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71章

作者:志鸟村

  不用多想,清河市局的領導,絕對也就是這樣一個想法,只是在任務分配的時候,顯的特別民主罷了。

  有能力的,有邭獾模憔妥约簜善埔黄鹈阜e案。沒本事的沒邭獾模腿デ簏S強民和江遠唄。

  侯樂家這麼理解了,也就這麼做了,動作絲滑,思緒平靜。

  他的隆利縣在刑偵方面,年年都是排在後面的,但是,排後面是一回事,墊底又是另一回事了。

  命案積案這種東西,做成了是1,做不成就是0,最怕的是其他人都去求了江遠,最後就剩下隆利縣一個鴨蛋——侯樂家很懷疑,要是到了下半年的時候,大家都開始緊張了,黃強民真會將自己給排最後去。

  “江隊,我敬你一杯。”侯樂家舉杯,態度近乎虔铡�

  江遠陪着喝了,今天是週末,可以算是休息日了。雖然江遠積案專班來了一半人。

  隆利縣刑警支隊來的人更多,一個個摩拳擦掌的,準備大幹一場。

  侯樂家也早就把話放了出去,這次的命案積案,不管是誰指揮,誰下令,號聲不停,衝鋒不止……

  民警們其實也都很有幹勁。破案這種事,久攻不下是最傷士氣的,但要是攻城拔寨不斷勝利,物質獎勵都不需要,榮譽感等精神要素,就足夠支撐大家苦很久了。

  江遠積案專班的名氣,已經足夠刑警大隊的小夥子們的開拔費了。

  “江隊,我打個圈,先敬您一杯。”侯小勇等前面幾位領導舉了杯,開始打圈喝酒。

  “好。”江遠痛快的喝了。

  他的心態是異常放鬆的。一方面,在苗河縣的工作有些過於緊張。且不說503案是部督的大案,就是找桂花也是爭分奪秒的,生怕拖延的久了,導致桂花不測。

  但是,來隆利縣做積案,江遠的情緒就有所緩解了。

  畢竟是積案,尤其是在案件正式開始之前,這些已經停了三年五年,一年兩年的案子,想來也不急着要求幾天內開始。

  另一方面,江遠也是要等着設備到位。

  顱骨復原術最大的需求是一臺CT機,沒有的話,用X光機也能開展工作,但最好還是要有CT機。

  目前一臺國產CT機的價格,也就是小六位數,算上安裝和後續的維護費用,跟一臺帕薩特的價格相差不大,一樣是高低配的區別,這部分,就要着落在隆利縣侯大隊長身上了。

  當然,這要隆利縣有符合做顱骨復原術的屍體纔行。

  這其中,最有希望的就是隆利縣的無名屍案,回頭看過,如何合適的話,就可以請黃局跟侯大隊聊天了。希望侯大隊到時候心情不至於太差。

  肥腸豬肚雞依舊鮮美可口。

  加了大量的胡椒的湯,喝起來熱辣鹹香,喫起來嫩滑又有嚼勁,喝一點小酒,渾身就散出熱騰騰的氣,就像是剛從冰棺裏拿出來的屍體一樣,彷彿都有白氣升起來。

  ……

  腐爛的屍體從冰棺裏拿出來的時候,不僅會飄起白氣來,還有升騰的臭氣。

  揮發性不是很強,但是非常濃郁,就好像從冰箱裏剛取出了一塊臭肉,你拿在手裏,鼻端幾乎聞不到什麼臭味,但要鑑別的時候,靠近了那塊肉,使勁一嗅,濃縮的臭味瞬間就會讓人後悔。

  “無名屍122。去年一月22號發現的,距今一年多點,死亡時間,可能還要多兩個月。”隆利縣的法醫老葉,將屍體從冰棺裏拉出來,順便檢查了一下標籤,以確定無誤。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馬大哈,容易出錯,所以強制自己在某些細節上注意,就是效果一般。

  江遠套着一次性的連體衣,戴着3M的口罩,穿兩層橡膠手套,指揮着王鍾,將屍體一起推到解剖間,然後擺放上去。

  王鍾作爲痕檢,雖然永遠有幹不完的活,但江遠還是將之帶了出來。一方面,是顱骨復原術用痕檢做助手,方便程度能提高個0.1,另一方面,是王鐘的水平太差了,就他LV0.9的水平,不趁着年輕提高一點,老了就是另一個老嚴了。

  老嚴快退休了,還是一名高階LV1痕檢的樣子,既談不上進步空間,他自己也沒有進步的動力,趁着寧臺縣的工作量不大,當着工具人,倒也合適。

  老葉有王鍾幫手,快速的做了一下覈查,就道:“屍體是在麗壽河南的河灣裏發現的,當時在一片蘆葦地裏,河水上凍了,幾個年輕人跑進去玩,結果在蘆葦叢裏,發現屍體正面向上,被半凍在河面上。”

  “半凍?”江遠問了一句。

  “蘆葦叢的水不夠深,白天正午的時候,就會化凍,到晚上的時候又凍住。所以屍體上下兩部分的腐爛程度都不一樣。省廳的人過來看,也覺得比較少見,準備拿去當案例的。”老葉說完,又繼續道:“屍體應該是從上游飄下來,擱溤谔J葦叢裏面的,到我這裏的時候,已經化了七成了,好些肉都爛到了袋子裏,臉也沒法看了,指紋也取不到……”

  老葉一邊回憶一邊搖頭,順便將屍體爛掉的部分展示給江遠和王鍾看。

  兩人皆面無表情,屍體其實已經糟的很了,眼球膨脹凸出,臉都看不出人樣了。這種腐爛後又認真保存並繼續腐爛的屍體,在法醫界以外,還是比較難以見到的,跟農村偶爾會遇到的,從一而終的腐爛屍體,又有一些噁心的區別。

  江遠出手,翻動了一下屍體的頭部,仔細的判斷顱骨的完好程度。

  這個屍體是老葉已經解剖過的,易腐爛的內臟等部分,都已經拿走並做了蠟片,現在要想二次解剖,從肌肉等組織上做文章,找出新的線索,還是非常難的。

  “隨身衣物是沒有發現的,對吧?”江遠確定了一句。有些東西,不是特別清楚的情況下,可能不會寫在報告裏,但直接問的話,還是有可能有收穫的。

  老葉搖頭,道:“發現的時候,已經沒什麼衣物了,最完整的是腳上的襪子,也掉色了。報告裏有照片,你應該有看到。”

  “也算是一點線索。”江遠嘆口氣,回憶着報告,道:“女性被捂死,棄入河中,大概率是熟人作案。行,煮了吧。”

  江遠做出了決定。

  屍體發現的時候,臉已經爛掉了,在沒有指紋,匹配不到DNA的情況下,就只能通過法醫人類學的手段來確定屍源了。

  老葉也不意外,轉頭喊上王鍾,從吊櫃裏拿出大鋼筋鍋,架到火爐上,再取出電高壓鍋,加水插電,再抱出兩個砂鍋,放在電磁爐上。

  王鍾看着砂鍋,感覺有點熟悉,轉圈一看,上面分明還寫着一行紅字:肥腸豬肚雞。

  王鍾默默的給砂鍋加上水,然後再轉圈,將字轉去了後面。

第428章 原汁原味

  第一次做顱骨復原術,江遠搞的很細緻,煮顱骨的鍋換了兩次水,直把骨頭煮成了利骨肉,恨不得抖兩下,肉就掉乾淨了。

  剩下的骨頭,就沒有那麼講究了,都是在一個大鍋裏拼命的煮,中途漂一下沫子,順便撈走爛肉,倒掉太多的油脂。

  “每次煮這個,就讓我想起來以前在老家煮滷湯。”老葉用一根大腿骨攪拌着鋼筋鍋,眼中是滿滿的懷念的色彩:“我奶奶以前煮的滷湯是一絕,每年過年都要煮好多,雞牛羊肉都要有,給各家裝上,拿回去。”

  “那是家傳的手藝了。”王鍾還年輕,就配合葉法醫說了一句。

  葉法醫沉重的點頭,道:“後來我做了法醫,這個傳承就算是斷掉了。”

  “爲什麼?”

  “我有一年煮湯的時候,把肉撈出來棄掉了,就像這樣子。當時不是正好過年,死的人也多,我在單位裏煮了一個星期的屍體,都煮習慣了。”葉法醫呶呶嘴,又道:“那鍋滷湯,後來也被村裏人嫌棄,說是有福爾馬林的味道,等於是浪費了。我們老葉家傳了40年的滷湯,哎,怪可惜的……”

  王鍾聽的又可惜又難受:“法醫之家世代相傳的滷湯嗎?”

  他其實很想說,這樣的滷湯,其實浪費也就浪費了。

  葉法醫只當他是單純的可惜,更是重重的嘆口氣,並道:“讓你們給提醒了,我今年回家,好壞還是要熬一鍋滷湯的……”

  江遠不等他們把其他骨頭煮出來,自己抱着顱骨,就坐到一邊,開始用尺子一點點的量尺寸,做記錄。

  回頭,這塊顱骨還要再被掃描一遍,但自己量一遍尺寸是最基礎的工作。

  量尺寸的時間裏,江遠也在觀察這塊顱骨。

  顱骨復原術歷史可以追溯的很久,最早是1877年的德國解剖學家沙夫哈森提出的。

  這一年,是清光緒3年,距離左宗棠抬棺入疆僅兩年的時間,距離一戰爆發,還有37年。

  沙夫哈森的理論很簡單直接,因爲他發現人臉上的軟組織厚度,是有一定的規律的,所以,只要知道頭部各處的軟組織的厚度,就可以推測出頭骨所有者生前的樣貌。

  雖然是100多年前的理論了,但在接下來的100多年裏,顱骨復原術的框架都沒有大的變化,變的只是技術。

  當然,從實操的角度來說,技術的演進,只是到了那個時候才覺得簡單,相隔三五十年去看,基本都是黑科技。

  最早的顱骨復原術就很直接,先是對頭面部組織的厚度做測量,得到一個能用的平均值,接着就是不斷的擴大和完善這些數值。

  這裏面有一個很重要的基點,人的軟組織的厚度相對比較恆定。用更直白的描述來說,就是胖人只胖臉,鼻樑、眼眶、額頭、耳朵通常不積累脂肪。

  如此一來,顱骨是現成的,軟組織的厚度就根據顱骨所有者的年齡、人種、性別等限制條件去查表,接着再考慮肌肉腺體等組織……最後再一點點的疊加。

  但不管是最初的俄羅斯法,後續的美國法,還是現在最常用的英國法,顱骨重建的結果,都很受到操作者的審美和技術的影響。

  這也是顱骨復原術最困難的地方。

  當然,另一重困難則是技術演進造成的。

  隨着現代技術的發展,以往用支架黏土的方式,漸漸被計算機技術所取代。

  等於說,LV1的顱骨復原術,需要技術人員熟悉法醫解剖的同時,掌握一定的藝術審美乃至於雕塑技術,而到了LV2往上的時候,開始要求你懂計算機,懂數學了……

  像是這種六邊形戰士,不管是在相親市場,還是法醫辦公室裏,都少的可憐。

  所以,當江遠量尺寸越量越細緻的時候,葉法醫纔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

  “你抱着那個腦袋殼做什麼?弄那麼久。”葉法醫問。

  江遠如實回答:“我準備做顱骨復原。”

  葉法醫就笑:“開玩笑的吧。”

  江遠道:“不是。”

  江遠於是繼續抱着顱骨量尺寸。

  葉法醫很快就意識到,江遠不是跟他開玩笑的。

  江遠一天天的得多忙,就算是開玩笑,最多也就開兩個言語上的玩笑,怎麼可能跟他一個半老的中年男人,開有成本的玩笑。

  再看江遠這一步步煞有介事的樣子,葉法醫本能的覺得難受,就好像別人在長腦子的時候,自己錯過了一樣。

  江遠將五官量的差不多了,再起身檢查煮出來的骨頭。

  葉法醫這時候纔有點反應過來,小聲問:“江隊,你是啥時候學的顱骨復原?”

  “也是最近學的。”江遠道。

  葉法醫皺眉:“這個……不好學吧。就直接學會了嗎?”

  按照法醫人自己的理解的話,像是顱骨復原這種技術,基本屬於生下來的時候會,就會;生下的時候不會,就不會。

  作爲一名老資格的法醫,葉法醫實際上都沒見過兩個真會的人,或許有人會吧,但是從未在他面前展示過。老葉自己,都是通過培訓或開會介紹,瞭解到的。

  江遠則是回想了一下尋找桂花路上的各種困難,坦然道:“要說的話,也是不好學,挺波折。”

  他這麼一說,葉法醫就有點信了,只是心裏撓的更厲害了。

  “那你一會做的時候,我能看看不?”他倒不是想學,主要就是好奇。當然,從抽獎的角度來說,他老葉一輩子也沒機會接觸顱骨復原術,萬一,自己也有這方面的天賦呢?看一看,又不掉塊肉。

  另外,他就是擔心江遠敝帚自珍,到時候把人給趕出去,或者自己私下裏做。

  江遠都沒有往這方面想,葉法醫要看,他就答應了下來,然後繼續看煮出來的骨頭。

  “看這個腳和身高的比例,山南本地人的概率比較高……膝蓋這邊的磨損,是經常爬山的人,不像是邉訍酆谜撸瑧摷已Y住山上?或者經常做爬坡下坡的工作?”江遠一邊翻看着骨頭,一邊讓旁邊的王鍾做記錄。

  高階的法醫人類學,隨時在顱骨復原術中,發揮着作用。像是確定人種——國內的種族較單一,但也有不同的少數民族,或者旅居的外國人,保不齊來個烏拉圭人就死在水池子裏也說不定。

  另外,不同省份的人,有不同的相貌特點,像是黃河流域型的人,膚色偏黃,眉毛更濃,嘴脣更厚。長江流域型的人,平均身高較黃河流域較低,但膚色更白,單眼皮居多。珠江流域型的,膚色較黑,額骨較凸,嘴脣較厚。

  此外,康巴型,安南型,東北亞型等等分支,都有各自的特點。

  做這些分型的目的,都是爲了確認軟骨的比例。

  從這個角度來說,只有LV1的人類學基礎,就真的只能做個基礎。起碼得有LV2的法醫人類學,才能做的像模像樣一點。

  另外,江遠的足跡分析等技能,照樣能夠發揮作用。

  江遠細細的做分析,王鍾認真的做記錄。

  葉法醫默默的煮着骨頭,香飄滿屋。

  ……

  翌日。

  殯儀館的烏鴉呱呱的叫。

  紅嘴的鳥兒,有的落在枝頭,有的就落在地上。覓食的同時,幾乎沒有什麼戒備心。

  侯樂家早早的跑來了法醫解剖室。

  入內,就見江遠抱着顱骨,在那裏細細觀察。

  侯樂家昨天已經接到了黃強民的電話,這會兒耳根還在疼,見到這一幕,就哎呦一聲:“江法醫,我的好江隊,咱就不能用傳統手法,做這個案子嗎?”

  “您是指偵查方向要變更嗎?”江遠早就得到黃強民通知了,毫不意外的抬了一下頭。

  侯樂家看着就比昨天憔悴多了,眼眶也有點發烏,貌似睡的很不好的樣子。

  他被江遠問的遲疑了一下,再小聲道:“也不是偵查方向,我的意思是,咱們就看骨頭不行嗎?或者,換一個積案做也行……”

  “侯大隊。”一個黏糊糊的夾子音,從側面傳來,是一大早被派來的唐佳。

  侯樂家一個迷糊,看了過去。

  “侯大隊,就算是換一個積案,我們黃局的要求也不會降低的哦。”唐佳用可愛的聲音,說着殘酷的話。

  侯樂家重重的嘆口氣。

  江遠不爲所動。寧臺縣局的經費肯定是買不起CT機什麼的,隆利縣的經費肯定也不多,但這不是剛開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