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現在有破案的事實做依託,可以想象,柳景輝如此肯定的推理背後,肯定是有很多不靠譜的推理被排除的。
總的來說,江遠和柳景輝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那兩人再做什麼,都是有光環的。
江遠率先走進三人窩點。
這是一間老住宅樓的二樓。樓得有30年往上的歷史了,外裏面還是純水泥抹出來的,灰突突的一片,還有黑色的污漬點綴,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貼上去的什麼東西。
樓道內亦是各種被水泥包裹,因爲堆放了各種雜物的緣故,顯的有些逼仄和昏暗。
江遠直接讓人舉着勘查燈,先是將門上的痕跡處理了一遍。
進入現場,只有一室一廳的小房子,一眼望得到頭,包括牀鋪在內,全都是髒兮兮,亂糟糟的。
不僅入門處的廚房,就是地面上的地板革,各處都有翹起來的,不用說,租房的押金肯定是收不回來了。
牧志洋等人入內,熟練的打起勘查燈,足跡燈,指紋燈等等。
勘查設備基本都是赤雍市提供的,他們自己的勘查也只在跟前等着,算是將第一輪的勘查的機會讓給了江遠。
這跟最初的待遇就截然不同了。
江遠大略的看了看內部的場景,接着就開始邊走邊搭板橋,官方名稱“快速通道踏板”。
赤雍市用的是摺疊的金屬踏板,完全符合板橋這個名稱。金屬踏板比不上亞克力的踏板有噱頭,但結實耐用,算是非常中產階級的勘查用品了。
事實上,看一個地方的刑警裝備,就很能看得出地方經濟和刑警系統受重視的程度。像是滬市803這種單位,就不用討論性價比,什麼裝備好,什麼裝備新,就用什麼。用的不好了,換掉或者送掉都沒問題。
如赤雍市這樣的單位,就像是中產階級家庭一樣,什麼都得講究性價比,儘可能只購買必需品,必需品最好也是耐用品,能夠用的時間長一點,省下更替和維護的費用。
至於寧臺縣這樣的單位,就是刑警系統中的窮苦人家了,基本上啥東西都缺,啥東西都差,湊一點錢就買點緊要的必須的東西,哪怕知道一種東西的性價比高,可看看價格,最後還是選了便宜的。
也就是到了江遠出去賣了以後,寧臺縣局的經濟狀況纔有了起色。所以,哪怕黃強民再想留下江遠,還是隻能送他出去破案。
幾名赤雍市的痕檢,跟着江遠的腳步,也注意着他的操作。
跟法醫邱星類似,赤雍市的痕檢裏,主打的兩人也能有LV2的水平。這也是練出來的,一個地級市的痕檢要沒有一個LV2的痕檢,最多兩年的時間,破案率就得被擊穿了。
但要是真沒有了,幾個年輕的痕檢聰明點,一場場的案子做下來,一兩年的功夫,也有可能練出個LV2來。當然,只是有可能,像是寧臺縣的老嚴,練了一輩子,依舊是LV1中的強者。
江遠順着板橋緩慢走,邊走邊看,遇到旁邊有痕跡了,也不着急去擦,而是先放一個黃色的指示牌下去。
江遠一直走到房間最裏面,也就是牀鋪的位置,纔開始正式尋找痕跡。
大部分痕檢掃痕跡,都是用各種燈光照,照到了再去掃痕跡。
只有極少數的情況,痕檢們纔會一寸寸的掃痕跡。像是江遠之前做二次勘查的時候,就用這種方式。
當然,大部分的小案子的罪犯,是輪不到這種程度的待遇的。
今次,江遠也不準備掃的如此細緻。主要原因是三名案犯的身份已確定,他們的指紋和腳印的價值其實就不高了。
現在的核心是要找到一些其他線索,以對接下來的追逃有幫助。
赤雍市的痕檢們也慢慢的散佈開來,撿着江遠身後的痕跡蒐集着。
江遠看的多,做的少。
LV4的犯罪現場勘察,在這種室內環境裏做事,已經屬於火力過剩的程度了。
要將LV4的犯罪現場勘察用滿,起碼得是之前的“當門戳殺案”的水平,也就是室外環境,不斷的有人來往,現場被不止一次的破壞,然後,纔會有痕跡採不到,分不清的情況。
像是這起滅門案的三名案犯,他們在犯罪現場倒是有一些謹慎,可回到這個臨時落腳點以後,謹慎度就大幅下降了。
事實上,大部分的罪犯都是如此。很多人在作案前會認真分析情況,會設計做案方式和方法,但等到真正得手以後,一下子就放鬆了,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那種能夠保持專注力,長時間的維持高強度的注意力,自我控制,情緒穩定,按照既定計劃,完美的完成自我設計的工作的人,就算是犯罪,通常也不會是這麼低級的侵財犯罪的。
在沒有多少掩飾的情況下,大部分的痕跡,江遠都不用取,甚至都能重建出現場來。
他看了很久,至少有20分鐘的樣子,最後進入到衛生間以後,江遠卻是緩緩的蹲了下來。
“三名案犯的年紀都是多大來着?”江遠忽然問了一句。
“20多,一號是年紀最大的,28歲吧,然後是26歲,24歲。”柳景輝就在旁邊站着看,就問:“年紀和痕跡有關嗎?”
“馬桶跟前的尿撒的到處都是。如果是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的話,不止於此吧。”江遠指了一下衛生間的馬桶周邊。
很湹哪驖n,分佈的面積卻幾乎遍佈馬桶前部三邊,一看就是撒尿的時候,尿散了。
中年的柳景輝很熟悉這個場景,立即點頭道:“確實,這人一看就腎虛的不行了。三名案犯年輕力壯,尿不出這種幅度的。”
“給我棉籤。”江遠重新蹲了個姿勢,然後開始細緻的提取馬桶周圍的尿痕。
第368章 第四人
正常人的尿液通常都是無色透明或微黃的,雖然含有大量的代謝廢物,但它本身是不含細菌的,所以可以喝。
另外,正常的尿液是弱鹼性的,所以,假如追求養生的人一定要喝弱鹼性的水的話,尿液也可以是選擇之一。
同時,尿液中可以提供的信息也是非常多的。醫院能用來做尿檢,刑科所也能用來出DNA。
尿液中含有少量的脫落細胞,利用它們,就可以做DNA比對。
不過,外行看門道,內行不能裝糊塗。
尿液中固然是可以提取DNA,可難度比血液之類的,是要高很多的。首先是尿液中含有的脫落細胞數量比較少,這就需要較多的尿液才方便提取。
另一方面,現場的尿液明顯是保存不佳的類型,好的適宜提取DNA的尿液,是應該低溫保存的。
所以,在DNA技術最初推廣的年代裏,也就是21世紀頭10年,想要通過尿液提取到DNA,基本都是非常難的,也極少有類似的案子。那個時候,大家比對DNA還是以血液和米青液爲主,再次也得是牙刷和菸蒂這種口腔上皮細胞,偶爾有些頭髮,還必須是有毛囊組織的。
現如今,技術提升了,DNA比對的豐富度也就高多了。不僅頭髮不用毛囊組織了,牛逼的DNA實驗室,提取尿液中DNA的要求也很低了。
順便說一個冷知識,某男或某女若是懷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不需要帶孩子去機構,也不用抽血留下痕跡,就帶孩子撒一泡可以收集的尿,用冰可樂鎮着,送去相關檢測機構,很快就可以得到結果了。
對犯罪嫌疑人來說,自然就更方便了。江遠用蘸溼的面前棉籤,儘可能多的蒐集了尿斑,再將幾根棉籤合併到一起,用濾紙包裹起來,疊成漂亮的三角形。
這種方式能最大化的保證尿液的完整性與原汁原味,跟提取血斑是一樣一樣的。
幾名赤雍市的痕檢看着江遠的操作,有點摸不清他的路數。
老實講,江遠今次的操作是沒什麼玄奇之處的,就是最基礎最謹慎的做法,幾個人也說不出好壞來。
不過,案子似乎是又有了進展,這卻是非常現實的成果了。
“讓DNA實驗室加急吧。”江遠將尿液樣本遞給後面的痕檢,又繼續在衛生間搜索。
柳景輝這時候插話,道:“這個人有九成的可能,與案子有強關聯,多半是案子的參與者或者知情人。”
支隊長現在只關心案情,立即問:“怎麼講?”
柳景輝道:“這裏是三人團伙的窩點,應該說,就是他們準備來搶劫,以及處理贓物的地方。除了三人,以及參與者,不可能用來待客的。”
支隊長聽的連連點頭。他不是特別擅長破案的警察,或者說,他是有一定刑偵能力,但偏重於管理,且漸漸脫離了一線的領導了。讓他自己做類似的判斷,支隊長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但柳景輝說了,支隊長的情緒立即就有了變化。
“這麼說,實際上的案犯,應該有4個人?”支隊長用盡腦力,對3+1進行了計算。
柳景輝看了眼江遠,笑道:“犯罪現場,也就是受害人家中,案犯肯定是三個人,至於剛剛找到的尿液的主人,我猜測……恩,猜測啊,應該是銷贓的。”
支隊長一愣:“銷贓的?爲什麼?”
這個答案多少是有點偏了,柳景輝則是慢慢解釋道:“第一,這個人不像是同夥。三名嫌疑人都是頂風尿十丈的年紀,全是能打能拼的大小夥子,這人撒個尿都跑三邊,要這樣的同夥有什麼用?光給他分錢了。”
“第二,要說有可能是幕後主使。但從保險箱這件事來看,他既沒有提供相應的物件,比如氧氣切割機這種東西,如果有幕後主使的話,應該是他去買,或者去借纔對。但咱們的調查已經很明確了,三人一起去那家拆車廠買的氧氣切割機,也說明三人既不相信彼此,也不相信這位。”
“第三。這人出現在三人團伙的落腳點,肯定是因爲三人需要他,否則不會告訴他位置的。那三個剛剛犯了大案,準備跑路的小年輕,最需要的是什麼?無非就是錢、證件,還有跑路的方案。”
柳景輝說到這裏,抬了抬下巴,道:“雖然從我們的角度來看,證件和跑路方案肯定更難得一點。但實際上,最值錢最難獲得,依舊是錢。受害人家裏的現金很少,丟失的主要是首飾,黃金,手錶,文玩……三人必須要把這些東西換成錢,才能跑路,所以,他們此時最需要的,就是銷贓的傢伙。”
“有道理,有道理……”支隊長連連點頭,他現在是看到破案的希望了,再聽柳景輝說話,都覺得無比順耳。
兩人的對話結束,房間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柳景輝和支隊長都不由皺起了眉。
這個氣氛不對啊。
犯罪現場勘察的時候,時不時的有人說話,甚至有人聊天才是常態啊。
就好像你撿到了一隻避孕套,我撿到了一塊發硬的衛生紙,大家交流一下,才能確定房間裏是打了一場炮,還是兩場。
剛纔,幾名痕檢跟着江遠,也是一直低聲嘀嘀咕咕着,像是森林裏的背景音一樣。這會兒突然不說話了,就像是森林裏突然變的萬籟俱寂了,明顯不合情理。
柳景輝和支隊長往前湊了湊,就見衛生間的門口,幾隻鳥……不,幾位痕檢同志,正伸着脖子在看什麼。
再往裏,就見江遠手裏拿着一個平板,正在比比劃劃。
“這是……做什麼?”支隊長好奇的問。
“重疊指紋的分離……”年紀最大的痕檢回頭看了看支隊長,眼神中分明透漏出了一絲絕望。
支隊長一愣:“是找到了一個重疊指紋?怎麼分離的?”
“是說啊。”痕檢重複了一句。
柳景輝看向江遠,小聲問:“咱們現在是做什麼來着?”
“在馬桶上找到幾顆指紋,取的時候都有重疊,我想先分離一個出來,看能不能比中這個第四人。”江遠說的就很簡單了。
這間出租屋裏的指紋是很多的,也很雜亂。鑑於三人團伙才租了很短的時間,可以想象,屋內大部分的指紋,可能都來自於房東以及上任租客,以及上上任等人。
雖然可以將所有這些指紋蒐集起來,集中比對了以後再篩選,但江遠有的是手段,就不願意等那麼久。
畢竟,現在DNA都蒐集了,且是最有說服力的證據,那再採集指紋,主要目的就是爲了快。
追逃這種事,快一個小時就是一個小時,絕不能給兇手以喘息之機。只有讓逃亡者感覺到窒息了,追逃才能成功。
鑑於此,江遠的選擇就很簡單了,他直接從抽水馬桶的沖水鍵,取了指紋下來。
第四人在馬桶裏撒了尿,正常來說,應該就會按沖水鍵,所以,沖水鍵上,大概率會有第四人的指紋。
同時,沖水鍵上也會有其他三人,甚至更多人的指紋。
這時候的問題,就是重疊的指紋,根本無法分辨,更無法用軟件匹配了——但這只是普通痕檢們的認識。
到了江遠這個層級,只要他想,就可以通過紋理特徵,將指紋分離出來。
這個過程不是很容易,但江遠就是可以做到。
只是這一幕,讓普通痕檢們看着,實在是令人神傷——這種技術,沒有點天賦,沒有老天爺賞飯喫,是很難學會的。
就是江遠,也是一條紋理一條紋理的解析。
現在的指紋技術,理論上也可以通過軟件來分解重疊指紋,但錯誤率太高了,解出來的重疊指紋基本不可用。遇到懂行的律師啥的,很容易就在法庭當場打臉。
這時候,最可靠的還是人工,且難度奇高。
江遠卻是用一隻平板,就輕輕鬆鬆的做了出來。
再標記兩撥特徵點,很快,江遠就在十多位,比中了一人。
“雷夫漢。這人有銷贓的前科,還兼營假證……門類就很齊全了。”江遠念着比中的信息,只覺得這位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支隊長卻是使勁一拍大腿:“三人團伙的假證是跟他買的?”
“很有可能。”江遠點點頭。
“一定是這樣了。銷贓兼提供證件!”支隊長已經迫不及待了。
如果三人組的身份證件是跟第四人購買的話,那抓住雷夫漢,很容易就能確定三人組目前的位置了。
到時候一抓人,整個案子就算是完美結局了。
支隊長越想越開心,拿起手機,就安排了起來。
到了這一步,江遠跟他的判斷也是一致的,只轉頭對牧志洋輕聲道:“可以買高鐵票回家了。”
……
第369章 收尾
晚間。
沿街的商鋪都關了門,雷夫漢也落下卷閘門,準備上了鎖回家。
兩道黑影從角落裏鑽了出來,一手一個,直接把雷夫漢埋在了兩人的咯吱窩。
咯吱窩夾咯吱窩,雙倍的氣味交織,加上脖子極度的扭曲,雷夫漢當場就要閉過氣去了。
“你叫什麼名字?”黑影低聲的問話的同時,還揮揮手,就見更多的黑影嗖嗖的鑽進了卷閘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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