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下方的鐵門迅速被打開,溫明往裏走了幾步,又是一個鐵門,再打開,才聽裏面傳出女人的驚呼聲。
“幹李良!”魏振國眼眶子登時就睜大了,這地下室裏有人跟沒有人,區別可太大了。
或者說,這裏面有人,地下室就不再是地下室了,而是真的地牢了。
下方,溫明聲音急促的說着話,而女人從說話,漸漸的轉爲哭聲。
魏振國快速的掏出手機,發了幾條短信出去,再向下面喊話:”溫明,注意安全,有沒有危險?”
“沒有,下面沒有武器。”溫明回了一句,再喊:“三個人,女性,被鎖着,我們現在開鎖,然後上來。”
“知道了。”魏振國狂發信息,等聽到下面傳來聲音,也抽出了警棍。
三個女人先後爬出了豎井。
魏振國定睛看去,爬在最後的,正是丁蘭。
比起照片裏的丁蘭,剛剛爬出豎井的真人,更顯消瘦,臉色也是灰白無光,但就外表來看,身體狀似還是健康的。
“你叫什麼名字?”魏振國壓抑着心裏的激動,直接就問丁蘭。
“我叫……我叫丁蘭。”丁蘭的聲音又小又低,帶着些畏怯。魏振國和江遠等人,並沒有穿警服,溫明的自報家門,也不見得帶來多少信任度。
魏振國微嘆一聲:“不用怕,我們是警察,寧臺縣局……”
丁蘭聽到寧臺縣,就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哭的滿臉淚水,鼻涕甩了出來,也一無所覺,可以說是毫無形象可言。
在她的影響下,另一個女人也哭了起來,同樣哭的渾身顫動,忍不住抱住旁邊的溫明,並甩了他一胳膊的鼻涕眼淚。
而躲在兩人身後的第三名女子,則顯的有些呆滯,她麻木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兩眼無神,像是還沒反應過來似的。
“你們先不要亂跑,我們的同事馬上就過來,到時候帶你們出去。”溫明輕聲勸說。
“好。好!”丁蘭激動的打着哆嗦,壓着聲音說了兩個字,接着就哭的更大聲了。
魏振國亦是連吐了幾口氣。
對於這個案子,他有太多的想法,和紛亂的情緒了。
老實講,能夠找到丁蘭,順利的找到丁蘭,並將之解救出來,期間的邭獬煞质遣恍〉摹�
如果譚勇再耐得住性子一些,魏振國等人,還能堅持幾天的蹲守,並不確定。
再往前一些,如果譚勇長相再帥一點,更符合丁蘭的擇偶觀一些,甚至,如果他就是丁蘭的前男友的話,魏振國也沒機會鎖定譚勇。
更前面一些,如果不是江遠一個個的做出了指紋,如果不是魏振國將此案重新拿出來,丁蘭的人生會如何走向?
魏振國根本不敢去細想這些問題。
他更不敢仔細去想,自己三年前,面對案件束手無策,是如何做出的選擇和判斷。
如果……就好了……
魏振國甩了甩腦袋,不讓這些致鬱的問題,繼續侵襲自己。
良久。
魏振國等三個人第一波的情緒宣泄結束,才問最近的一人,道:“你叫什麼名字?”
“李向媛。”這是第一個爬出來的女生,也就20歲的樣子,雙手抱胸,不停的顫抖。
“你是哪裏人?之前在哪裏生活?”魏振國輕聲詢問。
女生遲疑幾秒鐘,低聲道:“在長陽。”
魏振國點點頭,再看向第三位女生,問:“你呢?叫什麼?”
“王君茹。”
“哪裏人?”
“長陽。”
魏振國微微點頭,一邊安撫着三人,一邊拿出筆記本,快速做了一點記錄,但並沒有正式詢問三人。
而隨着簡短的對話,魏振國與三名被囚女子的情緒,也都有所平復。
“我下去看看。”江遠舉着手電,下到豎井內。
第50章 劫後餘生
豎井,大約有四米深。
鑿開的水泥地面下,就是粗糙的土層。
豎井只容一人爬上爬下,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通過,到了底下,面積才稍大了一些,想必也是爲了施工方便。
橫井的土方量更大,斜向下兩米多的樣子,而地下室的主體部分高兩米,面積十平米左右,且用煙囪改裝出了通風裝置,雖然空氣依舊污濁,但長期生存的能力是具備了。
更令人驚訝的是,地牢裏還放着一臺電腦。不能上網,但應該可以用來娛樂。
江遠回憶剛剛爬出去的三名衣衫不整,驚魂不定,神色不屬的女人,只覺得渾身的皮膚和血管都是抽緊的。
江遠只在門口看了幾眼,就理智的停下了腳步。
要說好奇,他還是有很多好奇的。但就現在來說,這10平方不到的地牢裏面,可全都是證據,而他手裏,除了手電和手機,幾乎沒有合用的勘查設備,甚至連塊現場勘查踏板都沒有,現在踩進去,場內可就全都是他的足跡了。
要是普通的小案子,沒有專用設備,也有的是辦法提取證據。像是沾滿奇異物質的牀單,有的民警大手一捲,或者一撕,裝塑料袋裏就算證據了。
但是,今天的案子與小案子可沒關係,因此,哪怕地面上的一個足跡,都可能是非常重要的。溫明剛纔下來的時候可能是急於救人,可能是沒有注意,已經將現場走了一圈,不過,僅限於他的足跡的話,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依舊,必須僅限於溫明的足跡。否則,10平米的地牢,只要進來三五個人,裏面的足跡和指紋,甚至其他的痕跡,都得亂掉了,那等於是現場全被破壞。
所以,江遠再想要自己做現場勘查,也是止步於門邊,拍照之後,就用警示帶,將門口給先封了起來。
之後,他就地開始提取門鎖等處的指紋和足跡。
今天的案子,在溫勇或者魏振國眼裏,可能已是釘死了譚勇,但在江遠看來,還真不一定。
依舊,若是小案子,譚勇反而會被釘死,可案子一旦上升到可能死刑的程度,那證據的嚴謹度要求,也將是史詩級的。雖然最後的結果可能還是好的,但中間的詰問環節,絕對會讓每一名辦案民警銘記於心。
警察和罪犯之間,在很多時候,都是存在於信息差的。很多案件出現問題,也是因爲這層信息差。比如現在,所有人都會猜測,譚勇的DNA可能會遍佈地牢內,但這種假設絕對是不嚴謹的,假如譚勇每次下地牢,就願意穿防護服呢。
有人說,那他打炮的時候呢。首先,他不一定就會打炮,他萬一硬不起來呢。其次,他萬一就喜歡穿着防護服打炮呢?
有人可能會反駁,哪有這樣的變態!那應該回頭看看這間地牢。
大致的取了幾個指紋和足跡,做最基礎的保險,江遠才小心的退出地牢,爬到了地面上。
這時,長陽市刑警隊的四名警員,也趕到了現場。
……
“幹李良!”
“臥槽!”
進來的民警,看到深入地下的豎井,再看三名棲棲遑遑的女人,整個人都不好了。
都說警察是見過許多社會黑暗的,忍耐力也是極好。但普通的民警,也沒有被培養着去見識社會黑暗,所謂的見識,也是一步步見出來的。
而今天,他們見到的一幕,顯然都刷新了他們對於社會黑暗的認知。
“這簡直是……”
“真有這種人?”
四名刑警站在四居室的房子裏,看看這邊,看看那邊,渾身的細胞都在罵人。
江遠的情緒更糟。
和刑警們比起來,他經歷的更少,瞭解的更多,而地下室裏的場景,更容易讓他腦補出大量的細節。
“牧志洋那邊怎麼樣了?”江遠隔着魏振國,就能看到瑟瑟發抖的丁蘭,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魏振國也快速的從糟糕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道:“我打個電話問問看。”
說着,魏振國掏出手機,就想到裏面的臥室去打。
三個女人很自然的跟着他,亦步亦趨。
魏振國一愣,轉而笑道:“沒事,我只打個電話。”
丁蘭微微抬頭,可憐巴巴的望着魏振國,眼淚一顆顆的掉出來。
“得了,先喝口水,你們再等一會,等車來了,咱們就往回走。”魏振國連忙安慰。
“我想打電話……我們想打電話給家裏。”丁蘭趁機提出要求。
“已經在聯繫你們家裏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覺得還是應該當面說,你們覺得呢?”魏振國經過這麼一會兒,老刑警的智商逐漸上線了。
三人互相看看,果然都遲疑了下來。
確實,被綁架這麼長時間,突然給家裏打一個電話,會是什麼樣的結果,三人誰也猜不到。
這種疑慮,也讓她們打電話的衝動立即降低了下來。
魏振國輕舒了一口氣,今天的案子太大了,現場的情況也複雜,最好是要筆錄了以後,再給他們手機。
趁此時間,魏振國發了信息給牧志洋,等着對方的迴音。
不長時間,牧志洋的電話就回了過來,氣喘吁吁的道:“師父,比我醜的抓獲了。”
“好!抓住就好,有意外嗎?有沒有遇到危險?”魏振國接連發問。
“沒有,一切順利,我們四個人撲上去,直接就給上了手銬。”牧志洋道:“所有人都安全。”
“那就好,注意程序,這個案子,檢察院說不定就直接介入了……”魏振國低聲叮囑幾句,再掛掉電話,渾身輕鬆。
如此一來,整個案件的主體部分,就算是順利完成了。
魏振國回頭看看依舊處在不安中的丁蘭等人,自己亦不由生出劫後餘生的情緒來。
第51章 惡魔在人間
一輛輛警車開入小區,很快給四號樓周圍都掛上了警戒帶。
魏振國跟黃強民打了幾個電話以後,就將現場的指揮權拱手相讓,只是安排着丁蘭等人坐車,先回警局。
很快,長陽市的現勘車抵達,有多名技術員一併入內。
“下面的情況怎麼樣?”隨車而來的現勘中隊的隊長曹州權,一邊穿戴和檢查物品,一邊看向這邊的魏振國和江遠等人。
“我們有一名刑警有進入到了地牢內,其餘人都沒有進入到最後一道鐵門內。我已經掛了警示帶。另外在幾個門把手的位置,取了指紋。擦了幾根棉籤。”江遠簡簡單單的回答了對方的提問。
現勘中隊的隊長曹州權方面闊臉,是個傳統長相的中年帥哥,容易誘人出軌的類型。
他沒想到江遠忍得住這種大案子,竟未入內地牢,不由高看一眼,再確認道:“你完全沒進去?”
“沒有。”江遠回答。
“不錯啊,挺能忍的。”曹州權點頭,縣裏面的現勘能做到知難而退,就已經很不錯了。
看在江遠懂事的份上,曹州權客氣的道:”那行,回頭你們再想到什麼了,就給我說一聲。”
江遠隔窗看着丁蘭等人上警車,再道:“你們可以把中間遠離電腦桌的地方刨一下,看看下面有沒有埋東西。”
中隊長曹州權皺眉:“埋什麼?”
“不知道,也許埋了屍體。”江遠說着也沒賣關子,直接道:“下面的空間很緊湊,那塊位置空的比較明顯,被囚的人估計也知道里面有東西,我猜的,不過可以問問她們。”
“我知道了。”曹州權吁了口氣:“我們到時候重點檢查一下。再有想到什麼,給我們說。”
“那個……”江遠叫住了曹州權。
“恩?”
“地下室看着不大,但工程量很不小,就算譚勇體格健壯,一個人挖掘也太難了。另外,我看室內的開鑿痕跡比較凌亂,也比較湥膊幌袷菈涯昴行宰龅摹�
曹州權這次打斷了江遠的話,道:“你懷疑譚勇讓被囚的女人,開鑿了地下室?”
“是。”
“好吧……也不奇怪。我們到時候會取證的。”曹州權說到這裏,乾脆停下了動作,接着問道:“還有嗎?”
“我們手裏掌握的證據不多,接下來看您的了。”江遠其實想跟着勘查的,也有自信比普通技術員做的好,但就眼下的繁忙景象,他明智的沒有開口。
曹州權這時候也意識到江遠有點不一般,短短的幾句話裏,江遠等於僅僅通過觀察,就將案件的主要證據給捋出來了,這種水平,沒有一個人入內做現場勘查,已經不是知難而退所能表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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