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在場幾名警察都變的神情凝重了一些。
雖然說所過之處必有痕跡,但一次現場被破壞,甚至二次破壞的話,勘查的難度就太高了。
或者說,對於普通的勘查人員和技術人員來說,所過之處的痕跡,確實是不一樣的。
這就好像將一道題變型,再變型,又變型,然後讓考生做題,肯定是越後面的,得分率越低的。
融會貫通者畢竟是少數,對派出所或者縣局的技術員們來說,難度掛到這個程度,就屬於超綱了。
大家於是重新看向江遠。
江遠笑笑,從一堆照片中找出幾張現場足跡的照片,道:“我的想法,認臉不靠譜,但現場的足跡畢竟是少數,還是可以分析一下的。”
農村的環境下,監控視頻甚至DNA都不是特別好用,後者在農村的環境下分解的特別快。
但是,足跡在農村或者野外的環境下,卻相對好用。
一方面,農村有很多土質鬆軟的地方,足以保留下足跡,另一方面,灰塵也能留下大量的足跡。
而在宋金友拍攝的照片裏,魚塘邊,豬圈旁,驢圈旁的照片,都留下了大量的足跡痕跡。
江遠道:“跟圍觀羣械恼掌啾龋阚E反而更貼近於現場情況。我看這三個案子的照片,魚塘案的足跡是最亂的,應該是連續多日,都有人到過現場,但死豬和死驢案的足跡,保存的還可以,雖然也有多日的足跡痕跡,但基本能夠分辨出案發當日的足跡痕跡,還有接下來幾日的足跡。”
“咦,可以分辨出來嗎?”宋金友就震驚了,問:“那同一個人,今天踩的足跡,和明天踩的足跡,能分辨出來?”
“鄰近幾日的,在這種環境下,有很大的概率分辨出來的。”江遠道:“這種鬆軟地面的足跡,你看邊緣的硬度,還有顏色灰度,都是相對好分辨的……”
宋金友呵呵一笑,都懶得去看。好分辨個毛線,這要是好分辨,縣城的痕檢直接跳樓得了。
旁邊的王鍾也露出呵呵呵的傻笑聲。他就是痕檢來着,足跡鑑定LV0.1的那種,他連豬蹄和驢蹄的痕跡都要認真分辨才能做出判斷來。
“總而言之,通過足跡的話,我們是能篩出來幾個人的。”江遠也不準備給他們講課了。
給懂行的人講課是有意義的,給宋金友這種——他都不需要說服宋金友,反正直接下命令就是了,那就更不需要說明那麼多了。
“這個足跡,是出現頻率最高的。”江遠扯過一張照片,用紅筆在上面的一個足跡上畫了圈。
“這個足跡,出現的頻率也很高,而且腳印比較多。”
“這個,也是每次都出現的,頻率第三吧。”
“還有這個,每次都出現了。”
江遠一共劃出了四個足跡,接着道:“第一個是女性,46歲到47歲。身高156釐米,體重130斤左右。”
“第二個是男性,51歲,身高165釐米,體重150斤。”
“第三個是男性,32歲,身高172釐米,體重170斤左右。”
“第四個是女性,52歲到54歲,身高155釐米左右,體重120斤。”
江遠一邊說,唐佳一邊就在旁邊做起了記錄。
等說完了,江遠重新看了一遍,又指着道:“從1到4,腳長分別是21釐米,24釐米,24.5釐米,22.5釐米。”
唐佳依言記錄。
宋金友皺眉看着照片:“你可以從照片裏直接看出腳印的長度?”
“是腳長,不是鞋長,也就是說,不是鞋的長度。你們找人的時候記得量一下。”江遠頓了頓,又指了一下四號,道:“這個有指外翻,還有點嚴重的那種,記一下。”
“好的。”唐佳連忙註明。
江遠接着拍了張照片,將紙給宋金友道:“辛苦宋所長派人跑一趟,把這四個人查一下,或者帶過來審一下。”
“好的好的。”宋金友明白了,這是將嫌疑人給縮減到4個人了?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案子就變得非常簡單了。
一個村子本來就只有大幾百號的人,按照身高腳長體重什麼的篩選,最後鎖定4個人是很容易的事。
同樣的,如果最終能鎖定4個人,那要找出真正的案犯出來,也不會太難。
宋金友立即點了幾個人出差,加上江遠這邊的幾個人,直奔蘭竹村而去。
“現在的路好一點了,但估計也要到明天才有消息,咱們先休息休息,喫個飯吧。”宋金友的客氣再升三層。
聽說江遠能破案,見識到江遠能破案,被江遠破案,這是三個級別的上升了。
宋金友現在看江遠,就像是看許願菩薩一樣了。
翌日。
8名警員帶回了四名犯罪嫌疑人。
孟成標隨同而回,去審訊前,先向江遠報告道:“大概率就是一號甘靜英。”
江遠只問:“不會是多人作案嗎?”
“不會。從她家裏翻出來的毒鼠強,她家裏的雞鴨鵝豬也都沒有別毒到過,她跟各路受害者也都有積怨。另外,甘靜英性格偏激,跟誰都和不來。”孟成標說了理由,再道:“我一會審訊的時候也會注意詢問。”
江遠點點頭,他對孟成標在這方面的判斷還是信任的。
孟成標則是繼續道:“另外三名犯罪嫌疑人,出現在三個犯罪現場相對理由充裕一點,只有甘靜英,頭兩次看熱鬧都沒去,但有腳印留在現場……”
孟成標帶着預設的目標去審訊,按說不是特別的符合標準。但在刑案的世界裏,原本也沒什麼標準的東西。
甘靜英幾乎沒什麼對抗性的,就交代了犯罪過程。
交代的過程中,甘靜英痛哭流涕,痛斥村民對自己的壓迫和欺辱……
江遠等人在監控室裏,聽的略感乏味。
大部分的犯罪嫌疑人都是如此,通常都會嘗試着說明自己行爲的正義性。
一個冷知識,大部分的罪犯都認爲自己是一個好人。
所以,如果以自我認同爲標準的話,大部分家長的教育都是非常成功的。
宋金友這種老警察的同情心閾值就更高了,只聽了一會,就沒意思的道:“敢情就是個慫包,只敢小劑量投毒。”
“怪不得你們去的時候測不到毒物。”江遠也就理解了,這個甘靜英最近幾個月,包括之前幾年,她也不是就投毒給了死掉的這些東西。而是對誰家不滿意了,就丟一點點的毒鼠強,並且經常是摻入飼料中。
這種情況下,一些家畜就被毒死了,像是最近的豬和驢,但期間也有別人家的家畜沒有被毒死的。
而等宋金友派人過去,再做提取,再帶回來,然後去縣局排隊檢測,基本就測不到什麼了。當然,也是寧臺縣局的技術水平夠嗆,真要是死了人,測法就不一樣了。
“行吧。接下來再抓這個人吧。”江遠說着導出一個文件出來,正是他今天昨晚的一個小案子。
第345章 出征
江遠挑着文鄉比較大的案子,三天的時間,偵破了四起。
這也是他開始漸漸地熟悉農村案件了。
農村常見的案件,與城市常見案件還是有一定區別的,除了監控等設備的普及,讓城市案件的案發地,傾向於建築物內以外,農村居民與城市居民的反偵察的技巧也有差別。
尤其是在空巢老人較多的農村地區,案犯掩飾罪行的能力明顯偏弱,但是有時間和空間的加成,配合水平不足的辦案人員的話,大家也是你來我往,打得五五開。
江遠接連偵破的幾個案件,待到案子偵破了,再回過頭來,都可以解釋爲應對不足造成的積案。
如果當時就是給予充足的警力和重視——當然是不可能的,一個文鄉就一個派出所,加上輔警幾十號人,工作量早就拉滿了。
宋金友看着江遠偵破的幾個案子,更是陷入了沉思。
孟成標的年紀大一些,見宋金友的情緒不佳,就安慰道:“江遠做案子不講道理的,他掌握的好幾樣技術,別說你們鄉里縣裏了,在全省範圍內,都是最好的。否則,刑警支隊找他做什麼。”
“你沒看我們拿給江遠的案件列表吧。”宋金友瞅了眼孟成標。兩人的年齡其實差不多,但他這個所長,其實當的比孟成標舒服多了,就是工作地點落後了點。
孟成標不明白宋金友說的是什麼,微微搖頭。
宋金友從手機裏翻了張照片遞給孟成標,稍微用手擴大了一點,道:“我們鄉里的案子不像城裏這麼多,積下來的案子,能夠得上判三年的,也就這麼些個……”
孟成標初時還有點不理解,聽着宋金友說的話,再仔細看他給的照片裏的清單,突然就瞪大了眼睛:“他是一個案子一個案子做上去的?”
“對,按着順序往前刷案子的。”宋金友換了個詞,再道:“挨個做。”
孟成標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身爲長陽市刑警支隊的一員,他非常確定,這真的是一件非常牛逼的事。
積案不同於現案,能夠給出的信息是多少不等的。加上案子本身的情況不同,所以,積案的難度差距,適用的手段,都是天壤之別的。
孟成標和宋金友最初其實都是默認江遠是挑着案子做的。就像是他此前挑案子那樣,總要有一些符合自己偵破技術的案件,纔好下手。比如足跡特別多,比如血跡特別多,比如指紋符合他的需求……
兩個人都沒想到,江遠竟是挨着順序做起了案子。
這種事,初看好像就那麼一回事,仔細想想,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宋金友身爲派出所的所長,更是腦海中不自覺的劃過一個念頭:這江遠要是我手下的話……
宋金友的腦海中,不由冒出許多個畫面出來:立功受獎,升職加薪,人生贏家,立功受獎,家屬感謝,立功受獎,升職加薪……
嗡……
江遠的手機震動起來。
宋金友的大腦自循環瞬間被打破。
“楊科長。”江遠接起了電話。電話另一頭是省廳指紋崗的楊玲。
楊玲的聲音清麗:“江遠,這邊有一個案子,正在向全國找支援,指紋和痕檢這塊,我把你給報上去了,沒問題吧?”
“呃,什麼案子?”江遠問。
“兒童失蹤案。”楊玲言簡意賅的道:“你多久能到谷旗市。”
“安平省谷旗市嗎?……我在寧臺縣下面一個鄉,現在往機場去,不知道有沒有班機……”江遠道。
“我幫你協調。”楊玲回答的極痛快。
江遠一愣:“這麼厲害的嗎?”
“這個是部委掛牌督辦的案子了,到了地方好好幹,別丟咱們山南省的臉。”楊玲跟江遠其實不是很熟悉,主要就是當初做指紋會戰時的交情,這會兒嚴厲了一點,又趕緊道:“你這邊還有什麼要求?”
“我想帶幾個人一起。”江遠能力再強,做案子的時候,腦力消耗也是非常大的,身邊多幾個人,哪怕只是幫忙開開車也是好的。
楊玲“恩”的一聲,道:“可以帶兩個人,再多就要再申請。”
“那就兩個。”江遠感覺也夠了。
再掛掉電話,江遠給孟成標和宋金友說了情況。
宋金友沒什麼好講的,阿拉丁神燈也就能許三個願望,他也不可以真的將江遠留在自己所裏面,只能滿心遺憾的讚道:“部委掛牌督辦的案子,一年也就幾十一百來個,都是真正的大案了,祝江隊馬到成功,旗開得勝了。”
“多謝多謝。”江遠跟宋金友非常的客氣,回過頭來,再看向孟成標,道:“我這次準備帶牧志洋和王傳星過去,你們是回長陽市,還是想休假?”
“休假就不必了吧,剛剛休假了。”孟成標渾身都是想要破案的衝動。他要是想休息想輕鬆的話,直接擺爛就不好了,何必千里迢迢的從長陽市投奔到寧臺縣去。
可要回長陽市,孟成標其實也不願意回去。
刑警支隊也是永遠缺人的狀態,他們要是跟着江遠做案子的話,餘溫書還不會說什麼,可要是閒下來的話,餘溫書肯定要將之填充到某個案子裏去,到時候,江遠回來了,他們老案子沒做完,也沒理由撤出來。
想到這,孟成標低聲道:“江隊,跟着你一起去唄?我們反正都是你的人了,谷旗市還能嫌人太多?”
江遠猶豫了一下。
孟成標猜度道:“您要是擔心經費問題的話,直接找餘隊要好了。刑警支隊一年的經費還是不老少的,尤其是差旅費的開支挺高的,您今年給餘隊破了這麼多的案子,才花了他幾個錢,要不然,我們過來,他也不會同意……”
“我倒沒有想錢的事。”江遠笑笑,道:“不過也是,經費的話,我跟黃局要好了。”
孟成標問:“不是錢的事,您擔心什麼?”
“哦,我是覺得過去這麼多人,其實也沒什麼用。”江遠攤手。
孟成標今天份的笑容告罄。
宋金友用手捂住嘴,纔沒有笑出聲來。
“這樣吧。問問大家,想休息的休息一下,願意出門出差的,就跟我出去。你統計一下人數,我給黃局報告。”江遠道。
孟成標應了一聲,就是有點不解道:“不直接給餘支說嗎?”
“讓黃局和餘支直接結算吧。”江遠總覺得一貨兩賣還是不太好的。
晚間8點。
江遠就帶着牧志洋等八人,順利抵達谷旗市。
谷旗市是安平省內的第三大城市,有自己的機場,同樣是一座資源型城市,有一定的工業基礎,但主要的工廠和公司皆以國企爲主。
來接機的是一名女警,短髮齊肩,成熟幹練,見面主動伸手道:“江隊你好,我叫董冰,是咱們專家小組的聯絡員。”
“來了很多名專家嗎?”江遠跟着上車。
他出發前報備了9個人,谷旗市方面果然沒有反對,這會兒派出一輛考斯特就全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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