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曹州權自問,自己早幾年的時間,甚至就是現在,或許都不會有江遠這種耐心。再考慮到功勞什麼的,會做什麼決定,就更難講了。
如此能力,還知道等待裝備齊全的現勘中隊過來了再做事,曹州權向江遠禮貌的道了聲謝,才喊一聲徒弟,下往豎井。
另一名技術員揹着東西,兩人像是壞掉的馬里奧,扭動着鑽進了豎井。
魏振國等人下去了,才走過來,詫異的道:“下面還有屍體?”
“很有可能。但得挖出來才知道。”江遠意識到自己說晚了,問:“要不要給黃隊再說一聲?”
“也就這樣了,要是有命案,更得給他們。咱也辦不起。”魏振國搖搖頭。刑警隊向來是不追逐案件的多寡的,理論上,也不想要大案要案,因爲案件總是多的辦不完,而大案要案的壓力和辦案成本,遠比可能有的獎勵多得多。
現勘中隊的中隊長曹州權在地下室裏呆了很長時間,期間不斷有技術員上上下下的忙碌着。
等曹州權再上來的時候,傳統中年帥臉已被防毒面具所遮蓋。
“找到一具屍體,初步判斷,是一名年輕女性……腦後的鈍器傷,他殺無疑……”中隊長大致的做了一個說明,算是回饋一下江遠的自制力。
魏振國問:“有找到譚勇的痕跡嗎?”
“指紋,足跡,還有精斑,多的很。”中隊長給出確定的答案。
魏振國和江遠對視一眼,終於都鬆弛了下來。
雖然譚勇是個變態,但他至少沒有變態到不打炮的程度,更沒有變態到打炮穿防護服的程度,可以說是黑暗人生中的一抹亮光了。
江遠的眼前,也緩緩出現了系統的提示:
任務完成:全境匹配
任務內容:魏振國認爲326丁蘭失蹤案的線索,有可能存在於自行車的指紋上。請對自行車上採集的指紋進行匹配,並嘗試破案。
任務獎勵:法醫人類學(LV3)
江遠坦然受之。
法醫人類學就是正兒八經的法醫學的分支了,不過,相比法醫病理學,它的實際難度可要高的多。
若是按照老外的分類,比如英國,法醫人類學是被單獨分類爲科學,而非醫學的。因此,讀了英國的法醫人類學的學生,是沒有醫師資格證的。
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來介紹法醫的幾個分支,最常見也是需求量最高的,是法醫病理學,它解決的是死因問題,即“這人是怎麼死的”。
其次,較常用到的法醫臨牀學,它解決的是活體損傷問題,即“這人是怎麼傷的”。
再次,時不時會用到的法醫物證學,它解決的是人體組織和人體分泌物的問題,即“這坨屎爲什麼在這裏”。
法醫人類學,大約是法醫們最不願意用到的知識,它解決的其實是“這是什麼”的問題。從最基礎的這是人類還是水猴子,這是男人還是女人,這是老人還是青年人等問題出發,一直到“這是誰”。
江遠在法醫人類學方面的技能乏善可陳,大部分的法醫系畢業生都是如此,絕大多數人都是在工作崗位上,慢慢學習起來的。
江遠瞅着自己剛得的技能,試探着問了曹州權一句:“今天的屍體,你們交到哪裏做屍檢,我能參與不?”
“我幫你問問,但估計不行。”曹州權實話實說道:“單人命案,本來在區裏做解剖就行了,但這個案子,影響力小不了,市裏的法醫和區裏的法醫都會參與。我幫你問問吧。”
按照山南省內的警務管轄規定,案發地在哪裏,案件就歸哪裏。
所以,屍體在長陽市發現,立案就會立在長陽市某區。市局通常是不直接立案的,因爲市局對接的是市檢察院和市中院,後者判了案子,二審就要去省高院了,麻煩程度極高且無必要,並且會被罵死。
但是,長陽市局的三名老法醫,向來是哪裏有命案就支援哪裏的,遇到多人命案和影響力較大的案子,也會親自操刀。
總的來說,刑偵內部,通力合作的情況多,哪怕是在不同的城市,關係也能保持的不錯。所謂天下刑警是一家,大家總有要異地抓人,異地辦案的時候,通力合作的時候是很多的。
而從人際交往的方面來說,做刑警的多是警校出身,以省內就職居多。而每個省的警校,其實也就是那麼一兩所,如山南省,就是山南警官學院一家,刨根究底的,最後全都是同學。大家一起辦個案子,喫個燒烤,喝着酒一起唱個“金色盾牌熱血鑄就”,分分鐘哭的稀里嘩啦。
魏振國也是得到大隊長黃強民同意,才聯繫的當地刑偵支隊。全部交接完成,他也是鬆了一大口氣。
“算是有個交代了。”魏振國坐回到車裏,只覺得渾身一點勁都沒有。
江遠只能說是部分理解,順着他的話,問道:“這個案子,壓了很久?”
“怎麼說呢……這個案子,在當年,也就是普通的案子。”魏振國看向窗外,緩聲道:“包括我在內,想過各種情況,但真的沒想到,真的會遇到這種變態。惡魔在人間吶。”
“總算是破了。”
“恩。”
“那就輕鬆一點,至少,咱們今天破了案。”江遠努力的調動魏振國的情緒。
“是啊。”魏振國笑的很難看:“我老婆當年,也是失蹤。”
第52章 陰間人
“這……”江遠也不懂得怎麼安慰人,更因爲魏振國的話,而倍感衝擊。
剛剛完成的丁蘭失蹤案,其中還刨出來了屍體,魏振國這時候又說妻子的失蹤,很容易就讓人向不好的方向聯想了。
魏振國點了支菸,抽的煙霧繚繞的,才道:“我出差去了,回來,就找不到人了,電話不通,渺無音訊,黃隊他們也都幫忙找了,沒有結果。留下的線索……也談不上有什麼線索……呵呵,回頭請江法醫給看看。”
“好……好的。”江遠也不敢說自己能怎麼樣。刑警的妻子失蹤,局裏一定是調動了極大的力量來搜尋的,依然未能找到,那就不是說大話能解決的問題了。
“走吧,去酒店睡一覺,明天還有的忙呢。”魏振國也就是排遣一番情緒,並不是指望江遠能幫上什麼忙。江遠在寧臺縣的刑科中隊裏,是鶴立雞羣的存在,但在長陽市裏,高度就不太明顯了,市局和省廳裏的技術專家不在少數,黃強民當年也都是請動過的,依舊沒有線索罷了。
作爲刑警,魏振國其實清晰的知道,有些案子就是破不了,有些案子破了也是靠邭獾摹�
像是電視劇裏面,一個案子發生了,瞬間聚集各方力量,直透案件本質……說起來,這確實是破案的最佳程序和途徑了。但在現實裏,一些案子發生,本身就不會立即被發現,被發現了,也不會立即得到重視,即使得到重視,往往也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失誤……
就是魏振國自己,找不到妻子的時候,第一時間想的也不是報案和保存證據。即使是刑警,他也不會第一時間認爲,自己身邊即將出現一個影響全家人的大案。
輕啓車輛,魏振國將車開回了賓館。
幾個人陸陸續續返回,雖然都有許多話說,但首先選擇的還是睡覺。
江遠也不例外,滿腦子的事情,依舊抵不過睡意,一覺睡到第二天,纔算是清醒過來。
翌日。
中午。
日頭升起,陽光明媚,照的各處都是暖洋洋的。
小小酒店的小小大堂,辦理登記入住和退房的人羣,大都情緒放鬆,許多人的臉上還帶着笑容,顯示昨晚過的不錯。
小小茶几上的綠蘿,也是水滋滋,綠汪汪的,一看就是被許多人照顧過的樣子。
幾名剛剛被社會的陰影徽诌^的刑警,突然徽衷谏鐣年柟庵校粫r間竟是有些許的不適應。
“有種去陰間打了仗,回到陽間的感覺。”牧志洋拿着瓶脈動,喝的有滋有味。
魏振國伸了個懶腰,道:“咱們最多是到陰間打了個零工。”
“好像也是,就抓了譚勇一個人。”
“這種鬼東西,一個都太多了。”魏振國說着嘆了口氣。
牧志洋知道師父爲何消沉,連忙道:“對了,譚勇撂了嗎?”
魏振國“恩”了一聲,道:“撂了,我一會過去看看,交接一下。”
“撂了就好。”腥硕纪Ω吲d的。蹲守的日子這麼苦,總歸是有點成果。
幾個人說着話,出了門,找了家小餐廳坐下來。
江遠坐穩當了,順便問道:“譚勇最初的作案動機是什麼?是追求丁蘭不成?還是怎麼樣?”
這是證據無法提供的答案,江遠也是有些好奇的。
“差不多吧。丁蘭就喜歡長的帥的……小牧說的那個詞……”魏振國拍拍腦殼,忘了詞。
“顏狗。”牧志洋補了一句。
“對,就這個。”魏振國道:“她換男朋友換的飛快,應該還經常搞一夜情這樣子,但要求都是這個顏狗……”
牧志洋輕聲道:“師父,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總而言之,譚勇看丁蘭換男朋友換的這麼勤快,他就起了色心。”魏振國點起了煙,吞雲吐霧起來:“據他交代,給丁蘭送了一次禮物,被拒絕,請喫飯,也被拒絕。然後,譚勇就起了別的心思。”
其他幾名刑警看魏振國抽了起來,一個個的都伸手取煙……將魏振國手裏的煙全數抽走,各自吞雲吐霧起來。
江遠默默的從兜裏掏出一盒中華丟在桌面上,他是不抽菸的,但他有錢。
牧志洋毫不客氣的將江遠的中華給撕開來,先遞給魏振國,道:“師父,您繼續說。”
“最後,應該是路上遇到丁蘭,譚勇把她攔了下來,兩人話不投機,譚勇對其進行了毆打,後來,又脅迫她上了自己的車。”魏振國嘆了口氣,道:“譚勇說,本來想把丁蘭丟到高速公路邊,嚇嚇她的,結果忍不住進行了強姦。”
幾人默默不語的聽着,都沒有評論的興致。
“那套房子,本來是譚勇早年弄來的一套抵賬房,後來因爲限購的原因,掛了他村裏一個遠房親戚的名字。他把丁蘭帶過去,開始是有殺人埋屍的打算的,後來……據稱是在丁蘭的哀求下,他決定挖一個地下室出來,地下室也是有丁蘭幫忙挖的。”魏振國說着搖頭:“再後面,三個女人都是賣悳淫悳女,包括死掉的,被譚勇騙來玩弄後,也要挖地下室。如果這一次沒抓住人,他可能還要綁架人,再擴建地下室。”
“死掉的女人是譚勇殺的?因爲不聽話?”牧志洋追問。
“譚勇不承認。他只說,自己有天過去,就見人死了。他也沒細問,也問不出來。不過,這個回答不一定能過關。”魏振國道。
牧志洋不屑的道:“他說不是自己殺的,就不是自己殺的?地下室裏,到處都是他的證據。”
“上面肯定想做成鐵案,拿到口供還是很重要的。當然,譚勇不承認,主要還是不想死。”魏振國深吸了一口煙。
在這塊土地上,口供始終是重於物證的,尤其是在司法系統之外,當一名殺人兇手不斷的重複“我是無辜的”,哪怕所有證據都指向他,但在許多人看來,將其定罪,尤其是死刑的時候,依舊是不完美的。
而對刑警們來說,拿到口供,讓犯罪嫌疑人心服口服,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只要能夠達成,還是傾向於此的。
牧志洋撇嘴,道:“他這樣還不死?”
“誰知道呢。但如果從命案裏脫身了,就有比較大的概率判死緩。”魏振國說到這裏,見菜上來了,乾脆擺擺手:“喫飯,不說他們了。回頭,聽說省廳還要派人過來,回去都拾掇拾掇。”
“省廳?”江遠略顯疑惑。
省廳的名頭,聽起來很大,實際上根本沒有多少編制人手,一般的命案,都輪不到省廳來關注。當然,今次的案件影響力不小,但眼看着結束了,剩下的辦案環節,充其量不過雞肋罷了。
除非……
江遠猜測道:“他們是審出新東西了?”
“也許吧。”魏振國默認了,道:“陰間地陰間人,一直都遵紀守法不可能的。”
第53章 能破案
午餐後。
魏振國帶着人,慢悠悠的來到長陽市刑警支隊。
省會長陽市的刑警支隊是個大單位了,下屬多個刑警大隊,其級別與寧臺縣的刑警大隊一樣。下轄的刑事科學技術中心也是大隊規格的,其建設的實驗室規模最大,種類最多,單論數量而言,是省廳的好幾倍。
同時,長陽市刑警支隊也有自己的辦公樓,總共12層的大建築,天生帶着股子小地方警局高攀不起的味道。
樓內。
小會議室。
空調嗚嗚的叫着,抗議着房內的人數過多。
臨時搬進來的椅子,胡亂的堆積佔領着空間,連窗臺上的吊蘭都被挪了開來,只餘幾片葉子,稀鬆的散落在地面上,無助的像是幾隻正在被清洗的小龍蝦。
此時坐了十多名刑警。最顯眼的是坐在靠門位置的,梳了大背頭,髮色黝黑閃光的兩槓三星。
所有人進來,瞅到這位,都會虎軀一震,只覺得這位卓爾不凡——這個年紀這個級別,確實是非常不凡。
江遠進門來,目光更是不由自主的在他的大背頭和襯衫上巡遊。
其他刑警多是搞一個好打理的短髮,襯衫則是亂糟糟有點髒的,而這位,髮型一絲不苟,襯衫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這就好像一羣長毛貓中間蹲了一隻無毛貓,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都來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省廳刑偵局三級高級警長,高強。四級高級警長,柳景輝。”坐在裏面的是刑警支隊支隊長餘溫書,見江遠等人到達,立即開始介紹。
柳景輝正是梳着大背頭的年輕無毛貓,彬彬有禮的起身,向大家點點頭。
他旁邊的高強普普通通,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身上的衣服髒的很沒有個性。
刑警支隊支隊長餘溫書又介紹魏振國和江遠等人。
魏振國非常社會的起身,向腥吮福业溃骸奥窙r不太熟悉,過來的可能慢了,讓大家久等了。”
“沒事,我們算着時間過來的。”餘溫書一句話結束這個話題,然後開始介紹本隊的刑警們。
一間小小的會議室裏,聚集了三個層級的刑警們,讓所有人都意識到,案件一定是出現了重大的變故。
在警察系統內,省廳,市局和縣局之間並不是隸屬關係,而僅僅是業務指導的關係。這就跟農業廳、財政廳或者教育局之類的機構類似。
縣教育局要聽市教育局的業務指令,但涉及到人事、財權等重要問題的時候,縣教育局是聽縣府的,市教育局是聽市府的,互不統屬。
同樣,縣局的刑警大隊,在人事權方面,也都是聽從縣局和縣府的,業務也是獨立於市局的刑警支隊的。而市局的刑警支隊,有它自己的刑警大隊,也只能指揮自己的刑警大隊,涉及到縣局的時候,它最多也就是督導或者業務指導一下。
到了省廳的刑偵局或者刑偵總隊,其性質也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業務的成分更少了。絕大多數的省廳刑偵局,自己都是不辦案的,刑偵局也只是省廳內的一個普通部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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