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然後……我正想着該怎麼辦的時候,有人往我院子裏丟了一包錢,10萬塊,還有一張火車票,往昆明的,我一想,就收拾東西走了。”
王克典這個回答,讓孟成標沉默了下來。
這跟他預設的路線,是完全不一樣的。
剛開始,孟成標設想的,或者說,專案組內部設想的都是一名案犯,開鎖殺人縱火一肩挑,就跟江遠一樣屬於單人完成任務的類型。
後面,王克典說要立功,孟成標就想到他有同夥了。但是,孟成標想的依舊是傳統式的同夥,一個主殺人放火,一個主開鎖兼職瞭望和開車之類的。
孟成標是萬萬沒想到,王克典能將自己撇的這麼清。偏偏他編的還挺有點邏輯和道理的。
得到了這個答案,孟成標再看王克典,反而覺得他不像是個殺人放火的兇徒。
以孟成標二十多年刑警的經驗看,王克典的動作氣質,都符合一名中年小俚哪樱f他是老俣紝凫墩F讚了。
“誰讓你開鎖的?”孟成標有一肚子的問題和懷疑,但他並不去考究這些,他就追着問兇手是誰,這是審訊最主要的目的,哪怕王克典是編故事,他也要先看故事的結局,再回頭斟酌故事的真假。
“張項。認識的叫他張大腦袋,我們當年管他叫張哥。”王克典道。
旁邊的警員問:“張項是哪兩個字?”
王克典道:“張開的張,項目的項。”
“張項是他的真名?”孟成標同樣要追問姓名的問題,因爲這很可能就是整場最重要的答案。
王克典答了“是”。
“他是做什麼的?”
“他是建元製藥的停車場保安。”王克典道。
“一個保安,怎麼會跟你們混到一起,還稱兄道弟的?”
“他以前也是混道上的。”王克典說開了,敞開道:“建元製藥的停車場保安,和普通保安不一樣,他們有好幾個小停車場,收現金,掃碼收費的碼,也是保安隊自己的。”
孟成標皺眉:“建元製藥那麼大的企業,沒有發現嗎?”
“裝不知道唄。他們這隊保安就是給建元幹髒活的,每個月除了正常的工資,就是分停車場的停車費,收多少,都是他們那一小隊人分,建元公司都不管。張哥,就張項以前給我說,他好的時候,一個月能分兩三萬。”
孟成標本來想問是什麼髒活,轉念一想,還是先別給自己找事了。於是,他又將話題拽了回來,道:“張項讓你開鎖,你就開鎖?你也沒有跟着進去?”
“他當時說,自己配好的鑰匙不能用,還在鎖孔裏倒弄了兩下。”王克典搖搖頭,胖臉上的肉甩動着,道:“我當時其實問了一句,我說怎麼不敲門,我這開鎖沒什麼問題吧……他說有點糾紛,讓我別多管閒事。我就……哎……”
“話說完,做筆錄呢。”孟成標指指旁邊。
王克典:“我就把門給打開了唄。我當時弄的還挺慢,得十分鐘了,裏面也一點聲音都沒有,等門開了,張哥讓我回去,我就回去了。”
“火車票,你留着嗎?”孟成標語氣平淡的再問出一個核心問題。
如果王克典說的是真話,那他一定會留着當天的火車票。這是非常重要的物證。
時至今日,這張火車票更有相當的證明力。
因爲,如果王克典當日真的擁有了那天的火車票,作爲一名接受過兩次人民民主專政打擊的小賰海牡谝贿x擇和正確選擇都是直接跑路。
但是,如果票是自己買的,王克典更可能的做法是丟棄火車票。因爲那張票,證明了他是事發後,離開的長陽市,有作案的嫌疑。
但是的但是,如果票是別人送來的,那王克典爲了證明這件事,也是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他就應該留着票,以證明這個故事。而這個故事,是不適合從8年前就開始編造的。
王克典自己,或許都沒有太想清楚這裏面的邏輯關係,但他毫不猶豫的道:“票在我手裏,我藏起來了。在我一件舊衣服的口袋裏。”
孟成標的表情一下子就嚴肅起來了。
王克典連自己開鎖的工具都沒藏,卻把火車票很有心機的藏在了一個很恰當的地方。
舊衣服的口袋裏有舊火車票,簡直再合適不過了,既不容易丟,也不容易惹人懷疑。
孟成標不覺得王克典是編的,要是編的,那就太複雜了。而且,他供出了物證,供出了人證,都是可以查的。
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室內,江遠也是表情逐漸嚴肅。
“這麼看來,張項是有重大嫌疑的。”江遠漸漸的也是習慣了指揮的角色,他先是打了電話給餘溫書,報告了案情,再分別點了幾個人的名字,讓他們各自去調查詢問。
餘溫書很快跑了過來,面帶喜色。
從他的角度來看,一個命案積案進展到目前這一步,已經是極令人振奮的了。
如果是以前,他已經要開始考慮如何表揚江遠,才顯得沒有那麼重複。
當然了,現在也是要表揚的,但可以稍稍延後一點。因爲江遠現在已經是積案專班的負責人了,理論上說,他得把案子破了,纔算是徹底完成了任務。不像是以前,固定了證據,完成了證據的追索,就算是完成了任務。
不過,這也使得江遠的價值再次提升。一名刑警,如果能夠走通一例命案積案的偵破,那在刑警隊裏,就是真正的老警官了。
第329章 dao'h
日頭剛落,溫度就降了下來。
辦公室的民警該下班的下班,剛聚餐的聚餐,不等上面有什麼新想法,新命令或者新會議,就走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就被餘溫書通知先別回去了,照常加班。
申耀國悄默默的跑來了刑警支隊,進門尋到餘溫書和江遠跟前,也不管他們在商量啥,先問:“案子有進展了?”
“恩。”江遠點點頭。
“具體啥情況?抓到人沒?”申耀國低聲問。
“你不知道?”餘溫書的眼神瞥了外面一眼。
申耀國笑兩聲,道:“我不可能坑自己弟弟的,案情的進度,我早就說了,不用他給我說,我問其他人的。”
餘溫書似信非信的點點頭,也不管他是問了誰,接着纔將剛獲知的案情,摘了幾句,複述給申耀國。
申耀國認真的聽着,一直聽到最後的張項,纔有點意外的道:“建元的停車場保安?這個 建元製藥,搞的有點過分了吧。”
江遠反問:“他們要這種停車場保安做什麼?”
“解決衝突,或者製造衝突唄。順便把自己撇清了。”申耀國回想了一下,道:“早些年,建元製藥擴建,是有徵地的,那時候矛盾比較突出一些,學着弄了些人,這些年的話,主要就是用這些人搞物流咻敯伞!�
申耀國說過,又道:“你們都沒喫飯吧,我點了幾個菜,咱們一起喫點,邊喫邊聊。”
現在其實也就是剛剛晚餐時間,申耀國拿出一大疊盒子,打開來,是很漂亮的日式的餐盒。
“有鰻魚飯,有牛肉飯,熟的還有烤鰻魚,烤牛肉,烤蔬菜和烤魚,生的有幾種生魚片和醬料,選自己喜歡的。”申耀國說着給自己拿了一份鰻魚飯,並道:“鰻魚飯推薦,活殺的鰻魚,一碗飯有兩條。”
“還挺洋氣的。”餘溫書不客氣的取了一份牛肉飯,打開就喫,都不等其他人。
等他喫完了,申耀國纔剛剛完成給大家的分配工作,無奈的看看餘溫書,道:“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喫飯吧。”
“你們搞治安的名堂太多了。”餘溫書抹抹嘴,道:“現在其實就是等着抓這個張項了,抓得到他,就一切好說,抓不到的話,案子就又僵住了。”
餘溫書說到最後一句,是看向申耀國的。所謂的“又”,就是類似申耀國的又。
這個案子之所以變成積案,就是在申耀國手裏,做到最後,只剩下抓人的一步的時候,最主要的嫌疑人跑掉了,從而留下了隱患。
但跟上一次不同的是,這次是江遠將案子做到了這一步,以後要是再出問題,那就該是江遠的問題,而不是申耀國的問題了。
等於是隱患轉移術了。
而且,現在看着,好像江遠留下一個案子的尾巴沒什麼關係。他一年下來破了七八個積案,還有數量更多的現案,有一個案子出點問題又怎麼樣。
但再過8年,事情就不好說了。那時候,江遠說不定要面臨同樣的苦惱。當然,前提是他也搞錯了偵查方向。
搞錯了偵查方向不稀奇,及時改正就行了,一個案子偵破的過程高中,更換偵查方向是很平常的事。但要是留個尾巴,說案子已經破了,就剩下追逃了,那這個偵查方向就要被額外審視了。
餘溫書因此也不是太高興,將牛肉飯的飯盒一丟,道:“這個案子要是破了,那就破了,要是沒破的話,申支你得補償我們江遠。”
隱患很可能是好幾年以後的事了,餘溫書原本不用爲租來的江遠這麼費心。但這件事早晚會被黃強民知道,後者自然會解釋給江遠聽。
餘溫書就怕江遠一不高興了,要麼不幹了,要麼拿着支隊的資源死磕這個案子,不管哪種選擇,到時候還是他餘溫書買單。
想到這裏,餘溫書的不高興就增加了幾層。
申耀國笑了幾聲,立即就答應了下來。反正,他的隱患是基本解除了,至於出點血什麼的,他是不太在乎的。
幾個人一邊喫東西,一邊等消息。
沒多久,消息就傳了回來。
“張項的社保還在建元製藥交着,人在長陽市的分公司,已經是分公司倉儲部的副經理了。”王傳星的報告,讓辦公室裏的幾個人都有些驚訝。
“竟然還在建元製藥。”申耀國自言自語道:“這個建元製藥有點東西啊,能把人養這麼久。”
“停車費都能給餵飽了?”餘溫書也道。
“我回頭好好查查他們。”申耀國“哼”了一聲,對這些大企業,他的辦法也有不少。
餘溫書於是不吭聲了,只吩咐道:“抓人的時候注意安全,一定要佈置嚴密,不能讓人給跑了。馬繼洋在嗎?”
“在的。”
“電話給他,我給他說兩句。”餘溫書幾乎是將全支隊的刑警都派出去了,只是目前在附近的正好是馬繼洋的大隊罷了。
對刑警支隊來說,幾十號人抓一個人都不算浪費,搜山的時候,幾千上萬人的隊伍,也都是說拉就拉起來的。
在這方面,刑警支隊從來都不談什麼性價比的。
辦公室裏,重新沉默了下來,前方的刑警們大約已經開始佈置戰術,安排位置了。
江遠等人也都做不了什麼。
江遠這時候突然理解了,爲什麼領導那麼喜歡聽下屬的彙報。
領導是看不到一線的戰況,尤其是重要的案子,他都不知道大家究竟打贏了沒打贏,這時候,是要是給他能彙報一下戰況,他得多高興。要是戰況還是勝利的部分,他得多開心。
至於那些不喜歡彙報的,埋怨自己的才華沒有被看重的,很可能從未被領導注視到。
好在江遠等人並沒有等太久。
王傳星第一個將戰果報了過來:“江隊,人抓到了,嫌疑人有反抗動作,包括他的三個小弟都被逮捕了,我們現在往回走。”
辦公室腥她R齊鬆了口氣。
又過了一分多鐘,馬繼洋纔打電話給餘溫書,也算得上及時,而且彙報的內容更多,細節更吩咐,但是有王傳星在前,就顯的不夠殷勤了。
“你們這個王傳星,還有點前途。”申耀國瞅空給堂弟發微信。
申耀偉回了個表情。江遠積案專班眼瞅着又要偵破一起積案了,這讓組內的氣氛,反而更顯的緊張起來。
以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傳統,一起命案積案就意味着功勳鋪子開門一次,誰都想抓住這樣的機會。
回頭離開了江遠命案專班,或者江遠離開了長陽市,那同樣的機會,可能得用奔波三年的時間來兌換。
“讓王傳星他們好好搜查一下,把所有的刀,螺絲刀一類的東西,都打包回來,另外拍照,直接發給我。”江遠這會兒纔將生魚片喫乾淨,抹抹嘴,也過來了。
申耀偉就在跟前,連忙應了一聲,打電話給王傳星。
申耀國有點疑惑,問:“你是想找兇器出來?”
時隔八年,申耀國不覺得兇手還會將兇器留在身邊。事實上,兇手還逗留在長陽市,已經讓他對這些停車場保安產生相當的好奇了。
江遠微搖頭,道:“我當時去倉庫看的時候,有人用刀戳了我的車胎。”
“然後……不是,那能看出來是哪個刀戳的?”申耀國都有點不理解了。
江遠覺得自己能看得出來,但他沒說那麼滿,只道:“我先看看,說不定呢。”
“橡膠胎上的刀痕和屍體上的刀痕應該不是一回事。”申耀國說到這裏,也就沒再說了。人家想看就看唄,跟他也沒關係。
很快,王傳星的電話打了回來。申耀偉接到,摁了免提,立即道:“我開了免提哈……”
王傳星“哦”的一聲,緊接着就道:“我正在發刀痕圖到後臺,那個,這邊的刀還挺多的。”
“什麼意思?”江遠有點疑惑。
“這孫子好像喜歡收藏一點冷兵器啥的,斧鉞劍戟啥的都有了,刀得有二三十把,都帶回來嗎?”王傳星在現場也是皺眉,量太大了,鑑定起來肯定更困難。
江遠倒無所謂:“都帶回來吧,有空發照片。”
王傳星趕緊應下,掛掉電話就趕緊整理照片。
申耀國在旁邊有點笑,這三十多個刀痕,要是一個個的認真鑑定下來,不得晚上去了,正常的事件還做不做了。
十五分鐘後,江遠抬起頭,道:“是他了。”
申耀國一愣:“你確認了刀痕?這個不要先砍一砍,戳一下凝膠啥的再測?”
“恩,看刀刃也行……”江遠奇怪的看申耀國一眼,他只是想比一個輪胎痕跡而已,痕跡又在腦海中,自然很輕鬆的就能在三十幾只刀裏,找到那隻正確的。
第330章 張項
用來戳輪胎的刀子,長約40公分,是個厚柄的單刃匕首,看着就很適合砍輪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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