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江遠默默的嘆了口氣。
“稍等,我看看其他屍體。”江遠脫掉了手套,重新換了一雙,再拉開裝着其他幾具屍體的冰棺。
只有四號屍體的冰棺內,有一枚藍色的糰子,流入了江遠掌心。
蔡燕的遺澤——幼兒溝通術(LV1):意外的生下孩子以後,蔡燕只能將其送給姐姐撫養。姐姐在外打工,生活困頓,也不喜歡她的職業選擇,但還是替她承擔起了養育幼兒的重任。蔡燕在全國各地奔波,很長時間纔回去看看孩子,但孩子依然“媽媽媽媽”的叫個不停。蔡燕開始嘗試着學習與幼兒溝通的技巧,她計劃賺夠了錢,就到姐姐工作的城市去,安心的教育孩子,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
江遠將冰棺推了回去,想了想,對牧志洋,道:“把這幾名受害人的情況都整理一下吧,跟受害人家屬聯繫一下,看看有沒有需要照顧和贍養的孩子和父母。”
“好的。”牧志洋應了一聲。
梅方想的多了,輕聲道:“那個……江隊,這個工作其實可以交給我們魯陽刑警支隊來做。”
“那你們就做一下,過兩天跟牧志洋對接一下,同步一份資料給我。”江遠擺擺手:“取檢材吧。”
第407章 生者如斯
咚咚。
牧志洋再次回到法醫樓二樓,輕輕敲門。
最近幾日,江遠基本都是住在殯儀館的。殯儀館是事業單位,待遇不錯,基本都有自己的宿舍,長期提供給異地員工,或者未買房的職工,不過,因爲大家都不太願意長期住,所以總有空的。江遠找人說一下,就很輕鬆的分配到了一間。
對他來說,住到魯陽市裏來回跑,還不如呆在殯儀館,好好的做法醫該做的事。
這兩天,也是有新的屍體送到殯儀館來——張海也是在交代自己的埋屍地點了。
“進來。”江遠的聲音傳出來,牧志洋才輕輕擰動門把手。
法醫樓的二樓,陽光充沛,尤其是南邊的這間,拉開窗簾的時候,明亮的像是教室一樣。房間內停放的骨頭們,檢材們,散件們,也都安靜的像是一羣三好學生。
牧志洋推開門,看到的就是兩排靠牆的存放着骨頭和檢材的證物櫃,以及中間鋪着的黑色瑜伽墊,以及瑜伽墊上的陽光,以及……騎馬式的江遠!
身高遠超185的江遠,長長的腿,高舉的手,面對陽光,古樸的像是尊雕塑……
牧志洋有點難受,捂着眼,彷彿不堪承受陽光的劇烈,道:“江隊……我前兩天險些中彈負傷!”
江遠收起了騎馬式,盤膝坐到瑜伽墊上,輕輕嘆了口氣。
王樂琴的遺澤給了他LV2的瑜伽,不是特別強,但已經算是專業級別的了,大概要普通人練習好幾年,甚至十年之久,才能鍛煉出來的水平。
從這方面來說,王樂琴在瑜伽或者舞蹈上是具有天賦的。不過,她大概率是從來沒有機會展現這份天賦。或許,她在最初的身體交易的時候,還能利用一番該技能,但不論她做何選擇,命呓o予她的,並不公平。
與之相反,江遠獲得的,往往也是非常不公平的。
爲此,他甚至都不想去警隊,看他們對三名兇手的審訊。
張海和陳友第是粗俗的,孤獨的,愚蠢的,貪婪的,好色的慫比!田襄要年輕一點,聰明一點,但除此以外,他跟另外兩人,也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就他們現在交代的內容來看,最初聚合起三個人的力量,竟然是省錢!
田襄和陳友第都不是太缺錢的主,張海沒什麼錢,但去便宜的地方,工資也是夠的,但是,爲了省錢,同時也爲了滿足個人的特殊癖好,他們決定無視其他人的性命。
一個人文明的標誌,不在於他能否放棄個人利益,而在於他不會爲了微末的個人利益,而罔顧他人利益或公共利益。
“資料找到了嗎?”江遠抬頭看向牧志洋。
“哦,找來了。”牧志洋連忙遞出手裏的打印件,並道:“條件都不是很好,打電話過去,有的人連過來收殮都不願意。條件最差的是這個蔡燕,就是四號,她有個小孩子,現在該讀小學了,一直交給她姐姐帶,但姐姐的條件也不好,前兩年也離婚了,自己還有一個孩子,平時又要打工又帶孩子,應該挺艱難的。”
“人在哪?”江遠直接問。
“啊……在苗河縣。”牧志洋忙道。
“也不在老家?”
“風言風語的,待不下去了吧。”牧志洋也是升起一縷同情心。妹妹在外做皮肉生意,時間久了,總會有風聲傳回去,她自己又離婚帶着兩個孩子,在老家的生活又艱難,想聽人說些好話,估計都是很難的。
“那去苗河縣看看吧。”江遠道。
牧志洋一愣:“這……咱們去做什麼?”
“看看,要是有能幫忙的地方,就幫一下。”江遠又翻看了王樂琴資料。她父母很早就已經過世了,身邊也沒有其他的直系親屬,那麼,前往蔡燕的姐姐所在的苗河縣,就是目前最直接的選擇了。
雖然說,直接給錢可能更簡便,也許開銷也更小,但就目前的情緒來說,江遠更願意去苗河縣看看。
牧志洋就有點抓瞎了,不由道:“就全組過去嗎?要不要找個案子之類的,要不然報銷起來……”
“不用那麼多,就咱們兩個……唔,再帶兩個人吧,安全一點。”江遠安排好了,又道:“隊裏其他人,留幾個人繼續跟805案,其他人就放假吧。”
牧志洋見江遠決定了,也只好去傳遞命令去了。
……
兩個小時後。
就在江遠重新調整好情緒,擺上瑜伽墊,做起騎馬式的時候,辦公室門再次被人推開。
江遠都懶得回頭去看,本來法醫辦公室就是沒人來的地方,更何況辦公室門都被關起來了。想當年,師父吳軍在辦公室裏燒黃紙,煮紅雞蛋,拜關公,都沒有人會進來瞅一眼,到自己了,剛學的瑜伽,試着讓心情平靜一點,結果就不斷的被人打擾。
“江法醫!”支隊長鄭天鑫帶着政委周遠強,兩人聯袂闖入殯儀館的法醫樓,本來在路上就商量了許多說辭,但看到江遠面對落日的姿勢,兩人突然語塞。
“鄭支啊……”江遠緩緩的吐氣:“案子應該沒問題吧。”
如果案子有問題,鄭天鑫肯定是先打電話過來的。
理論上,案件進行到這時候,三名兇手均已歸案,江遠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鄭天鑫聽出了江遠的意思,再看他的樣子,苦笑一聲:“江法醫,我的江隊長……你們怎麼說走就要走的?805案纔剛剛結束,至少多休息兩天,我們現在也有時間,可以盡一下地主之誼。”
周遠強亦道:“之前都太忙了,連喫個飯的空閒都沒有。江隊,多留兩天吧。”
江遠無奈收工,起身,默默的穿上鞋,然後問:“你們手裏還有案子?”
“案子……肯定多的是。”鄭天鑫訕笑兩聲,他沒想到江遠這麼直接。
周遠強敲邊鼓道:“805案耽擱的太久了,我們手裏存下的積案其實也不老少了,您要是能帶隊再留一段時間,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說了不算的。”江遠道:“你們得跟黃局,還有柴局談。我們這邊做完805案,本來也就該歸隊了。”
“談沒問題,我們跟柴局都很熟的。”鄭天鑫尷尬的表情一閃即逝,又道:“不過,來來去去的沒必要的,我這邊就給柴局打電話,江隊您也彆着急走,咱們晚上一起喝點酒,案子完美偵破,高興高興。”
江遠推辭一番,也還是應了下來。
805案確實是順利收官了,離開前一起聚一聚,也是很正常的社交。
周遠強卻不敢遲疑,一邊催促着鄭天鑫去打電話,一邊調派車輛,安排飯店等等。
江遠積案專班的成員盡皆在列,除了勸酒的過程略顯繁瑣之外,晚餐整體上令人滿意。
江遠也喝了小半斤酒,散了幾包中華給大家,情緒也得到了極大的舒緩。
像是805這樣的案子,哪怕是老刑警,從頭到尾的跟下來,心情都要降三個檔。
相比之下,鄭天鑫和周遠強跟案子跟的更久,成功的喜悅,卻是勝過了案件的殘酷。
唯一讓他們有點情緒波動的,還是寧臺縣局方面的態度,以及邀約江遠繼續留駐這件事。
兩人喝的更多一些,勾肩搭背的商量着。
說着說着,就見梅方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不好了,許學武和錢明宇在樓底下截住江遠了。”
“許學武?”鄭天鑫一下子站直了。
許學武是苗河縣刑警大隊的大隊長,跟鄭天鑫不熟,但互相認識。
周遠強則多問了一句:“錢明宇是誰?”
梅方道:“是苗河縣的指紋專家,跟江遠肯定是認識的。”
“這是上門來搶人啊!”鄭天鑫總算是回過神來了,氣的直拍大腿,拍疼了,再一瘸一拐的往樓下挪。
有聽到的,也都烏泱泱的跟了上去,江遠積案專班如此之好用,誰都想多用一會。
第408章 苗河縣
錢明宇跟江遠是在省廳認識的。
他是苗河縣出身的指紋專家,大約是LV2.5左右的水準,有資格參加省廳組織的指紋會戰,本職工作也做的非常好,偵破過不少的大案。不過,在指紋會戰這樣的場合裏,少有出彩的機會。
不過,在江遠比中了苗河縣的指紋之後,錢明宇倒是毫不芥蒂的聯絡了縣局刑警大隊的大隊長,進而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起命案積案的偵破。
由此,錢明宇和他的大隊長許學武,對江遠都是印象深刻。
這一次,江遠放出風聲,說想去苗河縣做幾個案子——偵破的那種,許學武立即就動了心思。
如今這年月,誰家手裏沒有幾個積案的。苗河縣跟寧縣類似,每年的經費本就有限,還要想方設法的剩一點出來,用以挑戰積案。
江遠要是能幫忙偵破一兩起積案,讓許學武倒履相迎都沒問題。
跑來魯陽市算什麼。
需要他腦袋裏長褶子都可以。
滿懷期待的等到江遠來了,許學武立即表現出十足的謙遜,老遠一個拱手禮。
比起江遠熟悉的幾位刑警大隊長,比如本縣的黃強民,隆利縣的侯樂家等人,許學武的相貌最是出挑,用一句儀表堂堂來形容,非常恰當。
兴苤惺焦哦Y,由帥氣飄逸者來施放,效果特別好,相當於暴擊。而由長相一般,但形貌瀟灑者釋放,效果也還行,屬於普普通通。外貌欠缺者施古禮,則叫做不尊禮儀。
所以,古代的官員,“國字臉”者爲上品,“甲字臉”或“由字臉”次之,長成申字臉,田字臉或者福字臉的,想當個正官都費勁。
許學武就屬於特別有資格施禮的人,不僅臉長的好,身形也不錯,放在古代,當屬上四仙“月田貫日”中的日字體,也就是身材勻稱,身體挺直型。
江遠老遠的打量許學武一眼,也是不由的露出些笑容來。
上四仙的體型裏,除了貫字體是虎背熊腰型以外,另外三種身材都屬於勻稱的,法醫喜歡的類型。
“江隊。”錢明宇老遠就打招呼,然後介紹道:“這邊是我們的大隊長許學武。許大聽說您有心到苗河縣看看,這不,我們正好過來,就想着順路把您接上。”
許學武是害怕江遠被人給截胡了。
這種事情太普遍了。想當年,計算機剛開始普及的時候,他機緣巧合的弄了個計算機專業的大專生,一個沒看住,就被長陽市局給接走,等後來接回來的時候,那孩子都函授碩士了。
江遠這麼好的,免費的超級勞動力,就像是生產隊的大青牛一樣,給誰家用都是用,當然是誰借來誰划算。
當然,用牛的家裏要多花些嚼頭給養牛隊,這也是應該的事。
相比於破案,這點開銷,完全可以忽略。
要不是寧臺縣的案子都擼乾淨了,家裏實在沒有江遠能幹的活了,黃強民也不可能說,給點草料啥的就把江遠給用了。
江遠是想去苗河縣看看蔡燕的孩子與姐姐的情況如何,對於案子,他就不想承擔太多。
江遠就向許學武坦盏溃骸拔蚁胂热ッ绾涌h看看,能不能做案子,做什麼案子,我還都沒什麼想法。”
“沒關係的,您就是玩一圈,我們都很高興了。”許學武說話也很好聽。
這時候,鄭天鑫和一羣剛剛喝了酒的刑警支隊的民警們,也走了下來。
大家都沒穿警服,全數便衣的情況下,就是一羣精壯的漢子,烏央烏央的湧過來,看的路人連忙躲閃。
“江隊,你不能走啊。”鄭天鑫撲向江遠,被靈活的躲開了。
“江隊。”周遠強撲,還是被躲開。
魯陽市的民警們殷切挽留江遠。
805案在全省範圍內,可能算是普普通通——在只挖出來2具殘屍的情況下。
但805案在魯陽市的受關注度是截然不同的,萬胁毮恳稽c都不誇張,案件的細節,從頭到尾的過程,在場的民警差不多都是全程參與的。只是有的人在外圍參與,有的人在一線工作。
但不管是哪種,805案曲曲繞繞的過程,還是讓腥松羁痰捏w會到了江遠和他的團隊強大的偵查能力,以及強大的魄力。
江遠一一婉拒。
刑警算是一個很淳樸的職業了,與派出所或者治安等方面的警種不同,刑警們平時過集體生活,破案的時候集體行動,接觸的刑事案件多了,三觀與普通人也會略有差別。
許學武和錢明宇也看的萬分詫異。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這就有點像是好評如潮的意思了。
用過的客人都說好,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江隊,我們上車吧。”許學武趁着對方多人醉酒,努力開闢了一條通道,拽上江遠就跑。
……
苗河縣。
這是一個很乾淨的小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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