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6章

作者:志鸟村

  不過,如此濃縮的省廳刑偵局,其內部人員,不說個個都是高手和專家,但能派出來督導案件的,肯定是不簡單的。

  有省廳刑偵局的參與,也讓在場的刑警們的興奮度,不斷的積累了起來。

  “接下來,我給大家讀一下326失蹤案,現在叫326綁架殺人案的有關文件,以及重組專案組的安排……專案組的組長,由我擔任,副組長分別是高強、柳景輝……”餘溫書在市局裏的職責,與黃強民在縣局內的職責相當,只是平臺大了100倍而已。

  來自寧臺縣局刑偵大隊六中隊的副隊長魏振國,以及江遠等人,在餘溫書主持的會議上,沒有絲毫表現的機會,只聽着他朗讀文件和講話。

  用了將近10分鐘,餘溫書纔將話題拉了回來:“根據專家研判,初步認爲,326綁架殺人案,主犯譚勇,不止參與了一起兇殺案。”

  嗚嗚嗚。

  發出叫聲的,是電風扇的聲音。

  腥朔浅F届o。

  看到省廳的人都出現了,就好像從臥室的大衣櫃裏刨出一個穿着你的衣服的男人,他總不可能是來修空調的吧。

  同樣的,譚勇案要是就死了一個人,省廳還派來兩個人,豈不是多餘。

  “柳處,你來說吧。”餘溫書將位置給讓了出來。

  “我在這裏說就是了。”柳景輝站起身,道:“326兇殺案有幾個疑點,第一,主犯譚勇稱,自己綁架丁蘭,是求愛不成,惱羞成怒的衝動行爲,其目的是爲了將其丟到高速公路旁,嚇嚇她,之後再次衝動,發展到了強……奸……強……奸後,他本想帶丁蘭回自己房子,殺人埋屍,結果因爲丁蘭的哀求,變成了挖掘地下室以囚禁。”

  柳景輝用銳利的眼神掃視着四周,緩緩道:“這裏最不合情理的地方,在於譚勇將丁蘭帶回長陽市這件事。從寧臺到長陽市,中間要經過收費站,還有抽檢,冒這麼大的風險,只爲了將丁蘭帶回自己空置的房子以殺人埋屍,這不合常理。譚勇在交代的過程中,一定是隱瞞了關鍵之處。”

  柳景輝看看周圍刑警們的反應,繼續道:“譚勇是做工程的,懂得使用工程車輛,有熟悉的工地,棄屍的選擇很多。他聲稱開挖地下室,是爲了埋屍,因爲丁蘭的乞求和主動服務,他才決定從埋屍轉爲挖掘地下室……這樣做的難度和風險,比在野外或工地埋屍大嗎?有這個必要嗎?尤其是地下室的挖掘要用到一些機械,譚勇專程邅恚瑏K不容易吧。”

  “另外。譚勇作案至少四起,包括我們從地下室裏挖掘出來的女屍,也是一名賣悳淫悳女,後續三次綁架賣悳淫悳女,都沒有留下多少證據,證明他思維較爲縝密。這樣一個人,爲什麼會在丁蘭的自行車上,留下指紋證據?”

  柳景輝說到這裏,目光看向江遠。

  江遠好奇的看着柳景輝,這還是他第一次參與到專案組來。

  “柳處的推斷呢?”餘溫書知道柳景輝喜歡推理,同時,也用多次推理,證明了自己在刑偵局裏的實力,所以,根本不去挑戰他的“權威”。

  柳景輝環視左右,見無人應聲,不覺有些失望,微微抬起下巴,道:“我傾向於,譚勇說了部分的實話。”

  “你說。”餘溫書配合了一下。

  柳景輝滿意的點點頭,道:“第一,留下指紋,說明譚勇綁架丁蘭,很可能確實是一時衝動,但並不是隨機犯罪。因爲選擇丁蘭做綁架對象,並沒有賣悳淫悳女方便。他完全可以就在省城內,隨機選擇目標,完成自己的犯罪。”

  柳景輝稍停,接着道:“同時,丁蘭作爲地下室裏的第一名被囚的女性,她的特殊性,也確實可以解釋,他爲什麼會從埋屍,轉變成挖掘地下室和囚禁。”

  有的人聽的點頭,但大部分人,依舊平靜。柳景輝說到這裏,都只是普通的推理,在場的許多人,都能做到——只是大部分人中的大部分人,不敢如此篤定的公開說出來罷了。

  柳景輝很享受的眯起了眼睛,他最喜歡推理的地方,就是從平靜中爆發的力量。

  在簡單的描述了案情之後,柳景輝將存了很久的那個詞,吐了出來:

  “但是!所有這些答案,都不能解釋,譚勇爲什麼要回長陽市!”

  柳景輝突然提高的聲音,將腥说淖⒁饬Χ嘉诉^來。

  幾名刑警也不由皺眉思考了起來。

  “確實,他可以就地棄屍,也可以去自己熟悉的工地,甚至去其他縣市,唯獨不應該回長陽。”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一名刑警沉吟着說了話,又道:“他是經常在外面跑的人,應該看過見過省城的道路檢查。”

  “沒錯。譚勇所在的公司是路橋集團下屬的工程公司,在全省各地都有業務,也建各種公路,包括高速公路,國道,各種收費站和檢查站……所以,他選擇長陽市,一定有一個非常硬的理由。”柳景輝說出了自己的推理,道:“我認爲,譚勇有熟悉的,經過驗證的棄屍方案。”

  剛纔說話的刑警提問:“他也許是正好想到長陽市的某個建築工地適合呢?正在挖坑之類的”

  “冒着中途被抓到的風險,驅車100多公里?”柳景輝堅定搖頭:“如果只是設想或者猜測,不足以讓一名謹慎的工程人員做出這樣的決定的。如果不是經過驗證的棄屍方案,如果不是因爲用過覺得好用,譚勇最正確的選擇,應該是寧臺縣的建築工地。當地就有譚勇負責的建築工地,應該比他去長陽市,別人負責的建築工地更方便,更不容易暴露吧。”

  這是非常有說服力的推理了,提問的刑警也不得不點頭。

  “只有經過驗證的棄屍方式,譚勇纔會堅定不移的,冒着在路上被發現的風險,於案發後,直接返回長陽市。我建議立即提審譚勇,以丁蘭爲突破口,問出他的棄屍方式。”柳景輝說的斬釘截鐵,信心百倍。

  一腥说龋贾荒莒o靜地聽着。

  這時候,就聽餘溫書道:“那就按照柳處安排的,再審譚勇。讓他以爲自己背上了命案,這樣也更好開口。柳處,是這個意思吧。”

  柳景輝道:“沒錯。另外一個,我覺得還可以問一下,譚勇在綁架丁蘭之後的這段時間,具體做了些什麼。既然決定犯罪加碼了,爲什麼沒有回去處置那輛自行車,是忘記了,還是發生了別的什麼事?我個人推斷,應該是被什麼事給耽擱了。”

  “行。那就這樣。”支隊長拍板,這事就算定下來了。而省廳也顯著的發揮了作用。

  柳景輝矜持的向腥诵πΓ戎ш犻L收尾,率先離開了小會議室。

  江遠目送那閃亮的大背頭消失,再走出會議室,到了人少些的地方,忍不住轉身看向魏振國,問道:“這樣也行?”

  魏振國意料之中的笑了,道:“是不是特厲害的感覺?”

  江遠低聲道:“他完全沒有證據啊!”

  是的,以江遠“這麼多年”的法醫經驗來判斷,他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柳景輝整個會議期間,都在談推理,或者推測,或者推斷,唯獨沒有說的,就是證據。

  魏振國左右看看,道:“所以,柳處最有名的,就是他的推理派作風。他不管證據的,從來都是靠推理破案,然後讓其他警察去跑證據。”

  江遠從讀書到工作,滿腦子想的都是證據和證據,現在聽魏振國介紹的柳景輝,已是無言以對,不由再道:“這樣也行?”

  “省廳的高級警長,人家想怎麼破案,就怎麼破案。”魏振國拉着江遠離開,順便強調道:“關鍵是,人家能破案。”

第54章 微量物證

  清晨。

  江遠從牀上醒來,精力充沛,渾身輕鬆,感覺像是沒有參加專案組似的。

  事實上,也沒有他可參加的環節。

  就法醫而言,市局有經驗豐富到出屍綠現場也只戴口罩的老法醫,同樣有兢兢業業,兩週就能有一具屍體解剖的博士法醫。

  就刑警來說,市局的刑警支隊多的是偵破過大案要案的牛人,也有交際花一般的粗豪漢子。

  而來自寧臺縣的江遠等人,沒有被當做牛馬用,反而是人家支隊長的照顧。知道一羣人蹲守了這麼多天,給了他們幾日喘息的時間。

  嗚嗚嗚……

  魏振國的電話打了過來,接起就喊:“下來喫早飯了。門口的油條店。”

  江遠苦笑,翻了個身,也還是爬了起來。

  破案以後,新換的地方,住宿條件大爲改善,以往刑警出差,多是兩人間和快捷酒店居多。這一次,魏振國給大家都定了單人間,酒店也不是哪裏便宜住哪裏了。至少說明,案件升格進專案組以後,他們的經費也是多了點。

  樓下,最熱鬧的就是油條店。

  沸騰的熱油中,翻滾的麪條,不斷的伸胳膊蹬腿,不斷的膨脹變大,只幾秒鐘的時間,它的體積就比原始的麪糰大了好幾倍。那熱油,好似升騰的慾望,用最激烈的手段,讓兩塊黏合的麪糰膨脹,讓它們變大,讓它們變色,讓它們香甜,也讓它們失去水分,失去黏性,失去麪粉原本的模樣。

  “三根油條,一碗豆腐腦,一碗豆漿。小菜,來個雞蛋。”江遠摸着肚子,給自己點了一堆的東西。

  魏振國喝着豆漿,嘖嘖有聲:“年輕就是好啊,我都喫不動了。”

  “反正沒什麼事。”江遠頓了一下,問:“話說,我能去做屍檢嗎?”

  “都成骨頭了。”魏振國看看江遠,道:“餘隊那邊,肯定還是相信他們自己的法醫,你做了,他也不會認的。”

  “我現在做骨頭可以了。”江遠剛得的法醫人類學LV3的技能了,上陣肯定是沒問題的。

  魏振國卻是勸道:“還是別去了,你去了,也是給他們的法醫打下手,出了問題還容易背鍋。”

  旁邊的牧志洋道:“不是自家的牲口,用起來不心疼的。而且,他們也不認識你。”

  “沒錯,我之前借調過來,貨們用的忒狠了。”同來的刑警溫明亦是感慨萬千。大家雖然都被當牲口用着,但自家用自家的牲口,顯然會愛惜些。

  江遠只能低頭喝豆漿。

  在寧臺縣,他的實力明顯強出同事們一大截的,但到了長陽市這種省會城市,那就不見得了,所以,也沒必要搶着去做屍檢。

  幾個刑警靜靜地喫早飯,恍惚間,竟是喫出了一絲絲歲月靜好的味道。

  “我想跟着他們的現勘,看看證物。”江遠喝完了豆漿,又有了新想法,道:“我看柳處也沒做相關的安排,我們能不能做?”

  “做肯定可以做。”魏振國不解的問:“你想做什麼?”

  江遠想了一想,道:“我想看看譚勇的車。”

  “他的車?你想通過他的車,找到他可能去過哪裏?”魏振國一想就能想到緣由,只是很不看好的道:“長陽市刑警支隊這邊,肯定把車查了個底掉了。”

  “那更好,我們再查一遍,也不影響他們的勘查。”到目前爲止,譚勇依舊沒有要交代的意思,那麼,依靠現有證據來調查,就是最直接的思路了。

  而LV4的犯罪現場勘查的技能,也是江遠目前最強的技能。

  而通過勘查譚勇的車,江遠能夠找到更多的線索——能否破案是有概率的事,而找到越多的線索,就越接近破案。

  魏振國略作思忖,點頭道:“那我陪你去找現勘。”

  ……

  兩小時後。

  江遠、魏振國和牧志洋就站在了譚勇的帕傑羅面前。

  現勘中隊的隊長曹州權接了電話出來,他對江遠的印象不錯,見面先是一個傳統式的微笑,看着就大氣,再半開玩笑的道:“你們是不服氣咋滴,譚勇的車,我們可是全擦了,不可能放着不動的。”

  江遠站在地下室的囚室外面,能忍住不進去,這件事讓曹州權回來說了兩天,他現在說到的,也是這個。

  魏振國吭哧吭哧的笑兩聲,道:“我們小江是有些想法,曹隊您別多想。”

  “沒事,你們想再做,我也沒意見。再說,那麼大的地下室,你們都留給我們了,車再給你們弄一遍,也沒啥。”曹州權做事說話也算是大氣,說完,又是高喊一聲:“杜磊!”

  接着,回過頭來,曹州權介紹道:“譚勇的車,之前就是杜磊跟着我擦的。今次跟你擦。”

  曹州權說是不介意,大約還是有一點點介意的,所以是將自己的得力下屬給喊了出來。

  能擦命案證據,又是長陽市這種地方,那肯定不能是弱手了。

  嘟嘟嘟。

  一輛平衡車,直接劃到了江遠面前。

  “杜磊。”平衡車上,杜強身着警服,腰桿子又細又長,好像一腳能踹斷的樣子。

  “小江他們想要把譚勇的車再擦一遍,你跟着一起吧。”曹州權直接道。

  杜磊皺眉看向江遠等人,道:“裏面基本都拆開了,下面的車輪護板也都拆了……”

  “我想找找微量物證。”江遠沒有藏着掖着的意思,一邊做着手勢,一邊道:“就因爲這個車走過爛路,所以,更可能把現場的碎屑、種子花粉,或者毛髮羽毛之類的留在裏面。拆開來看一下,也許能找到點東西。”

  他掌握的犯罪現場勘查的技能之所以到了LV4的級別,就是體現在這種時候的。

  江遠說的挺有自信的樣子,最重要的是,他說的也確實有些道理。

  曹州權有點意外的問道:“你們縣局有微量物證實驗室?”

  刑科的實驗室都偏於簡單,許多都是中學化學實驗室的水平,通常也就是DNA實驗室會昂貴一點。

  而建設什麼樣的實驗室,既與需要有關,也與單位裏相關的人員有關。可以說,許多實驗室就是因人設崗的,有了相關的人才,就建設相關的實驗室,像是寧臺縣的毒檢實驗室,既是因爲當年有毒檢的需求,也是因爲刑科中隊的中隊長陸建峯有這方面的才能。

  曹州權聽江遠自信滿滿的說微量物證實驗室,不覺也是一震,這玩意兒可是真的貴啊。

  江遠卻是對着曹州權搖搖頭:“寧臺縣沒有微量物證實驗室。”

  曹州權一個平靜的傳統帥哥都給氣樂了:“沒有你說啥。”

  “可以用長陽市的吧。或者送檢到省廳的微量物證實驗室。”江遠道。

  “市裏的也是樣子貨。微量物證實驗室複雜着呢,費用也高,儀器設備也多,省廳做的也不怎麼樣。”曹州權搖頭,道:“所以我說沒必要再往下拆了,拆不出東西來,還喫力不討好。”

  “微量物證行不行,主要看提取的。實驗室操作,容錯空間是很大的。”這時候,江遠也沒什麼謙讓了,再次強調道:“我們只要提取到東西,找任何一家實驗室,都有機會做出來。”

  “行吧。”曹州權也無話可說,乾脆的應了下來。反正,幹活的不是他。

第55章 自古華山一條路

  傍晚。

  西邊的紅霞,泛着紅色的光;路邊的萬年青,晃動着青色的枝;牆旁的綠蘿,聳動着綠色的葉。

  車庫內。

  幾輛被開腸破肚的車輛下,蠕動着穿着連體衣的人體。

  杜磊直接將江遠帶到了交通隊來。

  長陽市的交通隊同樣是不愁資金的,數年前就一口氣購買了4套交通事故現場勘查設備標準版,以及2套交通事故現場勘查設備增強版。

  比起刑警支隊現勘中隊購買的零零碎碎,交通隊的設備包裏面的設備要全活的多,光是用於提取物證的,就有便攜式多波段光源,生物發現儀,紫外線數碼照相機,便攜式顯微鏡,底盤勘查儀,車輛EDR數據讀取儀等等。

  全面專業的儀器設備,是保障全面專業的勘查的基礎,不過,這些儀器設備,對於現勘人員的要求,也是全面專業的。

  杜磊將江遠帶過來,也是想讓他見識見識,知難而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