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24章

作者:志鸟村

  五十多歲的送貨司機,在大城市裏稍微有點超齡,在村裏甚至有點年輕。如果有輛車的話,他往往可以攬下許多個村的業務。

  這一次,一羣年輕人爲了抓他,分別攬下了許多個村的業務。

  江遠則跟宋金友等人一起,直接返回了派出所等着了。

  嫌疑人並沒有暴露,也沒有表現出潛逃的傾向,那抓捕起來就不會太難,幾個小夥子應該很輕鬆的就能摁住了。

  畢竟,也就是偷羊罷了。

  幾乎是前後腳的,王傳星和申耀偉一行,就將犯罪嫌疑人給帶了回來,唯一有點意外的,是帶回了三個人,而非一個人。

  “一個捆羊的,一個開車的,還有一個放哨煮肉的。”王傳星將人送進審訊室,就出來給江遠介紹了起來。

  “偷的羊都喫了?”江遠不太意外,但還是略有點意外。

  現如今,犯罪動機以情感居多,金錢次之,就爲了口吃的而故意犯罪的,確實很少見了。

  當然,偷羊也是爲了非法獲得金錢或利益,但這種直接消費模式,確實是有夠老派的。

  王傳星點頭,道:“就是標準的順手牽羊。他們在車裏還弄了一個小空間,焊了五十公分寬的地方,就用來藏羊藏狗的。家裏搜到的還有大鍋,燒毛的火槍什麼的……”

  “搞成專業的了?”宋金友的表情嚴肅起來,這是在自己治下的犯罪團伙了。

  王傳星道:“別的不知道,貪喫是真的,做的也挺香的,我過去的時候,他們正燒鵝肉呢,味道挺不錯的……”

  “有找到工具嗎?”江遠沒有順着鵝的喫法問下去。

  王傳星拿出手機來,打開相片,給江遠看。

  “鉗子能對上,鞋也可以,那就沒問題了。”江遠只看了幾張照片,就安心下來。

  這隻要沒有抓錯人,剩下的就是正常的程序操作了。

  有孟成標負責審訊,王傳星寫PPT,江遠也不擔心再出現什麼變故。

  坐穩當了喝喝茶,一會的功夫,孟成標果然過來報告了:“交代了。這三個人,是嘴饞了就跑去偷一隻羊,或者狗或者鵝,喫了打打牙祭啥的,覺得自己是小偷小摸的不打緊。”

  “多次盜竊了,還不打緊。”宋金友哼哼了兩聲,又道:“20次的盜竊金額要是累計起來,夠得到數額巨大了。”

  多次盜竊和入室盜竊,適用同一個法條,包括盜竊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或者多次盜竊、入戶盜竊、攜帶凶器盜竊、扒竊的,都是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三年以下聽起來好像還過得去,起訴一通,最後的實刑可能就是一年多,不到兩年的程度。

  但是,法條裏的數額認定,跟普通人的認識是不一樣的。

  所謂“數額較大”在盜竊中,基本就是幾千元。而到了3萬元以上,就可以認定是數額較大。

  同一個法條的後半段,數額巨大就是三到十年的判刑了。至於更多的“數額特別巨大”,根據地區不同,通常指的就是三十萬或者四十萬以上,而數額特別巨大,是要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的。

  等於說,誰要是入室摸別人一塊鸚鵡螺,直接就奔着十年往上去了。

  這三個偷羊倨鋵嵰残U慘的,20多隻的羊、狗和鵝,要是都能定下來,應該剛好邁過3萬元的坎,差不多就是“數額巨大了”,量刑三年起步,很容易就判出四五年的時間。

  孟成標接着交代案情:“他們是經常跑文鄉這邊的,每次送貨到一個村子,都會提前看好位置,到了嘴饞的時候,就接一單來這邊的咻敚^來送了貨,偷了羊,然後就回去煮着喫。”

  “而且,他們還自稱不會多偷,他們的原話是不會多拿,只拿自己喫的,屬於盜亦有道。”

  “負責偷羊和狗的傢伙,以前是養過羊的,所以動作很熟練,年齡和身高體重,都符合腳印……”

  “放風的是個廚師,開車的是出主意的,再一個,他有車。”

  “他們對攝像頭都熟的很,每次都找別的路走。”

  孟成標一口氣將審訊來的情報都說了出來,接着才小聲道:“這個案子,是不是就算是偵破了?”

  “當然,就是偵破了。”江遠接着有點好奇的道:“一個人一次偷一隻羊正常,三個人偷羊,每次還只偷一隻,爲什麼?多頭兩隻存着不好嗎?或者就做筆大的,以後買羊喫……”

  “他們應該也不是那麼缺錢。就是爲了喫。”孟成標組織了一下語言,道:“簡單來說,三人都是耙耳朵,賺的錢都交給老婆了,打牙祭的錢都沒有,所以就自己偷了喫,喫剩下的也不敢拿回去,就第二天第三天接着喫,所以根本不想多偷……”

  “怪不得。”江遠瞬間就理解了,餘溫書也是耙耳朵,沒什麼稀奇的。

  宋金友也是嘖嘖有聲,接着又笑道:“你們這等於是一口氣破了二十個案子,哈哈……其實這麼算起來,你們來的人也不算多,有二十多個案子的證據要固定下來……”

  現在起訴案件,口供和物證都是需要的,雖然不是必須要有,但最好要有。

  以宋金友的經驗來說,整理20個案子的證據,絕對是超級苦逼的活計。

  就像是做20份課後練習,不是不會做的那種,但做起來依舊要抓耳撓腮,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江遠這時候也是進入了思考狀態,點頭道:“20多個案子的證據,確實不少。”

  宋金友這時候極其警醒的看了江遠一眼,開始在腦海中思考拒絕的話語。

  “把你們找到的工具的照片都整理出來。”江遠的思考,更多的是從哪個方向來固定證據。

  工具痕跡是他目前的超強技了,現在可以拿出來做終結技了。

  很多竊俣际橇晳T一個工具用很久的,這是跟殺人兇手截然不同的做法。可能是因爲盜竊還有一定的技術性,大家還要追求順手這件事。

  再者,盜竊的單場案值有限,案犯幾乎不可能偷一次東西就換一次裝備,那就不是犯罪了,是給工具店老闆打工。

  很快,唐佳就將涉及到的卷宗和照片都給拿了過來。特別是從抓捕現場找過來的工具,數量不在少數。

  江遠看了幾張,就開始給照片上的工具編號。

  唐佳一看就懂,連忙上前幫忙。

  等給照片上的工具編號完成,江遠開始一排排的寫工具。

  宋金友被他們的操作搞的迷糊,不由問:“把這些數字弄到一起,是什麼意思?”

  “就是一個案子涉及到的工具吧。像是這個案子,7號案子,他們用了鉗子,用了鎖鏈,用了繩索,還有車轍也留下了,這些就當工具吧。”江遠邊說邊做,分分鐘就將20個案子的證據分類了出來。

  剩下的,無非就是撰寫報告的事了。

  宋金友就在旁邊看着,大爲震撼,有種學渣看學霸寫作業的感覺。

  “宋所長,你們所裏,最近有什麼案件,我們幫你做一下?”江遠隨口一句。

  興師動械膩砹耍偛荒芫瓦@麼回去吧。

第343章 投毒案

  宋金友突然意識到,自己遇到了好機會。

  江遠的實力毋庸置疑,從他擁有了自己的團隊,而且有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年輕人們願意加入,就可見一斑。

  長陽市的編制得多難考,考上了長陽市的編制,又願意主動跟着江遠來寧臺縣,當這種信任是基於能力的時候,這份能力得有多強?

  宋金友原本也沒想過能用上江遠的這份實力。江遠賣給長陽市的時候,賣的價格有多高,宋金友也有所耳聞的。

  沒想到江遠現在主動提出來做案子,四舍五除二,這就相當於免費用一次許願瓶。

  這還客氣什麼,宋金友腦海中首先劃過一個案子,就道:“論案件的複雜離奇,我們鄉真的有一個。投毒案做不做?”

  就宋金友的預期來說,他更像是邀請人一起做投毒案。

  江遠點頭道:“看看唄。”

  派出所是不會有命案的,理論上,大點的案子都會上交給刑警隊來做。所以,派出所最多的就是打架鬥毆,小偷小摸這類的案子。當然,鄉鎮派出所的案件要複雜一些,特別是在刑警隊比較忙的時候,有些案子,派出所就自己做了。

  宋金友咳咳兩聲,道:“這個案子是蘭竹村的一個案子,暫時還沒立案。”

  有報警但無立案,是目前警民矛盾的一個痛點。警方有警方的痛點,民杏忻裥的痛點。

  各級機關在這個問題上,其實已經設置了多重輔助手段。通常來說,普通人報案,若是遇到警方不立案的情況,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要求當事民警出具不予立案通知書。

  在提出這個要求並堅持的情況下,當事民警通常都會重新考慮是否立案的問題,並鄭重給予答覆的。

  若是在大城市的話,除非遇到規定不能立案的情況,比如某些民事糾紛,往往都能得到相對理想的答覆。

  宋金友所言的蘭竹村,顯然不是很懂得這方面的技巧。

  江遠反而有點好奇的道:“沒有立案,你還把這個案子記在心裏?”

  不需要妄自菲薄,江遠這種幹過十幾個命案積案的刑警,在全國範圍內都算一流了,山南省內已是名聲漸起,宋金友第一時間給他遞出了這個案子,卻沒立案,顯然是有點特殊情況的。

  宋金友嘆口氣,道:“蘭竹村的這個投毒案,是有點特別的,都可以說是離奇了。第一次報案是去年了,說是他們村裏的牲畜,包括雞鴨鵝,豬牛羊,最近幾年,老有死的。報案的這一次,是水塘裏的魚死了,大概值上萬塊的,纔過來報警了。”

  “就是說,投毒持續了數年時間?”江遠道。

  “應該是。問題在於,投毒這件事,我們還沒證實。”宋金友無奈的道:“蘭竹村這個村子,是我們鄉最偏最遠的一個村子了,山裏面的山裏面,路也不好,以前過去一趟要十幾個小時,他們其實也不願意出來報警,也就是這兩年,路修的好一點了,他們村出來打工的人多了,纔有被投毒了的意識。”

  江遠點點頭。

  “當時報警了,我們還喊了鄉里農業技術所的一起去看,但時間過的太久了,魚死的第三天,他們纔出來,第四天才報警,我們過去的時候,都過了一週了,提回來的水裏也沒檢出來毒物,這個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宋金友說着撓頭,又道:“後面幾個月,他們村裏又死了兩頭豬,這次我們去的快,但還是一樣,也沒檢查出來毒物。再就是到今年了,死了一頭驢。我們這次第三天就到了,一樣,還是沒檢查出來毒物。”

  “這還不是說,他們一年多兩年的時間,就發生了三次,中間死雞鴨鵝的情況還有,但就沒有人報案了。”

  “還有一個問題,蘭竹村的部分村民,也不是太支持我們的破案工作。他們覺得是邪氣,或者是得罪了山神啥的,總之,就是更願意跳大神解決問題。要不是村裏有幾個年輕人出來了,他們怕是連報案都不願意。”

  旁邊的唐佳聽着宋金友的故事,對宋金友的印象大爲改觀,不禁道:“宋所長您還一直記掛着他們?這種案子,如果受害人都不想破案的話,確實很麻煩……”

  “也不是所有的受害人都不願意報案。”宋金友有點不好意思的道:“今年吧,就是死了豬的這家人,他們家雖然再沒有死過大牲口,但雞鴨鵝還是又死了的,這家人的兒子,跑我們所來找過我幾次。我也去蘭竹村去了兩次,但老實說,這個案子,我真的是沒什麼頭緒。”

  投毒案本身就很難偵破,尤其是不針對特定人的投毒案,在城市環境下,基本就是靠監控的。

  偶爾也可以通過毒物的來源來破案,但這種方式的難度其實非常高,需要對毒物的鑑定很準確,基本都得是省會一級的實驗室才能做得了。

  而在農村,這兩個手段都很有限。

  監控不用說了,農村基本沒有,有的話,肯定也是用不上的。至於依靠毒物的來源,那除非是很特別的毒物,否則的話,農村的農藥和殺蟲劑,本身就是極佳的毒物來源,而且往往是類似品種類似批次的,查都沒地方查去。

  不過,江遠偵破案件本來就不怎麼靠監控和理化,他就直接問宋金友道:“宋所長目前掌握的有哪些證據?”

  “水塘死魚,死豬和死驢這三次,我們都是拍了照片的。我剛剛已經讓人去拿了。另外,我們還錄了一些筆錄。這個案子,我覺得肯定是村裏人自己做案,但全村幾百號人……”宋金友搖搖頭。

  “這個村子這麼遠,現在還有幾百號人嗎?”

  “當地靠山喫山,收入反而不錯,有一大半的人是村裏和外面來回跑的。就是到山裏出東西的季節了,就回來搞一搞,挖竹筍,抓竹鼠的,還有采菌的,還有挖草藥的,他們村裏也種草藥。還有這個養豬養雞的……這兩年養東西的都不行了……”宋金友看起來是真的研究過這個案子,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

  “你們之前是怎麼考慮的?”江遠還是繼續詢問,總得知道哪些路,是前人走過的死路。

  宋金友說開了,也就不避諱的道:“我最初是將案子列了個表,想着是不是從不在場時間上來找一找,因爲當地人出去打工都是有差不多固定時間的,回來的時間也都是有節奏的,結果沒什麼發現……”

  “受害人方面,也是遍佈全村的。我想找一下受害人的共通點,也沒有找到。”

  “最主要是這個毒物。本來我的想法,是等一段時間,看下個案子出來了,能不能有突破。但上次死驢的案子也沒有找到機會。”

  正說着,照片就拿了過來,江遠於是一張張的看了起來。

  單從照片上來看,宋金友還是用心了的。想想也是,他會第一時間提出這個案子,肯定是認真思考過的。

  但從照片上也看得出來,宋金友的破案能力實在不強。他只是儘可能的多拍了照片。

  於是,照片裏既有死魚死豬的屍體,也有犯罪現場的照片,同樣有圍觀羣械恼掌�

第344章 小劑量

  江遠將一些照片鋪在桌面上,看着照片沉思起來。

  這是他慣常的操作了,他的許多積案都是從照片開始做起來的。

  房間內的其他警察或者跟着看照片,或者做自己的事,又或者就玩會手機休息一會。

  宋金友注意着江遠的神色,也站到跟前看。

  都是看過的照片,有些甚至還是他拍攝的,宋金友不確定江遠能不能看出些東西出來……

  “我看圍觀羣醒Y面,有好些人都是重複出現的……”牧志洋試探着說了一句。

  他這個猜測是最簡單最自然的。不談罪犯重返犯罪現場,一般人犯罪了,都會特別關心案件的偵破進展情況。

  這是很自然的做法,名下有刑案,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會變成人生中最大的事,不關心是不可能的。

  宋金友聽着牧志洋的話,則是瞄了江遠一眼,道:“照片裏的都是村裏人,而且,都是我們案發以後兩三天去拍的照。”

  牧志洋不覺“哦”的一聲,也是明白過來。

  相隔兩三天的現場照片,而且每張照片都是相隔數日的,這時候強行說有案犯在裏面,準確度確實太低了。

  如果是現場有啥不合適的,案犯有兩三天的時間返回去重新搞事情。而圍觀的村民,出於好奇的可能性是很高的。畢竟是離城很遠的村子,突然有一羣外人過來,還是警察,圍觀是很正常的。

  再者,拍攝的時間畢竟不可以完全覆蓋大家圍觀的時間,如此一來,以照片中拍攝的圍觀羣袪懰{本,去做揣測或者分析,實在是意義不大。

  “這樣的話,案犯還有機會破壞證據了。”唐佳在旁加了一句。

  宋金友點頭:“這就是很麻煩的一點。蘭竹村的環境很閉塞,我們想要蹲守都不行,只要外人進了村子,就會被注意到,消息很快就傳遍村子了,一點隱藏的可能性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