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主城區被攏在苗河的懷抱中,苗河繞城,流出一個巨大的臂彎的形狀。
臂彎內的主城區一側,沿河修有大量的公園,河的對面有山有窪,是天然的溼地,以及大量的農田。
這些,在江遠看來,都是城市建設中的安全盲點,非得有大量的攝像頭配合纔行。
當然,現實是,作爲一座縣級小城市,苗河縣的監控數量並不多,既花不起硬件的錢,也花不起人工的錢,因此,治安形勢一直頗爲嚴峻。
江遠此前在指紋會戰中,通過指紋,比中了一名流竄強悳奸的案子,但就路上較短的一段時間的瞭解,苗河縣積累下來的案子,顯然不止這種程度。
蔡燕的姐姐蔡棉住在市郊的城中村。
苗河縣的城中村也是很乾淨的樣子,但混亂的複雜的電線和管線,還有不平的道路,以及糟糕的建築,並不能讓體察到此處的乾淨。
蔡棉的主業就是清潔工,打掃街道,還要處置街邊的臨時廁所。她的副業是賣廢品,收入不穩定不說,時不時的還要被罰款。
她只比蔡燕大五歲多,但看起來已經老的不成樣子了。
聽到江遠等人的來意,蔡棉不由陷入了長久的思考當中。
第409章 許願
“你們是警察,所以是可以破案抓人的,對吧?”蔡棉的表情苦楚,常年的勞作,讓她眼角佈滿了魚尾紋,並擴散到全臉,40歲不到的人,看起來就跟六七十歲一樣。
江遠“恩”的一聲,道:“是可以。”
他也沒說什麼限制條件等等。此前的資料就已經說明了,蔡棉的文化程度並不高,對於體制內的種種要求,大約也是不太懂的。
所以,江遠只是給了最直接的回答。
蔡棉的眼神果然一亮,低聲道:“那……你能幫我抓個人嗎?”
“什麼人?”江遠坐直了一些。
同來的牧志洋,唐佳和高玉燕,同樣是正襟危坐。別看蔡棉是身處底層的清潔工,但她這個職位,看到的人間醜惡,可是比普通白領看到的多太多了。
苗河縣的刑警大隊長許學武和錢明宇,亦是神情嚴肅了許多。雖然有點擔心蔡棉會揭錯蓋子,但另一方面,許學武又帶着能通過蔡棉,拉住江遠多做幾個大案子。
在各自糾結的心態下,就聽蔡棉輕聲道:“能麻煩你們……把我前夫抓起來嗎?”
60多平的出租房,安靜的像是停屍房。
好一會,唐佳上前道:“蔡姐,你前夫的話,是有什麼犯罪行爲嗎?就是說,他犯法了嗎?”
唐佳聲音軟綿綿的,還拉住了蔡棉的手。
蔡棉感受到了難得的溫柔,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他……他不給我生活費,還打我。”
“生活費指的是贍養費吧?”唐佳問。
“對。小孩他也不管,學費都不掏。跟他要錢,他就打我。”蔡棉聲音大了起來。
“你有受傷嗎?他有打你哪裏嗎?”唐佳的聲音極有安撫力。
“他踢了我的腿,還推了我。”蔡棉捋起褲子,露出粗糙的腿部皮膚,但看不到受傷的地方。
唐佳蹲下來仔細看了,問:“是什麼時候打的你?”
“半年前。”蔡棉道。
已經準備好鑑傷的江遠,聞言停了下來。半年前的踢傷,肯定是看不出來了。
其實就算是看的出來,最多也就是輕微傷。而在不構成輕傷二級的前提下,受傷其實是得不到什麼賠償的。像是所謂的挨一巴掌,就想提車的故事,基本是不可行的。甚至挨十幾巴掌,被踹的一瘸一拐,只要沒有造成實質上的損傷,比如耳膜穿孔,或者腿上連續十釐米長的創口,或者累計15釐米的創口,這頓打就算是白捱了。
實際上,就算是湊到了輕傷二級的標準,能賠多少錢,也要看施害者的情況。對方要是無錢可賠,那不用說,白捱打,有的連醫藥費都拿不回來。就算對方有點小錢,但寧願坐牢,或者能夠承受被多判兩三個月,並不求着要那張諒解書,那基本也就能拿回一個醫藥費。
對蔡棉來說,她和前夫發生的衝突,報到派出所也只能調解,想要個治安拘留都不太可能。
當然,贍養費總是可以要過來一些的。
唐佳於是看看江遠,再道:“不如我和高姐一起去找找她的前夫,幫她要些贍養費回來?”
“可以,王傳星也去。”江遠說話間又看向旁邊的大隊長許學武。
許學武哈哈一笑,道:“這種事,派出所出面是最合適的,稍等我打個電話。”
幾人於是都輕鬆下來。蔡棉見江遠等人是真心幫忙,就又喊了兩個孩子出來,讓他們喊人。
蔡棉自己的女兒,比蔡燕的女兒大三歲,已經是要讀四年級了,是幼兒溝通術都失效的年紀。
蔡燕的女兒7歲,倒是尚在幼兒溝通術的輻射範圍內,但也基本極限了。
兩個孩子的長相都不錯,看着也算乖巧,只是看到幾名警察身着警服,兩個孩子都有點怕。
大的孩子鼓足勇氣,問:“你們是要抓我媽媽嗎?”
“沒有,我們是你媽媽的朋友,來幫她忙的。”唐佳微笑着回應。
“你們是要抓我爸爸嗎?”四年級的女生再次問。
唐佳不覺沉默,心道,我們確實要抓你爸,但那是你媽要求的。
女孩子心思細膩,一下子就有了不妙的感覺,立即看向蔡棉,問:“媽,你把爸送監獄裏去了,他不是更賺不到錢了。”
“他反正也是一天天的泡網吧裏,什麼時候出去賺錢了。過來看一趟你,就給你喝那那種甜飲料,動不動還打我,找我要錢……”蔡燕說着有點生氣,道:“我每天早上四點鐘起牀去掃大街,下午還要去撿紙殼子,撿瓶子,給你們兩個喫,給你們兩個穿,供你們上學,你爸好手好腳的躺在那裏玩,憑什麼?”
蔡燕說着說着,又哭了起來,並對江遠等人解釋道:“以前我妹妹隔段時間,還給我寄點錢,買奶粉,買紙尿褲,給孩子買衣服,買輔食,哪哪都要用錢,現在我妹也不在了……我苦命的妹妹……”
當媽的開始哭,兩個孩子也都哭了起來。
母女三人抱頭痛哭的場景,立即讓屋內低氣壓起來。
許學武開始低着頭髮信息,就眼下這個狀態,派出所那邊也得謹慎一些。
江遠哂糜變簻贤ㄐg,轉頭看向一年級的小女孩,問:“蔡元,你有什麼願望?叔叔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那……我想要我的桂花回來。”小女孩蔡元仰着頭,就來了這麼一句。
“桂花?”
“桂花是給孩子養的狗。”蔡燕嘆口氣,道:“過年的時候亂糟糟的,門也開着,桂花就跑丟了,找了好幾天,也沒找到。”
“警察叔叔,求你了。”蔡燕的女兒蔡元,睜着大眼睛,看向江遠。
這時候,江遠面前,跳出了久違的系統界面:
任務:找狗。
任務內容:桂花是蔡元的寵物,也是她的朋友,現在,蔡元最大的願望就是找回桂花。滿足她。
任務獎勵:顱骨復原術(LV3)
江遠看着系統界面,有些沉默。
老實講,顱骨復原術是真的高級技術,不用LV3,就LV1的入門級,山南省內都不知道有沒有。
要想掌握顱骨復原術,不僅需要相應的解剖學的知識,對手法的要求也很高。要有雕塑的底子,有美術的技能,計算機水平和法醫水平也都不能差,典型的複合人才,且是通常不會滿意法醫的薪資水平的那種。
另一方面,顱骨復原術的威力,也是簡單直接粗暴。給出一個屍體的頭顱,就能拼出生前的模樣——想想法醫人類學,要用多少精力,才能確定一個人的身份。
現在,只要拿出腦袋來,就能直接略過種種迴歸方程,種種排查調查,方便程度和省錢程度都提高了太多太多。
雖然說,遇到案犯藏起頭顱的情況,會無用武之地,但有一說一,這樣的罪犯是真不多。就805案裏的三個人,也就是變態LV4的田襄有這種意識,剩下兩個笨蛋LV2,自己是想不到也執行不下來的。
把死人的腦袋放到自家的冰箱裏,對承壓的要求可高了。
總而言之,顱骨復原術(LV3)是非常不錯的技能了。可另一方面,找狗這項任務,也不像是想象中的那麼容易。
別看某些派出所民警自嘲110找狗,很麻煩很浪費警力云云,但真的讓他們去找,又有幾個人能找得到。
正常情況下,是民警們巡邏或者出警的路上,遇到了明顯是走失的寵物狗帶回去,再找主人。
反過來,主人報警找狗的,沒有幾個派出所民警能出警並找到的。
當然,某些時候,因爲種種原因,民警還是會調取監控來幫忙找一找的,但基本也就是極限狀況了,再想通過其他的偵查手段來找到狗的概率就很低了,積極性也不足。
而蔡棉所居的巷子附近,攝像頭的數量明顯不足,住戶的來源複雜,身份複雜,素質參差不齊。
在這種地方,找屍體都比找狗容易——別說屍體處理起來困難,且容易因爲各種原因被報警。就發動警力這一項,屍體就完勝了。
其實,別說普通民警不願意找狗,就是江遠,動力也不是很足。
江遠甚至覺得,系統就是爲了敦促自己有足夠的積極性,才發佈的任務……
“好吧。幫你找狗。”江遠長身而起,並認真的道:“牧志洋,你在羣裏問一下,看有沒有人有空,願意過來幫忙的。”
跟前幾名警察都驚呆了。
尤其是牧志洋,想到自己接下來的工作,可能包括“貼尋狗啓示”,“帶着狗照片問人”,“追蹤流浪狗羣”,“跑狗市”,“查監控”,“找狗目擊證人”,“追狗”,“蹲狗”,“守狗”……牧志洋忍不住恐懼起來,比帶隊衝鋒還怕。
錢明宇看江遠都開始調人了,不像是玩玩就算的樣子,也不由小聲勸道:“江隊,雖然說找狗是一件小事,但狗都丟了大半個月了,不容易找到的……”
江遠聽進去了,並且覺得錢明宇講的有點道理,於是當場拿出筆記本電腦來,問:“錢隊,我記得你之前說,有個案子的指紋不好處理?”
“啊,對對對。”錢明宇顧不上別的了,連忙回應。
第410章 跟狗
“1017案就這麼破了?”
許學武單穿一件警服內膽,一隻腳踩在小區的長椅上,一邊看着民警們將犯罪嫌疑人擒入車內,一邊忍不住感慨。
1017案,按照專案的命名規則,就是去年10月17日的案子了。
這是一起發生在市郊的強悳奸案,受害人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報案,遺留下來的各種證據都不全。受害人全程背對案犯,對案情的描述亦不清晰。錢明宇是憑藉LV2.5的超強指紋技術,硬生生從案犯現場的樹幹上,取到了小半枚指紋。
但是,取下來指紋是一回事,想匹配比中這枚指紋,又是另一回事了。
錢明宇處理這枚指紋,也是處理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了。當然不是一直處理,但他時不時的想起來,就會標註一下,然後跑庫試試看。
內心裏,錢明宇還是覺得,指紋不能比中,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案犯的指紋未曾入庫的緣故。
然而,當江遠上手之後,所有猜測迎刃而解。
兇手還就是一名前科犯,還就住在案發現場的附近。
直到載着案犯的警車離開了視野範圍,許學武纔將腳從長椅上取下來,長嘆一口氣,問錢明宇:“怎麼辦?”
錢明宇心道,你是大隊長,你問我一個痕檢怎麼辦?好像我說了就有用似的。
不過,錢明宇也是四十多歲的漢子了,屬於那種說低頭就能低頭的,腦子快速地長了褶皺,再思考一下,就道:“這個案子主要是怪我,要是早點比中案犯,哎……”
說到這個話題,許學武其實也好奇,就問:“老錢,咱就說,江遠究竟強在什麼地方?”
錢明宇回憶了一下江遠當時的操作,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過了會兒,才道:“你要問我具體哪裏強,我也說不出來,但人家的技術到了這個程度,首先就是自信吧。”
“自信?”
“一個指紋,我反反覆覆的比,就怕自己特徵點標註的不對,比不中,又或者擔心是庫裏的指紋沒有,或者不全。江遠不是,他拿到一個指紋,比對很短一段時間,比不中,就可以直接判斷這個指紋有沒有潛力,是爲什麼沒比中,需不需要換一個指紋,還是一條路走到黑。”錢明宇說到這裏,表情再變:“真的是強。”
“他是真的能破案啊!”許學武感慨一句。
錢明宇攤手,再道:“從好處想,他搞一個偷狗案,還得找咱們幫忙。”
許學武想笑,最後化爲苦笑。
堂堂山南頂級戰力,來到苗河縣的首選案件是一樁偷狗案,以刑警的角度來說,真的是要讓人笑掉大牙。慘的是,他的刑警大隊,眼瞅着要被江遠拉入這樁偷狗案了。
他是想拒絕的。
許學武一生,最帥的就是這張臉,而他的名聲,也都是與帥有關的。
山南最帥刑警大隊長,他是當之無愧的。
找狗大隊的名聲,他怕自己擔不起。
“回去再說吧。一會見了江遠,再說說看。”許學武一時間也難以決定,喊了錢明宇一聲,就坐進了自家新款帕薩特的副駕裏。
帕薩特的座椅令人舒展,比之前的桑塔納舒服太多了,許學武把位置往後一放,就閉目沉思起來。
錢明宇坐進帕薩特的後座,順手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果然就見“山南指紋交流羣”裏,有人正在感謝江遠,並山呼萬歲。
閒下來的江遠就是如此恐怖,動不動就會幫人比中一枚指紋。
不過,大部分的難度都不是特別高的。就剛剛這枚,錢明宇估計,自己有個幾天時間,潛心研究一下,也有希望比中。
當然,他實際上不會這樣做。不是說不能爲別人的指紋廢寢忘食,而是不能自己在這邊廢寢忘食間,那邊就有大佬輕易的比中了指紋。
所以,這種級別的指紋,要想請教錢明宇,就得登門拜訪,專門邀請,所謂一事不煩二主是也。
對江遠來說其實也是一樣的。到了錢明宇這個級別的,都已經是省廳掛名的指紋專家了,他做不出來的指紋,再要請江遠做,就得認認真真的拜訪諮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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