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48章

作者:志鸟村

  破積案的核心就是看卷宗了,要是卷宗都看不明白的話,也就談不上破積案了。像是眼前的這個案子,沒現場,沒目擊證人,屍體也都是腐爛的,第二具屍體的身份都找不到,甚至連胳膊以外的屍體都找不到……

  魯陽市的刑警隊辦的難,也是真的不怪他們。

  就這樣的條件,魯陽市的刑警隊,其實也是找到了數條線索去追蹤的,若非如此,他們也早就放棄了。可惜的是,線索並未得以突破,總是走不了多遠就被斬斷了。

  其實任何不能直達真相的線索,都會有這樣的問題。

  走着走着就走不通了是常態,偏偏這樣的線索是最耗費人力物力的。

  魯陽市的刑警隊被805國道棄屍案拖了差不多兩個半年的時間,全力投入的時間至少也得有兩個三個月,但沒能偵破就是沒能偵破。

  柳景輝常年在外,看的都是一陣心疼,看完了全部的卷宗以後,不禁感慨道:“魯陽這波賠大發了,你們這位柴局長,該是逃出來的吧。”

  孟成標在這方面也是深有體會,但還是笑笑,道:“逃出來也不至於,他之前也不是分管刑偵的,但魯陽這幾年不出成績是肯定的。”

  “怪不得。”王傳星等人紛紛搖頭。他們都是出來拼事業的,不出成績這種事,纔是忍不了。

  “大家有什麼想法?”江遠也早就閱卷閱完了,見腥艘_始聊天模式了,乾脆啓動討論。

  腥丝纯矗�是柳景輝道:“那我先拋磚引玉?”

  “您說。”江遠點頭。

  “我先問一句,兩具屍體的創口是由同一把刀造成的,這個結論正確嗎?”柳景輝看向江遠。這是法醫臨牀學的範疇,原先的翟法醫是省廳的法醫,柳景輝也是非常熟悉,但就目前的經驗來說,柳景輝更信任江遠的判斷了。

  江遠微微點頭,道:“從照片上來看,分割第二具屍體的胳膊的工具,也是殺死第一位死者的工具,應該是一種前端很薄,後端比較厚的刀具,而且增加的幅度不是很均勻,可以判定是同一把兇器。”

  “既然這樣,說明兇手相隔一年的時間,分別殺死兩人,用的竟然是同一把兇器,中間並未丟棄,這個事情,我覺得值得好好思考一下。”柳景輝說的很是認真。

  包括江遠在內,大家都是一臉等待的神情,一點沒有要思考的意思。

  柳景輝低頭喝了口茶,算是等待過了,再道:“讓我想的話,其實也有一些理由,我先說一下。第一個,這把兇器有額外的價值,比如是兇手的傳家寶,心靈寄託什麼的。也可能是古董之類的。第二個,二號死者可能出現在了一號的第一現場,或者撿到了兇器,進而又造成了自己的死亡。”

  江遠的眉毛跳了一下,道:“意思是,兇手有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用了同一把兇器?”

  “只是一種可能性。你能判斷持刀者是否一個人嗎?”柳景輝倒是期待的問江遠。

  “目前的狀態,判斷不了。”江遠就算有LV6的工具痕跡檢驗,LV3的法醫臨牀學,也沒辦法在接近腐爛的兩個屍體上,判斷施暴者是否同一個人,主要也是對方的操作本身沒什麼特異性,信息又太少了。

  柳景輝點點頭,道:“這樣的話,第三種可能性的概率就更高一些了,兇手可能不是太在意,或者不太擔心兇器被找到,又或者,他需要經常使用這個兇器,所以沒有進行替換。”

  “不擔心兇器被找到,和經常需要使用兇器,不應該是兩個可能性嗎?”江遠問。

  柳景輝的眼睛眨了眨,道:“也有可能是他經常需要使用兇器,所以,擔心也擔心不過來。”

  江遠沉默了一下,他算是聽懂柳景輝的暗示了。

  在場多名警員都聽懂了。

  孟成標不耐煩跟他們打啞謎,問:“意思是,還有屍體?兇手殺了不止一個人?”

  “你覺得呢。”柳景輝反問。

  “你這個想法有夠大膽的。”孟成標沒有直接回答,從桌面上取了一支菸,叼到嘴裏,琢磨了起來。

  柳景輝道:“也就是個想法,是否能得到驗證還是兩說。不過,這兇手都殺了兩個人了,第二個還是分屍到只剩下一個胳膊,再多殺兩個人,應該也沒什麼奇怪的。”

  唐佳問:“那怎麼找到其他的屍體?”

  “沒想法,這兩具屍體都算是意外發現的。”柳景輝道:“一號屍體是國道旁挖便道的時候挖出來的,現場也被破壞的夠嗆,二號屍體的胳膊,也是路過的人從流浪狗嘴裏搶下來的……其實兩具屍體都出現在國道附近,也是比較特別的地方。”

  稍停頓,柳景輝又道:“一號屍體的身份,死者李媛的職業也是比較特殊的。有賣悳淫史,失蹤的時候,依舊有很大概率在做賣悳淫生意。這也是高危人羣。”

  柳景輝沒說連環殺手這個詞,但他表述的意思,基本上就是如此了。

  當然,國內本身也是不愛用這個詞的,連續殺人犯之類的形容更容易讓人理解。

  “江隊,我這邊說完了。”柳景輝說的話裏面,雖然揣測居多,但如果按照他的分析去做案子,也是有機會做下來的。

  尤其是另有屍體的想法,如果相信這個判斷的話,一旦成真,肯定能夠收穫大量的信息。當然,顆粒無收的可能性依舊是存在的。

  江遠“恩”的一聲,要說起來,柳景輝僅憑閱卷,就能提出一個與此前不同的,且有價值的偵查思路,也是着實不易。

  讓江遠搞推理,他也是搞不過柳景輝的。

  短暫的感嘆後,江遠道:“大家能從卷宗中看到的信息,我就先不說了,我認爲需要修正的一點是,一號的死亡時間,應該改一下。”

  “怎麼改?”柳景輝等人一下子就來了興趣。

  如果死亡時間修改了,那魯陽市的偵查方向和內容,自然會出現變化。

  就目前而言,有變化是絕對的好事。

  如果就循着魯陽市給出的證據去做事,破案的概率會降低不少。

  江遠哂玫氖荓V6的死亡時間鑑定,他抽出幾張照片,指着上面的蛆,道:“我覺得可以延後兩個月,死亡時間在四個月左右,而不是魯陽判斷的半年。”

  柳景輝立即扯着卷宗,重新看了起來。

第386章 討論

  死亡時間相差兩個月,那前面的很多調查都可以推翻了。

  雖然感覺上有點離譜,但現實如此,法醫的時間判斷在這種腐敗屍體上,總是有各種各樣失敗的可能。別說差錯了兩個月這種情況,差錯兩年的情況都比比皆是。

  生物體在不同環境下的腐敗變化,豈是如此容易判斷的。別說那些理化指標怎麼樣,現在就是丟一個3歲多的孩子到醫生面前,他也不敢百分百的確定這孩子多大了,別說身高體重之類的指標誤差很大,就是允許抽血了,允許檢查骨垢線了,依舊存在超齡的可能。

  這還是身體變化很大的孩子,換一個25歲的領導幹部過來,就是允許查檔案,也不一定能準確的判斷出他的出生年月。

  現殺一個,可能都判斷不準。

  柳景輝看了看卷宗,再看向江遠,道:“這要是讓魯陽市的刑警隊知道了,非得跟咱掰一掰。”

  “咱們又不用他們的經費,都可以不用他們的人力,他們樂意不樂意,都沒用。”唐佳跟着跑了幾個地方,也是很有自信了。

  柳景輝“恩”的一聲,不由道:“獨立辦案確實爽一些。”

  他以前就不是獨立辦案,意見相左的時候,就得說服實際辦案單位,要對方聽信他的,纔好操作。小的判斷還好,要是一些影響比較大的方向上的判斷的話,有時候就比較麻煩了。

  最終決定權始終掌握在辦案單位的領導手裏,這是沒辦法的。

  不過,非獨立辦案的壓力要小的多,沒有權力也不用負責任,幫得了底下的市縣是最好的,幫不了,也不是他們的錯。

  柳景輝現在其實依然不用負責任,反而是二十多歲的江遠,變成了專班的負責人。

  “死者李媛,在被發現的5個月前,還有通過網絡轉賬的記錄。”柳景輝重新確認了此前看過的內容,嘆了口氣,道:“等於說,案犯首先是綁架,然後才轉化爲殺人,中間還有搶劫的行爲。”

  江遠不由想起了譚勇案,那是他早期做過的超惡劣性質的案件了,兇手也是綁架年輕女性,也有向殺人轉化的情節……

  江遠很快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將之轉成邏輯資源,道:“從綁架到搶劫,再到殺人,保留兇器,然後棄屍,案犯每一步都做的很不錯,是否可以考慮認爲,案犯並不是初犯?”

  “很有可能。”柳景輝立即表示贊成。

  如果將犯罪行爲看成是一個項目的話,項目的鏈條越長,犯錯的可能性就越大,留下證據就應該越多。像是綁架,就有可能留下繩索的痕跡,或者手銬,或者塑料鎖釦的痕跡,什麼痕跡都沒有,有可能是痕跡消退了,也有可能案犯就是有能力在不限制人身的情況下,將被害人牢牢控制住。

  再看影視劇裏,那些被綁架者的各種逃脫,越獄乃至於反殺,可以想象,長時間的綁架受害人,其實也是有一定難度的。

  殺人棄屍更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棄屍,大部分兇手都會擔心被發現而暴露,所以,往往要在棄屍的效率和完備方面,做一個平衡。

  總而言之,江遠不認爲一名新手,能在這麼多個鏈條上,做到目前的完美程度。

  “兇手可能在死亡時間上面,有意識的誤導了我們。”江遠再提出一個觀點。

  柳景輝看過去。

  “從照片裏可以看得出來,發現李媛屍體的現場,散落着很多這些……”江遠拿出一張照片,直接投屏,然後用激光筆指了一下,道:“這些應該是花肥,跟路旁的綠化帶裏的花肥是一種。我認爲兇手有可能是取了路旁綠化帶裏的花肥,在埋屍的時候,混進了埋屍的土裏,這種做法可以加速腐敗,也能混淆我們對死亡時間的判斷。”

  江遠放出的照片,是國道一個拐角處的場景。

  這裏也是挖出李媛屍體的埋屍現場。最廣角的一張照片可以看到現場停着挖掘機,幾輛車,以及多名工程人員。埋屍的位置距離國道有二三十米遠,中間有綠化帶,此時已經挖開了,埋屍體的地方則是一片碎石空地,大約是之前建設時,就用來做場地的地方,此時又給翻開了。

  碎石,舊有的建築材料和工具,土塊和屍體,新長的小樹和小草,還有翻開的土壤和積水,給普通人去看,只能體會到厭惡和混亂。

  柳景輝仔細的看着投屏上的照片,略顯猶豫,道:“、現場沒有保存好,已經很難證實這些是否是專門的花肥,或者是否是從埋屍的墓穴裏刨出來的了。”

  照片裏的現場,都已經是挖掘機刨開以後的場景了,而且,當時的挖掘機已經工作很長一段時間了,道路旁的綠化帶也被刨過了,附近還平整了土地,完全就是、剛開挖的工地的模樣,想證實埋屍的地方有沒有花肥,有多少,是否是故意的,都很難做到了。

  江遠其實也知道柳景輝的擔心,他自己也是在這方面做了深入思考後,才得出的結論,遂道:“其實也不需要證實花肥這件事。從死亡時間,屍體的腐敗程度,以及旁邊的蛆蟲的代系,種類來看,肯定是有其他的因素加快了屍體的腐敗,影響了昆蟲的種類,就現場的狀態來看,埋屍的時候混入部分花肥,比較合理。”

  柳景輝似懂非懂的點了頭,想了想,道:“可以查一下,當時這邊綠化帶是否添補了花肥,具體是什麼時間添的,是什麼種類的,養路部門應該有記錄的。”

  “好主意。”江遠點頭。

  一名刑警立即舉手,主動查起了資料。

  柳景輝沉吟片刻,道:“假設確實有花肥混入,是否能確定,他是無意間混入了花肥,還是有意識的混入的?”

  “無意識混入的量不夠大。”江遠道。

  “那有沒有可能,花肥說他自己帶的。”

  “倒也有可能。”江遠也排除不了這個可能性。

  倒是柳景輝,自己提出的問題,自己回答道:“其實可能性不大,按照遠拋近埋的原則,兇手選擇埋屍在這邊了,還要自帶花肥,量還不能小,工作量太大了吧。”

  “也是。”在場多人紛紛點頭。

  大家都是做過命案的刑警,多看幾次現場就會有類似的認知,兇手通常是傾向於精簡方案的。埋屍不是去露營,一輛車,一個鐵鍬就是最基本的配置單元了,就是這樣,還有人會在埋屍過程中,將菸蒂留在現場,以至於被抓。

  真要是帶一大堆的東西去埋屍,泄露信息的可能性也是非常大的。而且,一具屍體本來就夠重了,再咚鸵话剩颗c其這樣,還不如把屍體的頭剁下來,埋到其他地方的安全性更高,再或者……

  一個人要是埋過好幾具屍體的話,大概率是會總結出一點自己的小經驗的。

  “說明是個有點聰明的傢伙,至少知道化肥和屍體放到一起,能干擾法醫的鑑定。”柳景輝總結了一下,再道:“應該還有輛車,很可能是順着國道過來的,但也有可能是本地人,唔……如果是遠處過來的,還有耐心埋屍,還能注意到綠化帶的化肥,這傢伙的心理素質就太好了。”

  腥诉@時候開始各自發言:

  “如果是外地過來的車,一路上還要經過卡口吧,危險係數更高了。”

  “有找到類似的案件嗎?”

  “暫時沒有。”

  “第二個受害人的屍體都沒找到,就一個胳膊,按說路邊的流浪狗刨出來了胳膊,總不可能把屍體的其他部分都喫完吧。”

  “魯陽市發動大批人力找過,沒找到。”

  江遠積案專班的民警們正討論激烈起來,江遠的手機響了起來。

  江遠接起,就聽電話另一頭的黃強民道:“魯陽刑警支隊派了人來,想見見你們。”

第387章 你給他打電話

  “好傢伙,來的還挺快的,以前都是咱們上門的。”申耀偉等江遠掛了電話,吹了聲口哨。

  唐佳瞥他一眼,道:“我們做魯陽的案子,人家聽說了,主動上門,也算是積極態度,你別把人給得罪了。”

  “別是興師問罪就好。”申耀偉笑了笑。

  他這麼一說,柳景輝等人都嚴肅了一些。

  “魯陽在這個案子上做了很久,不過應該不至於……有人幫忙破案子,總是好事,總不能就這麼一直賴着吧,到時候倒黴的還是他們。”柳景輝還有話沒說,新任的局長柴通在魯陽任職期間,也不是主管刑偵的,現在選了江遠做魯陽的案子,恐怕也是有些策略在裏面的。

  “去見見吧。”江遠起身出門。

  黃強民的辦公室。

  兩名魯陽市的刑警正襟危坐。

  江遠入內,就能感受到較低的氣壓。

  “江遠,這邊是魯陽市刑警支隊的政委周遠強,這位是中隊長曲浩,想跟咱們對接一下805案。”黃強民笑麼麼的道。

  “不是柴局長對接的嗎?”江遠直接將柴通點了出來。

  “柴局是跟我們局長聊的,我們就趕緊過來了。今年聽到好多次江遠江法醫的名字了,不知道您這邊,是怎麼個章程?”周遠強明顯是有點不太服氣的。當然,做警察的,跟當軍人的類似,都有種老子天下第一的氣質,也不奇怪。

  江遠看了黃強民一眼,黃強民用眼神告訴他,這波是柴局長賣的。

  江遠用眼神表示知道。

  轉過頭來,江遠對再打量一下兩名魯陽市的刑警,到兩人都有些不耐煩了,道:“不如我先說一下,我們目前的進展?”

  “可以。”周遠強顯然不可能拒絕這個消息。對現在的魯陽市刑警支隊來說,805案早就是一塊心病了,這麼幾年下來,他們每年都要付出幾個月的時間在此案上面,而付出的越多,對這個案子就越敏感。

  江遠約略的感受到一點他們迫切的心情,也不賣關子,道:“首先,我根據卷宗裏的照片,先對一號屍體,也就是死者李媛,重做了死亡時間的鑑定,我認爲死亡時間應該延後兩個月,也就是發現屍體的前4個月,而不是半年……”

  “你看照片就能斷定?”周遠強聽到這裏,已經忍不住反駁了,且道:“就算江法醫您名氣大,這也太武斷了……”

  “周政委您不是專業人士吧。不如您打電話給你們的法醫,我跟他聊一下?我們也是互相討論。”江遠沒跟這位置氣,就像他說的,周遠強既不是法醫,也不是刑科技術人員,跟他爭論這些並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