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反正滿足你的要求了,這個案子做下去,估計能做到過年。”柳景輝毫無同情心的笑了幾聲,又道:“其他人要知道是你搞的鬼,可就有意思了。”
牧志洋滿臉苦澀,轉瞬忽然反應過來,忙道:“柳處,您可不能造我的謠,這個案子跟我又沒關係,說我搞鬼就太冤枉了……”
“你起碼是烏鴉嘴吧。”柳景輝問。
牧志洋想反駁,又特無力。
……
江遠稍微收拾了一番,就下樓去坐現場勘察車。
縣裏面的現場勘察車也是才換不久的,內外都是新嶄嶄的,一點看不出來有四年的車齡。
車內的設備配置的也非常齊全,江遠上車就讓司機開了起來,不到20分鐘的樣子,勘察車就抵達了事發現場。
“烏托邦精釀啤酒館”
這是酒吧的名字。就江遠的印象來說,這應該是寧臺縣最早的精釀啤酒館,生意也非常不錯,算是酒吧街上生意最好的一家店了。
酒吧老闆也是個年輕人,微胖,眉頭緊鎖,站在酒吧外面回答着警員的提問,還時不時的回看酒吧一眼。
江遠沒有跟酒吧老闆接觸,直接戴好裝備,就進了酒吧。
早晨的酒吧,有幾縷陽光射進來,看着很是安靜的樣子。
死者就躺在陽光下,一隻腳挨着吧檯,腦袋埋在光線下,屍斑看的分外清楚。
他的胸口洇着血,地上也流了一大灘的血泊。
江遠帶着手套,一路用板橋鋪到屍體旁邊,才俯身檢查死者的胸部。
“三四釐米寬的傷口,刺到了心臟,屬於一擊斃命了。”江遠只看了兩眼,就確定致命傷在此了。
只不過,如此乾淨利落的殺人方式,有些令江遠意外。
第371章 驗屍
縣城裏的一切都是簡配的。
縣城的行政級別,縣城的裝備車輛,包括縣城的酒吧,全都是大城市的簡配版。
就連罪犯,都像是簡配的,在大城市裏偷不下去的小偷,在大城市裏混不起來的大哥,乃至於在大城市裏呆不住的變態,紛紛在老家的縣城裏成家立業。
唯獨兇殺案,小縣城裏的案子往往能推陳出新,達到甚至超過大城市裏的高度。像是魯提轄三拳打死鎮關西,潘金蓮單碗藥死武大郎,孫二孃連環殺人分屍剁餡,都是在小城鎮裏培養鍛煉出來的。
江遠感覺眼前的屍體就很不簡單。
身上穿着的是手工的休閒西裝,手腕上戴着的是積家的月相大師,胸口處還戴了塊膠感十足的翡翠,用金鍊子掛着,還不是江村人。
就這位的這麼一身裝備,足夠普通人在ICU裏住兩個月的。沒醫保的那種。
可以說,這位死的都非常有階級感。
“死亡時間在凌晨3點半前後。”江遠LV6的死亡時間鑑定用起來,對現案來說,屬於是降維打擊了。
正常的法醫,能給一個2點到5點的判斷都算優秀了,很多就直接說晚間死亡這種廢話了。
同一時間來到現場的吳軍,直接就採信了江遠的判斷,本子上記了一筆,都不問爲什麼,就道:“3點半的酒吧,不知道關門了沒。”
“咱們縣裏的酒吧,一般都是到兩點就不讓進人了,兩點半左右,差不多就該清場了。”牧志洋隨口回答。
他是站在旁邊,給江遠打下手,順便贖罪的。
吳軍“咦”的一聲,道:“你小子還跑酒吧?挺熟門熟路的啊,你那點工資夠嗎?”
“我跟師父的時候,有段時間專門抓酒吧裏撿屍的小偷。”牧志洋道。
“撿屍不是爲了偷東西吧。”王鍾在角落裏做備份,他痕檢能力雖然只有LV0.9,但也是正兒八經的痕檢,只等着江遠開路,他就在跟前打雜了。
牧志洋跟着江遠做了不少大案子了,命案積案做過了,吳瓏山那麼難的連環殺人案都偵破了,面對寧臺縣自己的單人死亡現案,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語態輕鬆的道:“大城市裏撿屍是爲了帶人回去嘿嘿嘿,咱們縣城裏,有時候就想人財兩得的,尤其是撿男屍的,好多都想把酒店錢給撿出來,這種也算盜竊的。”
“還有撿男屍的?”王鐘的臉色都變了,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可能性。
牧志洋用沒見識的表情看看王鍾,道:“體重一百八以下的,都有可能被人撿,這有什麼奇怪的。”
“撿屍的不喜歡胖子?”
“主要是撿不動吧,兩個人撿一個,不就得三個人一起玩了。咱們縣城裏,一般玩的沒有這麼花。”
“不是,這還不夠花嗎?”
“咳咳咳……”吳軍清咳四聲:“沒溜了?屍體還在這裏呢。”
王鍾和牧志洋趕緊都縮起了脖子。
吳軍再道:“酒吧最遲兩點半關門清場,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是凌晨3點半。一會得看看門鎖啥的,要是沒有強行進入的痕跡的話,就得考慮酒店老闆和服務員的問題了。”
“已經派人去找酒店老闆和服務員了。”黃強民說話間走了進來,看看江遠,問:“能破案嗎?”
牧志洋不由自主的翻翻眼皮,這個就問的比較過分了,就算是您黃局……就算您問的是江遠,且江遠再怎麼能破案,眼下遇到的都是命案,按說應當是幾百人齊心合力大動員纔好破的案子,現在才見到屍體,就問能不能破案……
“應該可以。”江遠回答。
他之前到別的城市破積案,都敢挨着順序破,那就是底氣的體現。
這會兒,面對本縣的現案,江遠自然更有信心。
黃強民自然是高興,樂呵呵的道:“好好好,咱們爭取年前把案子破了,安安心心的過年。當然,不是限時破案啊,就是這麼一說。”
江遠點點頭,接着道:“兇器是匕首類的,最寬處4釐米左右。兇手身上沾了血的,派狗嗅一下吧,主要看看兇手往哪邊去了,然後調監控。”
寧臺縣剛裝的監控網,就目前的配置來看,一般人根本是躲不開的。
柳景輝也是跟着來了,上前看了屍體,雙手插兜,問:“匕首是開刃了的?寬四釐米的話,應該也算是管制刀具了吧。”
“肯定,開刃的。戳的很深,直接撞到了匕首的護手處,傷口這裏應該能取到一點東西的。”江遠回答。
“那這個案子還有點東西。”柳景輝的手捅着口袋,將外套拉直了,微微皺眉,道:“凌晨3點多的酒吧裏,肯定是沒有客人了,那要麼是酒吧的員工之類的,跟他發生了衝突,要麼就得是死者的關係人了,自帶匕首,凌晨三點多出現在關門的酒吧裏,一擊斃命。一般人不會這麼做吧。”
吳軍直起腰來,道:“都願意殺人了,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的意思是,這個殺人的,被殺的,其實都挺專業的,不覺得?”柳景輝要了一根鑷子,牽了一下死者脖子上的金鍊子,道:“18K金的鏈子,掛一塊冰種的翡翠,他也沒塞的太深,從領口絕對能看得到,稍微貪財一點的,像是混酒吧的二流子,怎麼可能不扯走的。手錶看着也挺值錢的樣子,殺人的這位,竟是一點都不動心。”
“真的有職業殺手?”牧志洋反而驚訝起來。
柳景輝瞥他一眼,道:“滿世界接單子的那種沒有,但願意爲錢殺人的肯定不少,但也沒多專業,至少我沒見過幾個。今天這個,倒是有點不一樣,爲錢殺人的,六位數的項鍊和手錶都不拿,不合理吧。”
江遠微微點頭,道:“所以是秩耍也皇菭戝X秩恕D鞘怯卸髟梗俊�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爲利益,那這個利益就大了,起碼得七位數往上吧。要麼,就是爲情?”柳景輝說到這裏,看了看受害人的臉,道:“長相還有點帥,是那種值得被情殺的樣子。”
江遠道:“兇手大概率是男性,用力非常大,現在看不到裏面,解剖的時候可以注意一下,我懷疑肋骨都被豁出了道了。”
女性在絕對力量上是遠遜於男性的。像是拿了UFC拳王的女性張偉麗,她的出拳力量在500磅左右,比普通男性的400磅要高的多,但是跟經過鍛鍊的業餘男性拳手卻是差不多的。
所以從力量上,基本可以判定兇手的性別。
柳景輝不爲所動,再看看受害人的臉,道:“就這個長相,有男情人也不奇怪。”
相信柳景輝的,和不相信柳景輝的,都沉默了。
……
殯儀館。
江遠和師父吳軍一起解剖屍體。
吳軍有陣子沒跟江遠一起幹活了,心情還挺好的,到開始工作的時候,他給江遠的領口塞了張紅色的符紙,就主動站到了助手的位置上去了。
江遠猜得到內容,還是問:“是您畫的?”
“給你用的是我專門從四寧山求來的。”吳軍道:“聽說還是很靈的。”
四寧山就是老江村背後的山了。江遠想了想,道:“四寧山的大師,是不是一個脖子上有個胎記的大師。”
“沒錯,你去過?”
“算起來也是我叔叔吧。”江遠道。
吳軍擺擺手:“枕邊無偉人,他回到村裏平日近人,那是修爲到了,他在廟裏普度腥耍怯质且环菽芰Α!�
江遠拜服。
“開始剖吧。”吳軍將手術刀遞給了江遠。
江遠點點頭,一刀劃下去,就將面前的屍體自上而下,畫出了一個大口子。
“皮下脂肪很薄,體脂率非常低,應該是經常鍛鍊的。”江遠首先做出判斷。
吳軍晃晃自己的肚子,贊同道:“確實是一具挺健康的屍體。”
“心臟也很好。心血管很健康,沒有動脈硬化的樣子。”江遠也剖過不少年輕的屍體了,相對來說,粥樣動脈硬化的頻率還是非常高的。
吳軍亦是點頭:“除了不經戳,這心臟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第372章 總有一條適合他
江遠沒有按照正常順序剖屍體,而是首先在胸前傷口處,細心的取起了微量物證。
兇手殺人的時候,力氣用的很足,匕首的速度也非常快,戳進受害人的心臟處,麻溜的就鑽了進去,直到匕首的護手撞到受害人的胸口處。
同時,匕首的前刃還觸到了受害人的肋骨,從剖開的情況來看,也確實是劃出了痕跡來。
如此一來,受害人的傷口處,就很可能存有兇器的微量物證。至於這份物證是否有助於破案,還不太能確定,但多半有助於做法庭證據。
其實,要將一名兇手釘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證據不夠充足的情況下,法庭經常會減刑處理。特別是涉及到死刑的時候,對證據和證據鏈的要求是高了不止一個檔次的。
所以,有時候法庭寧可給一個死緩,也不會直接給死刑。因爲給了,也可能在死刑複覈的時候被駁回,到時候尷尬的依然是自己。
像是江遠這樣的刑偵人員,特別受到各地的歡迎,也是因爲他是以物證說話的法醫出身。破案不僅僅是偵破了案件,還附帶着全套的證據,證據鏈也比較完整。不像是柳景輝那種,聽起來邏輯嚴謹,到了法庭上,全是磨嘴皮的東西。
吳軍看着江遠取了胸前的皮損,順手就遞了肋骨鉗給他。
法醫用的肋骨鉗,跟心胸外科用的肋骨鉗是一個東西,本質上都是利用省力槓桿的原理,鉗開骨頭。所不同的是,心胸外科用的肋骨鉗往往小巧精緻,價格不菲,法醫用的肋骨鉗就沒那麼多窮講究了,往往又大又糙,看着又笨重又有力的樣子。
江遠鉗開骨頭,拍了照以後,重新細心的取樣,然後直接剪下留有痕跡的一截肋骨。
人類的肋骨和豬肋骨有很多相似之處,如果是剛剛焚屍過的屍體的話,據說還有類似於烤豬的味道。
剛剛剪下來的肋骨,就有點豬小排的意思,吳軍特別用筆寫了個標籤,註明了一下。
此外,心臟也是取樣的重點。
最後,一整桶的內臟,包括心肝肺,脾腎腦,以及胰腺,甲狀腺和腎上腺,全部浸泡在福爾馬林中,再將各個部位都取樣,切成小條,再放進脫水機裏脫水。
脫水完成之後,吳軍已是熱好了石蠟。
融化的石蠟放進小格子裏,再將脫水後的檢材,也就是切成條的臟器放進蠟裏,等蠟凝固了,就得到了一塊好似琥珀般的蠟塊。
接着,蠟塊再上切片機,切成薄薄的切片,最後放進攤片機。
在攤片機裏,切片會因爲水的張力而張開,包裹着它的蠟被融化,最後就只剩下薄薄的一片組織。
這個過程的技術含量相當高,也是非常考驗法醫的技術的。
特別是在檢材有限的情況下,法醫失敗幾次,就可能用光了檢材,最後什麼都得不到了。
而這些切片,不僅用於存檔,用來當證據,也是未來複核檢驗所需要的。特別是死刑複覈,肯定要檢查這些關鍵證據的。
換言之,要想案犯被處以死刑,檢材的處理就要做的好。
江遠做的就極其認真。
吳軍一直陪着他驗屍結束,等把屍體都推進冰棺了,才道:“你可別忘了,你是答應黃局,說能破案的。”
“我記得。”江遠點頭。
“能破嗎?”吳軍滿心疑惑。
“破應該能破的。”
“怎麼破?”
“暫時還不知道。”江遠回了一句,也覺得自己有點無厘頭了,連忙道:“我這個信心還是有的,但具體能通過哪方面來破案,還不清楚。”
吳軍嘆口氣:“所以話不要說滿嘛。當時別答應的那麼快,現在不就輕鬆了,黃局該表示的時候,還是得表示。”
江遠只是“恩恩”的應兩聲。就他現在的技能組合,太謹慎了,自我感覺不太說得過去。
雖然眼前的案子從屍檢的情況來看,並沒有直接指向兇手的線索,但在江遠看來,可選的手段還是非常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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