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江遠遲疑了一下,也坐了下來,問道:“什麼案子?”
“哎……這個……我直說吧,有個案子,是我以前經手的,一直沒有偵破。我就想,如果你對下個案子沒想法的話,不如選這個案子來做。”申耀國越說越順。
“唔……爲什麼?”江遠沒有先問案子,而是先問原因。
在他看來,申耀國這時候找到自己,還是直接來寧臺縣的家裏,而且提出要求,顯然是非正常化的。
“江遠還是挺敏銳的。”申耀國強行讚了一句,再道:“案子是我當年做壞掉的,而今想起來,我就怕有什麼後遺症。要是能偵破掉的話,那就最好了。”
第316章 往事
說到具體的案子,江遠多少還是有些興趣的。
江遠放下小鏟子,道:“您說。”
“好。”申耀國見江遠沒有直接推脫或者拒絕,就已經很高興了。
他下意識的取了一支菸遞給江遠,接着纔有點不好意思的道:“老煙槍,說起案子就想抽菸,那個……”
“沒事。”江遠取火給他點了。
申耀國用手聚了一下火,吸了口煙,吐出來,才徐徐道:“這個案子,現在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8年前了吧,市郊的一所倉庫着火,消防撲滅以後,發現了兩具屍體。”
“消防對起火物和起火源做了調查以後,認爲有人爲的可能,案件就轉到刑偵了。那時候我是刑偵支隊二大隊的大隊長。”
江遠有點驚訝,敢情這位也是做過刑警的。
“兩名死者,一男一女。女性是老闆娘,男性是倉庫的倉管人員。”申耀國說着嘆口氣,道:“我們當時做了排除法,最後將刑偵方向,確定在了倉管身上。”
“該倉管有未成年犯罪的案底,他當時租住的房間內,還發現了其表哥的DNA痕跡。他的表哥,則有盜竊史,累犯前科,案情由此有了重大進展。”
江遠聽着皺眉,這要是正常的案件的話,顯然就是案情突破的拐點了。
可申耀國專門跑過來,顯然不是爲了顯擺這麼簡單的一個案子的偵破過程。
果然,申耀國稍停頓,就接着道:“該倉管已經死亡,我立即安排專案組成員抓捕其表哥,但爲時已晚。其表哥已潛逃,接下來的追捕不太順利,在發佈了通緝一段時間後,案件就此放下了。”
這就相當於命案未破。不過,這種只剩下追捕案犯的案件,到此爲止,也能夠理解。
特別是涉及到前科人員的案件,兇手可能在犯案之初,當時就跑路了,根本不等你警方的反應,也不管你是否偵破了,反正跑路就是了。
只要有錢有體,到了點橫撇州之類的地方,照樣生活,過的甚至比在家鄉還要舒服輕鬆,若無老人妻兒的牽掛的話,警方也很難追捕到這些人。
“我以前,其實沒有把這個案子太放在心上。想着過段時間,來一個追逃的專案行動,順便就把人給抓了。結果一直都沒成功,今年更是出了問題。”申耀國又是一嘆。
“出什麼意外了嗎?”江遠聽他說了這麼久,就陪了一句。
申耀國沉重的點點頭,道:“前些天,這個案犯,就是倉管的表哥,被認爲是本案主犯的王海勇,因爲盜竊,在外地被逮捕了。指紋匹配上以後,咱們這邊立即就派人將王海勇給要了過來,繼而進行審訊。”
“他不認?”
“我是參與了審訊的,大概率,王海勇應該是沒有縱火的。他的不在場證據,也挺硬的。”
申耀國說到這裏,就算是全部說完了,低頭看着冬瓜苗。
冬瓜苗長勢喜人,綠油油的,很漂亮。
江遠也看着冬瓜苗,能夠感受到申耀國的情緒焦躁多了。
“王海勇的不在場證據,是在別處犯罪了?”江遠盲猜了一個。這麼久遠的時間,一名盜竊前科犯想取信於警方,這種理由纔算得上硬。
申耀國點頭:“他還坐的是飛機,有記錄。證明其當時在外地偷竊。”
“飛機票?小偷都坐飛機了?”
“因爲偷到了東西,所以很高興吧。”申耀國搖頭:“他們在西湖玩了一個多月,又偷又玩的,玩夠了纔回來的。”
“那DNA?”
“王海勇在倉管的房間裏住了一週左右,他是有盜竊倉庫的想法,但並未實施。事後聽說了這邊的情況,立馬就躲了起來。”
“還挺有嗅覺的。”
江遠挺能理解申耀國的情緒的變化。
如果這名最大的嫌疑人,預定的兇手王海勇並不是真正的兇手,那就等於申耀國對案件的指揮完全潰敗。
這麼大的案子,等了這麼久,等來的是一個完全相反的結果,而且,案件還沒有偵破,那……這多多少少就算是一樁錯誤了。
當然,作爲一項工作,正常情況下,都是允許有錯誤的。做刑警的,也無法避免案件走偏。誰都不是神仙,哪裏能逮到一個案子就完成一個案子呢。
至於這種陳年舊案,要是沒什麼特別的情況給拽出來的話,大多數時候,其實也沒什麼人關注。
“現在是有什麼問題嗎?”江遠不需要跟申耀國打太極。俗話說的好,只要我不想升副科,我就是正處。
另外,江遠的師父吳軍,還另開闢了一條副科升職大法,所謂撒潑打滾流,隨時都給江遠準備着呢。
申耀國點點頭,道:“現在看來,我們原本走的這條線,也就是倉管的這條線,可能是錯的。”
江遠點點頭。想也想得到啊,當初專案組成立,並確定倉管這條線以後,肯定是把這個小倉管查的底掉。而整條線上,最像兇手的表哥王海勇跑掉了,肯定還要查查一條線上的其他人……
這樣都沒有其他嫌疑人,其實也挺能說明問題了。
“再一條線。也就是這個女性死者。倉庫的老闆娘,她的另一個身份,是清河市建元製藥老總,袁建生的小三。”申耀國這一次說出來的話,就讓江遠不由自主的坐直了。
“我知道你做過建元製藥的案子,還把建元製藥老總的一個兒子給抓了?”申耀國再問一句。
江遠眉頭不由皺了起來,下意識的道:“他的幾個兒子內訌,死者是被當時案件的案外人殺死的,情殺。”
江遠嘴上說着這些,腦海中想到的,卻是袁建生的女兒袁語杉。
她在江遠即將離開的時候,用很真盏恼Z氣道謝,情緒中既看不到兄弟鬩牆的悲傷,也看不到自己成爲了最大受益者的喜悅,一點都不像是個二十幾歲的女生。
申耀國的大腦則被情緒支配了,長吁短嘆的道:“就是這個案子,我當時聽說了以後,心裏就是咯噔一下。但我當時還有點僥倖心理,也許跟你的這個案子一樣,也是一次用意外事件呢?”
“結果?”
“結果……男性死者,倉管這條路走不通,不就只能是女性死者這邊了。建元公司老總的小三死了,再說案子與建元公司無關,那就太自欺欺人了。”申耀國搖頭。
建元公司是清河市最大的公司,在省內也是有數的大公司。因此,一旦要立案調查建元公司相關的案件,此前的故事,幾乎一定要被翻出來的。
申耀國吐口氣,道:“我也想明白了,與其等一兩年,到我遇到機會的時候,再被人把這個案子爆出來,我寧願現在自己改正。江遠,你的專案組,現在的動靜也還比較小,能不能請你儘量低調的,偵破了這個案子。”
“我可以幫你看看,但不能保證可以偵破。而且,我做的案子,都要經過餘支審查的。”江遠對這個案子確實感興趣,但他說的也都是事實。
命案積案的開啓也是有規矩的,江遠這邊的最終授權,始終在餘溫書手裏。
再者,萬一案子裏有坑,餘溫書大概率能夠發現。
申耀國並不意外:“只要你同意,我就找你們餘支取說。”
江遠看看申耀國,道:“我可以做這個案子,但我不會按照你的指示來做。”
“那當然。”申耀國笑笑,拍拍屁股起身,道:“只要能破案,我都積極配合。”
破案,他是現在最需要的。
江遠趕緊起身陪同,現在還沒做什麼呢,輪不到他裝大。
江父江富鎮聽到響動,從廚房裏衝了出來,手裏提把菜刀,笑道:“是江遠的同事吧,喫個飯再走吧,我今天煮了羊,還有一隻燒鵝,房客送的,他家專門賣燒鵝的。”
申耀國看着江父的菜刀,他也就是沒有隨身帶槍,要不然……這次就白求人了。
“不用客氣了,我們喫過了。”申耀國道。
“喫過了,也可以再喫一點。你們稍等一下,我給你們看看。”江富鎮說着,直接進到廚房裏,將燒鵝給拎了出來。
赤紅色的燒鵝,身材凹凸有致,有胸有臀,飄香誘人。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申耀國也想跟江遠再拉拉關係呢。
第317章 刷個技能
“申耀國說的案子,我知道,他想要你來做,你做就是了。他這個案子,遲早也是要重啓的,不可能放着明顯的偵查方向的錯誤不管。說不定,開一個新方向,就能偵破了。”
餘溫書聽了江遠的報告老懷大慰,又詳細的說了點案子的情況,再道:“回頭我去跟申支再談,總之,咱們也不會喫虧。申耀國是個體面人,咱幫他一把,他也懂得念着好的。具體你就不用管了。”
沒有偵破的命案,又是最近10年的案子,那本局的刑警基本都記在心裏呢。只不過,這些案子就如傷疤一般,不是太過於手賤,大家都是不會輕易揭開的。
正如申耀國自己所說的那樣,如果他要晉升了,或者遇到什麼事了,這個案子纔算是一根刺。當然,若是能夠提前拔掉這根刺的話,就更好了。
同時,江遠聽着餘溫書的溫言良語,心裏更是明鏡兒一樣,知道餘溫書準備將自己再轉賣一波。
“那我回頭給黃隊報告一聲。”江遠至今仍是寧臺縣局的人,不可能讓餘溫書做中間商獨贏的。
江遠先是很自然的說了一句,再道:“這個案子我想祕密進行,可以嗎?”
餘溫書“恩”的一聲,道:“你是擔心建元公司會施加影響力?也行,小心無大錯,你可以先進行案件調查,我給上面做個彙報。對了,你什麼時間回來?計劃休息幾天?”
“再休息三天吧。”江遠不僅是爲自己而休息,還是爲自己的隊員們在休息。否則,他要是上班了,江遠積案專班的隊員,不全都得開始上班了。
餘溫書固然有點可惜人力資源的浪費,但還算開明的道:“也好,多休息休息,養精蓄銳了再開工。不過,再三天就可以了,大家還都看着呢。你們一個組休息的時間長了,容易惹人嫉妒。”
“好。”江遠一口應了下來。
“等你休息回來,正好開全局的年末大會。”餘溫書開始畫大餅:“我聽局長的意思,應該是想趁着這次的機會,給你頒獎,你把自己捯飭好了,就回來做做彩排啥的,回頭上臺也好看一點……”
家裏的環境安靜,江富鎮的耳朵又尖,聽到“頒獎”之類的關鍵字,他就蹭啊蹭的靠近了過來。
等江遠掛了電話,江富鎮就問:“又立功了?還有頒獎嗎?這次幾等功?”
江遠一樂:“你平時不是勸我,不用爭功奪獎的……”
“你只要能保護好自己,你立功越多越好。你現在不是當領導了?當領導的立功,跟小兵立功就不一樣了。”江富鎮講的很有道理的樣子,再問:“幾等功?”
“至少應該能有二等功。”江遠是已經得到了暗示的,說了,又提醒老爹道:“沒落地之前,你先別說出去……”
“知道。”江富鎮嫌他囉嗦,接着就問:“要不要送點禮?說實話,咱們家房子那麼多,住也住不過來,要是能給你換個一等功啥的……”
“您是想把我和領導一起送進去吧。”江遠樂了,搖頭道:“下次請客喫飯啥的,弄一箱好酒就行了。不過,你之前好像也沒這麼關心我立功的事吧。二等功,一等功的,你知道有啥區別嗎?”
“我知道匾上寫的字不一樣。”江富鎮道:“你三叔他們這回當了村主任的話,等明年清明節祭祖的時候,就可以給你再上一個牌匾。到時候,有啥就刻啥了,你再有一個二等功,就給你刻個二等功的小牌匾,再有一個一等功,就給你刻一個一等功的大牌匾,大小都是有規矩的。這次刻完,下次再想刻,就得等你再有大成績的時候了。”
江富鎮很是感慨,又頗有些遺憾的道:“咱們江家的祠堂,是不會掛富甲一方這種牌匾的,所以啊,能上匾的也就是你小子了。”
“我儘量,我儘量。”江遠打了兩個哈哈,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匾這種事,對年輕人來說,真的是沒什麼感覺的。什麼大匾額小匾額,是掛在樑上還是掛在牆上,並不覺得有多大的區別。
不過,江富鎮同志想必是在乎的,因爲江遠回到房間,就聽到江富鎮同志開始打電話,詢問建酒窖的價格。
翌日。
江遠自動自覺的前往寧臺縣局報道。
雖然是他的放假時間,但因爲縱火案的緣故,江遠已經給黃強民打了電話,也就不好意思始終在家裏休息了。
兴苤焓菦]有假期的。
黃強民見他來了很高興,一個勁的拍着江遠的肩膀,道:“還記得回來,不錯不錯,回來就多休息幾天,長陽市那邊也不着急,反正都是按照次數算的。”
教導員裴鄉亦道:“咱們現在把全城監控都建起來了,那邊新樓也開始打地基了,不用你那麼辛苦了。可以多回來看看,要是在長陽呆的不開心了,就回來。”
黃強民咳咳兩聲:“受了委屈就給我說,我去找老餘去!咱們寧縣的臺柱子,送到長陽市,也是臺柱子,沒有受委屈的道理,也不用受他們的委屈。”
“沒受委屈,餘隊對我挺好的。工作方面很支持我,生活方面也是噓寒問暖……”江遠爲餘溫書說了句話。
“恩,不受委屈就好。長陽人的好,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你也別當真。省會人吶,心理都複雜的很。”黃強民是擔心餘溫書對江遠不夠重視,又擔心餘溫書對江遠過於重視,心理頗爲糾結。
幾名中隊長抽空也跟江遠聊兩句,順便對他取得的戰績,給予充分的肯定,再將局裏最近的變化告訴他。
江遠突然就有種名角兒養着一個班子的感覺了。班主有情有義,班子成員相親相愛,自己只要努力工作,就可以帶着大家奔向更美好的生活……
“喫個紅雞蛋。”吳軍隨手塞給江遠一個紅雞蛋,自己也喫一顆。
江遠一愣,剛剛升起的使命感都丟了不少,磕破紅雞蛋,一邊剝一邊道:“今天也沒屍體,怎麼就喫紅雞蛋了。”
“我估計你在長陽,不能頓頓都喫到吧,給你補兩顆,要是多了,就算存下來的,下次遇到屍體了,哪怕太忙忘記了,也存的有。”吳軍停了一下,又道:“遇到水裏的屍體,起碼喫2個紅雞蛋,這個得注意一下。”
“還有這講究?”江遠疑惑。
“恩。”吳軍點點頭:“水裏的屍體泡脹了嘛,你按照重量算,起碼就得雙倍的劑量。你看現在的藥品的說明書,給藥劑量都是按照體重來計算的。”
江遠能說什麼呢,只能道:“好嘞。”
快樂的時光是短暫的。
在開開心心的說了一會話,江遠回來的新鮮感變淡以後,黃強民看向幾名中隊長的眼神,就開始發生了變化。
伍軍豪是最莽撞的一個,但他是最能感知氣氛的,第一個反應過來,道:“我還有幾個人要抓,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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