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但是,即使是朱煥光經常能在指紋會戰中,比中命案積案,也不意味着命案積案對他來說就輕鬆了。
指紋會戰是一種特殊狀況。包括朱煥光這樣的技術專家齊聚一堂,在單純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下,在有良性競爭的刺激下,一口氣做三四十天的指紋,看十多萬的指紋圖,纔有可能比中一例命案積案。
一年也就365天,省廳一場指紋會戰,部委一場指紋會戰做下來,一名指紋專家的精氣神,基本就給消耗的差不多了。
平日裏,自己做指紋,又怎麼可能有指紋會戰中的強度。稍微懶散一下,幾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做命案積案的指紋已經夠難了,通過其他方式來做命案積案,難度幾乎是不可想象。
朱煥光在刑警支隊呆了這麼多年,不是沒有見過做命案積案的,他其實見的不少。但正因爲是見的多了,你才知道這東西有多難。
好些命案積案,都是年復一年的做下去的。有的刑警,追着自己曾經的案子,兩年,三年,五年的跟着,然後才能找到一個契機,將案子給偵破了。
但江遠都不是刑警支隊的人,說明他這是又開啓了新一宗命案積案的偵破了。
朱煥光不由想到前兩天,前一週,前兩週,上個月等時間,偶爾關注到的江遠做的案子的情況,內心不由一凜:江遠是真的兇啊,超度王了已經是。
不管朱煥光腦海中千迴百轉,江遠扒了手套,掏出手機,給萬寶明打了電話。
萬寶明是刑科中心的副主任,對於命案積案中涉及到的關鍵物證,不僅要知曉,還得來固定證據,再找專人來拍照,記錄等等。
朱煥光一聽江遠打給萬寶明,就知道物證的重要性了。
他這會兒心裏像貓撓似的,不由好奇的問道:“案子破了?”
“沒有,這還哪到哪呢。”江遠笑了。
朱煥光也莫名的鬆了口氣,這要是騎着自己的臉把案子給破了,那就太難受了。
朱煥光道:“勾彈子可不好學。以前的小伲o兕^白打工好幾年,都不一定能學到真傳。尤其是單鉤挑彈子,需要不停的練。”
“有的人學東西,成本就高,有的人學東西,成本天生就低。”江遠道。
朱煥光琢磨了一下江遠說的話,不由道:“你心裏對兇手有人選了?”
“不能算是人選,這個案子本來就是關於有錢人的案子。”江遠笑笑。
縱火燒掉的可是給建元製藥供貨的倉庫,裏面的藥品是典型的高價值低重量的商品。
這麼大的倉庫,總共就女老闆和倉管兩個人,結果兇手殺人焚屍,都沒有咦呤颤N藥瓶,這就不是一般的小俑F僮龅玫降氖隆�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個案子就得是熟人作案,衝着女老闆的性命去的,很大概率就是建元公司的袁家人。只有他們纔有打殺小三的需求。
當然,用現案組的分析來看,兇手的目標是盜竊,但遇到了女老闆,殺了人,不得不取消偷盜的計劃,轉爲逃竄。江遠看過的鎖頭裏的鉤子的痕跡,同樣是他們的證據——倉管的表哥就具有相關技能。
聽着也有點道理,但也僅僅就是有道理罷了。
一個老儆媱澴艁韨}庫偷東西,撞到一名體重不過百的女性,竟然意外的將人給殺死了,這事兒就顯得很不專業。殺了人不繼續偷東西,而是直接跑路走了,更有點不可信。
江湖大佬跑路的最佳拍檔始終都是錢,哪怕決定要跑路了,正確的做法也是先拿些東西換了錢,然後才能從容的跑,幸福的跑……
萬寶明很快就跑了過來。
然後,江遠就給他講了講新配鑰匙留下的痕跡,與勾彈子留下的痕跡的不同。
萬寶明聽的不是很懂,朱煥光倒是聽懂的,但也因此有點摸到江遠的痕跡檢驗的實力的邊際,不禁沉默了起來。
勾彈子的痕跡因爲大家經常接觸,其實都是熟悉的,它就是鉤子和別子在彈子上勾來勾去,壓來壓去留下的痕跡。
新配的鑰匙痕跡就不是那麼容易分辨了,尤其是新配的不合竅的鑰匙痕跡,有些是太小了,有些是太粗了,oversize的硬碰硬,自然會留下痕跡,只是分辨起來,容易與正常的鑰匙痕跡,以及勾彈子的痕跡混淆。
這種時候,就要兼顧到時間的前後等等。
朱煥光邊聽邊看,就覺得自己難以辨別,鎖芯的彈子本來就小,大小還不是固定的,常見的除了普通彈子以外,還有酒杯型的畸形彈子,還有螺旋型的畸形彈子。
總而言之,朱煥光的痕檢能力,可以做道場,但完全沒資格在螺螄裏做道場,看懂的資格都欠奉。
他的工具痕跡鑑定能力,撐死了也就是LV2.8到頭的水平,甚至估量不來江遠的實力。
萬寶明更直接,他都不用聽懂,將將聽完,就對江遠道:“你做判斷就好,接下來怎麼做?”
“找鑰匙。”江遠道:“這個鎖是倉庫後方卸下來的,鑰匙平時就掌握在女老闆手裏,並沒有給倉管,現場的證物裏,沒有這支鑰匙,可以問問女老闆身邊的人,看看能否找到鑰匙,再確定一下鑰匙在什麼情況下可能被偷配。”
萬寶明點頭,道:“這種情況的話,很可能是配好了鑰匙,就發動了。所以很可能是事發前幾周的時間裏。”
“可能性很大。”江遠點頭,又道:“可以調查一下袁家,看看誰會勾彈子,誰會配鑰匙。”
“建元的袁家?”萬寶明詫異。
“恩。”
“就算這個女老闆是建元老總的小三……好吧,他們家的人確實有動機,但袁家人,怎麼可能會學勾彈子。”
“人有錢了很無聊的,說不定就會請人教一下,花不了幾個錢。”
“這……好吧。總覺得有點傻。”
江遠撇撇嘴,道:“富豪學開飛機的,學賽車的還少嗎?特別是搞極限邉拥模硌b飛行學來又能做什麼,還不是前仆後繼的學着。”
“行吧,正好咱們有人在那邊。”萬寶明看着名單打電話。
以長陽市支隊的標準來說,江遠積案專班一個組18人,調查一起命案,還是很合適的。
這會兒撒出去,需要用的時候,就地組織就是了。
幾名警員自行組織,很快就抵達了清河市。
作爲長陽市刑警支隊的刑警,他們就不用給建元太多面子了。只半天的功夫,就將建元的辦公區攪和的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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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自由
建元製藥。
廠區裏還在正常工作,辦公區裏的小白領們見到的就是一片紛亂。
各個層級的袁家人齊聚一堂,有些還是八百年不來一次的食利階級,氣氛本來就夠古怪的了,再有長陽市來的刑警挨個詢問,辦公區的氛圍能好就有鬼了。
有的袁家人,平時幾乎不見,這時候遇到了,都只能尬聊。不過,大部分的遠房親戚,對於袁建生一家倒黴,還是樂見其成的。
畢竟,他們除了在建元製藥得到了一份工作,有的還沒得到工作,只能圍繞着建元製藥做生意,一年賺到的錢還不到袁建生的百分之一,累死累活的,看着用袁建生一家奢靡消費,委實不爽。
要是袁建生一家全被幹掉,再讓大家把建元職業的資產分一分,這個事情就快樂了。
帶隊的孟成標則有些焦頭爛額。
他本身就是搞預審的,自問看的出對方說話的真假,分辨的出許多的情緒。可這一輪的詢問,真的是讓他感覺鬱悶。
就像是建元製藥的袁家人一樣鬱悶。
許多人都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樣。
而袁建生,作爲與女性死者關係最密切的一員,他甚至都快忘記這名小三了。
“殷緋呀。那都是8年前了,我當年對她應該是不錯的。”袁建生說這句話的時候,深深的嘆了口氣,滿臉的懷念與感慨。
孟成標皺皺眉:“一夜夫妻百日恩,殷緋跟了你應該有七八年的時間吧,這你都記不清楚了?”
“沒有那麼久。應該就是三四年的時間吧,一般跟我三年多四年的時間,我就放出去了。”袁建生說的很自然。
孟成標只聽內容,會覺得他在說假話,但看袁建生的表情,孟成標不由認真起來:“放出去是什麼意思?”
“那個倉庫就是我送給她的,帶着跟公司的長期協議,人員都是安排好的,她如果不願意操心的話,就拿着每年的利潤,都可以保持相當不錯的生活了。”
孟成標也算是有見識了,聽的還是大皺眉頭,並追問道:“也就是說,你包養了她三四年的時間,之後就不再接觸了?”
“那怎麼可能。”袁建生哈哈的笑了出來,道:“之後我想起她了,還會叫她回來一趟的。但次數很少,一年就那麼幾次吧。”
孟成標:“她不願意怎麼辦。”
這就是一個核心詢問了,在命案中,男女關係已經是最常見的殺人動機了。
袁建生老了,可智商依舊在線,敏銳的看了孟成標一眼,卻是似笑非笑的道:“這都是說好的。她如果不願意了,或者想嫁人了,她把倉庫還回來就行了。”
“她如果既不願意,又不歸還倉庫呢。”
“那我會收回長協。”袁建生淡定的道:“那個倉庫的位置,能賺到那麼多錢,只是因爲給建元送貨和儲貨罷了,如果沒有長協,倉庫也就賺不了多少錢了,而且,倉庫還有押金,還可以根據協議來罰款,辦法多的是。”
“畢竟,協議都是簽好的。”孟成標明白了,不由道:“你這不是跟送錢一樣,那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袁建生笑而不語。
孟成標嚴肅的看着他,道:“袁董事長,我這是很嚴肅的問話,涉及到殺人動機,你如果不能在這裏解釋清楚的話,就跟我回長陽解釋清楚。”
袁建生當然不會這麼容易被帶走,他還有政治身份來着。不過,他也不會因此就跟對面的刑警起衝突。
想了想,袁建生道:“首先,女孩子在我的公司裏做幾年以後,普遍都不願意繼續做了,同事和上下級關係比較複雜,心也跑野了,就不願意上班了,作爲我個人來說,也不希望她們干擾到公司的正常的生產經營秩序。”
“其次,出去闖蕩一下,對她們的未來也好。很多女孩子都是缺乏一個平臺,給他們一個平臺,讓他們在商界走一走,闖一闖,憑着自己的能力賺到錢了,也就不稀罕我這一畝三分地了。”
袁建生說的隱晦,但孟成標還是約略的聽懂了。
又多問了幾句,孟成標才悶悶的出了門,他是見過有錢人的生活的,但這種大資產家的生活,這種掌握了生產資料的傢伙的做事方式,依舊令他難以適應。
“孟隊長。”一名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從裏面出來,叫住了孟成標。
孟成標的情緒瞬間拉了起來,警醒的看看兩邊,道:“什麼事?”
“解釋兩句。”工作人員笑笑,道:“跟着袁董的女孩子,大部分其實都會主動離開的。”
“什麼意思?”
“就像是殷小姐,她的倉庫其實不止可以放建元製藥的貨,也可以自己找生意,放其他公司的貨,我們辦公室這邊,偶爾有一些貨源協議之類的,也會介紹過去的。”
“哦。”
“所以,做一段時間以後,像是殷小姐這樣的,熟悉了這種做生意的方式,自己懂得怎麼搞以後,就會提出脫離建元製藥的。雖然會賺的少一些,但束縛也比較少,也沒有了隱患。再者,也就不用聽袁董的命令了。”
“那你們袁董願意嗎?”
“當然。”工作人員笑着眨眨眼,道:“只有長大了的,成熟的女士,纔會想要獨立自主的闖蕩生意場,袁董只會樂見其成。”
孟成標徹底明白了,不禁道:“他是用這種方式分手?”
“女方不分手的話,袁董是願意等的。”工作人員淡定的道:“反正後面也都是公司付錢。”
孟成標越想越覺得這老傢伙讓人不爽,接着皺眉問:“你們袁董讓你說的這些?”
“我就是給你解釋清楚。殷小姐其實已經基本脫離建元製藥了,而且,她是計劃買下那間倉庫的,袁董也同意她分三年付清。其實就算不能付清,大概率也會免單的。不過,建元製藥的單子肯定就沒有了。爲此,殷小姐當年應該是見了不少人,需要重新簽訂合同。”
孟成標不爽的道:“你們袁董剛纔怎麼不說。”
工作人員笑笑:“反正現在您也知道了唄。”
孟成標問:“她簽了哪些合同,你知道嗎?”
“我大概知道幾家公司。”這邊的工作人員直接遞出一張紙,道:“當年的刑警其實也問過這方面的問題,就是一直沒下文了。”
孟成標看着那張A4紙,上面總共有7家公司,還涉及到兩家物流公司。
孟成標的眉頭越皺越緊,粗粗一算,這裏面有袁家人,有相關的生意人,不可避免的還有一些員工和個體戶,另外,袁建生的其他小三呢,她們又是什麼樣的態度?
想到這些人和事,孟成標就是一陣頭大。
怪不得申耀國當年要選倉管那條線去偵破,這一頭的殷緋就像是被毛線團給捲起來了一樣,身邊全是複雜關係。
真要問她是怎麼死的,孟成標瞬間就能想到三五種可能性。但每一種都很難證實。
孟成標在建元公司一直呆到了晚上10點鐘,纔回到酒店。
第二天一早,孟成標又補充詢問了一些人,失望的發現,並沒有什麼人投遞書信給自己,這才無奈的回到長陽市。
江遠積案專班的辦公室裏,氣氛總體上比較壓抑。
祕密調查的基礎已經不存在了,想知道的人基本都可以輕易的知道了,偏偏案件陷入了泥潭,且不知道突破的方向。
江遠依舊在翻看那些照片。
在LV6的工具痕跡鑑定的技能下,幾乎每一張照片,都能給他提供大量的信息。
不過,要從這些信息中找到兇手,難度依然很高。
孟成標已經將自己收集和詢問的情報告知了江遠,這會兒看他眉頭緊蹙的樣子,道:“積案本來就是一團亂麻,我們慢慢捋好了,實在做不下去就算了,咱們再換一個案子來做。總不能說命案積案的破案率也要100%吧。”
“那倒不至於。”江遠接着搖頭,問旁邊的唐佳,道:“我讓你去找的資料,你找到沒有?”
“找了。但沒有。”唐佳攤手。
“未成年的記錄呢?”
“也沒有。”
孟成標狐疑道:“你們這是打什麼啞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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