗎?”韓大隊長嘴上說着,還是跟着去找住持了。

  他對柳景輝的信任還是有一些的,至少足夠陪睡一晚的。

  江遠也不反對。

  他願意跑來現場,還是最近做案子做的有點悶了。特別是顱骨修復術這種技能,有趣的地方也有趣,沉悶的地方也是真沉悶。帶着筆記本出來,做一會歇一會,也是不錯。

  小廟的風景挺好,固然比不上四寧山的水準,可也是青山綠水,遠看峯巒疊嶂,近看深溝嫩肉,有善男信女們給捐修了亭臺,坐在裏面,泡一壺茶,一邊看風景,一邊看筆記本屏幕,倒也輕鬆寫意。

  至於柳景輝等人忙忙碌碌的做筆錄,江遠並不看好。這要是傳統偵探劇,將所有嫌疑人都集中到一起,再通過詢問的方式,來找出前後矛盾者,那也就罷了。

  可問題在於,就小廟目前的環境,根本是不可能將嫌疑人都集中到一起的。

  而傳統偵探劇,之所以會採用這樣的模式,也是19世紀的英國警察的破案手段太少。沒有指紋,沒有DNA的時代,最鐵的證據就是兇手自證其罪,也就是口供爲王。

  到了現代,口供的價值早就垮塌了。最帥的刑偵模式是0口供的,而兇手想要應對傳統偵探,只用一招“記不清”了,就能吊打其中的九成九。

  包括柳景輝這樣的。

  特別是在面對一羣平均年齡60歲的初老人羣的時候,顛來倒去的回答,不斷糾正的語言,還有無限多的廢話……

  柳景輝突然意識到,這小廟裏的居士們,與山下的普通人的最大區別。那就是他們真的無聊……

  這些老太太,一個人的詢問筆錄,就可以寫大幾十頁,最厲害的是,當刑警詢問他們“是否有補充”的時候,他(她)們總是有補充的……

  “累死了。”晚上9點,在城市裏還覺得尚早的時間,柳景輝腦袋都要炸裂了。

  他躺到四人間的高低牀上——小廟提供的標準房,整個人都像是煮熟的蝦一樣。

  “有那麼累嗎?”韓大隊長覺得還好,就是房間裏的腳臭味逐漸濃郁了。

  柳景輝沉沉的“恩”了一聲,也不想解釋,翻了個身,問:“江遠,你做的怎樣?”

  “顱骨修復的話,進度還行。下午喝了兩壺茶,稍微有點睡不着。”江遠道。

  “早知道,應該把孟成標喊過來。”柳景輝嗚囔着道:“他做的詢問筆錄還是很不錯的。”

  “我也可以幫忙。”牧志洋小聲說話,他今天跟着江遠溜達,啥都沒幹,無聊的要命。青山綠水雖好,看的久了,也是真的無聊。

  柳景輝呵的笑了一聲,正要說話,突聽韓大隊長大喊一聲:

  “誰?”

  砰!

  咚咚……

  一個石頭被紙條裹着,砸破了窗戶,滾落在了地上。

  窗戶被砸破,發出了“砰”的一聲,石頭落地的聲音卻分外的沉悶。

  剛剛有說有笑的四個人瞬時間都有些發愣。

  緊接着,就聽牧志洋“嗚”的一聲,從架子牀上跳了下來,一把拽開門,藉着慣性竄出去,漂移出門,再繞到窗前的綠化帶前,已經是看不到人了。

  “保護現場,保護好腳印,其他人不許過來!”柳景輝腦海裏第一時間想到了江遠的足跡鑑定的能力。

  有那麼一瞬間,柳景輝甚至浮現出一個念頭來:這鬼案子別就這麼給偵破了!

  住在隔壁房間的另外四名警員,也是紛紛的出門查看。

  韓大隊長“呵”的笑了一聲,緩解氣氛道:“還好丟進來的不是手雷。”

  嘴上說着騷話,韓大隊長也是第一時間掏出手機,啪啪啪的拍了幾張照片,接着就撥通了刑警隊的座機,開始安排人手上山來。最重要的是,要痕檢們攜帶裝備過來。

  他們這趟上來,只帶了最基礎的勘察箱,面對落在眼前的關鍵物證,肯定是不夠用的。

  柳景輝卻是笑不出來,緊張的坐起來,先掏出手機,給地上的石頭拍了幾張照,再問江遠:“你來看看?”

  “好。”江遠也是睡上鋪的,他從另一邊跳下來,再取了手套戴好,又拿了鑷子,再道:“開攝像頭,執法記錄儀也戴起來。”

  這很可能是關鍵證據,而且是能致兇手死亡的關鍵證據,自然要嚴格執法。

  石頭跟一顆潮汕牛肉丸的大小差不多,外圈的白紙皺巴巴的,江遠在桌面上鋪了東西,再將之拆開,就見白紙上,貼着五個字:

  “殺人者張芬”

  五個字分成三截,“殺人者”,“張”,“芬”像是分別從雜誌裏剪出來的,字跡都不大,剪的很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