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87章

作者:志鸟村

  江遠選這個案子,還是因爲血跡和血腳印的原因。哪怕時間過得久了點,但這些能夠昭示現場情況的證據,總是能夠發揮其作用的。

  柳景輝卻是太熟悉出租車搶劫殺人案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出租車上必然會有的大量現金,單獨和便利的空間條件,以及出租車司機單獨駕駛的模式,引起了許多歹徒的窺視。

  柳景輝做過的相關案件,就有多起。對於此類案件,他也是有些心得的。

  等王傳星完成了介紹,柳景輝就看向江遠,道:“我先說說我的想法?”

  “好。”江遠本來也需要更多時間來處理證據。

  柳景輝道:“首先,本案的兇手極可能有兩到三人,這是因爲死者被殺害的方式,是一種受控制的狀態。如果僅有一人,必須是非常強壯纔行。但是,考慮到當年的環境,出租車司機如果認爲客人有威脅,往往會拒載,一名非常強壯的客人,要求到非常偏僻的地方,這個不太容易成行。”

  腥寺牭狞c頭,不過,這一點也不算很出奇。

  這時候,柳景輝卻令人意外的收斂了,笑笑道:“接下來,麻煩大家先收集證據,整理一下案件,積累多一點資料,再集中開會。”

  這就是不想當姓f了,大家默默做事,也沒人特別的要求。

  包括旁觀的餘溫書和萬寶明,也都一聲沒吭,只是看向江遠。

  人家是已經偵破過命案積案的團隊了,就這一點,就足夠腥擞心托摹�

第282章 閱卷

  “我也要再看看證據,大家先閱卷吧。”

  江遠並沒有因爲腥说年P注就直接開講,十一年前的積案,是真正的老積案了,光是閱卷工作就頗爲繁重。

  如今,既然已經有了正式的積案專班,有了二三十號人的團隊了,而不是自己幾個人默默的搗鼓,江遠也就想要正式一點。

  重啓積案的第一步工作,就是梳理和整理線索。

  當年的線索要拿出來,有證據能進行無損檢查的,就要重新檢查,看看最新的技術革新,是否能夠發揮作用。也要看看當年的證據,有沒有錯漏和不完善的地方。

  而民警們此前尋訪的資料,也要有人看過。動輒幾百上千頁的詢問筆錄,也要有人閱讀,若是能夠從中找到線索,或者某些證據的佐證,那就更好了。

  “命案不破專案不撤”在很大程度上,還是花頭,但是,專案組留一兩名民警,能夠知道全過程,確實是非常有必要乃至於聰明的舉動。

  “積案專班”這邊,聯繫到的兩名專案組民警,年紀大的已經退休了,年紀小的……依舊是刑警支隊的普通民警,現場拉過來,就能跟上進度。

  等所有人都忙碌起來,柳景輝坐到江遠身邊,低聲道:“你也感覺到了吧?”

  “感覺到……什麼了?”江遠一臉茫然。

  “這個案子,不同於一般吶。”柳景輝神色凝重。

  江遠的表情也一下子凝重起來:“你是指,有可能……”

  江遠的手向上指了指,眼神裏滿是疑問句。

  柳景輝一呆,伸手將江遠的手指,又掰了一根出來,道:“我的意思是說,這可能是一對雌雄大盜。恩,說大盜不準確,就是嫌疑人應當是一對男女。”

  “咦,爲什麼?”

  “因爲沒有強悳奸。”柳景輝的聲音低低的。

  看江遠依舊不解,柳景輝咳咳兩聲,道:“這個……我做過的出租車的搶劫殺人案好幾起了,我也研究過一些省內外的案件,這麼說吧,如果出租車司機是女司機,又是開車到了荒郊野外的,最終若是出現搶劫殺人,多數都會涉及到強悳奸。”

  “多數,就不是全部。”

  “沒有涉及到強悳奸的,要麼是女司機的年紀太大,要麼就是團伙內有女性。其餘的,很多都會演化成搶劫強悳姦殺人的。”柳景輝嘆口氣道:“所以,這個案子在現案偵破的過程中,是有明顯的疏漏的。”

  這纔是柳景輝給此案打高分的原因。

  江遠靜聽講解。

  “我看了卷宗裏的照片,在車的後座,有一根長頭髮,但我找了證據袋,當初並沒有取樣。我估計,現場勘查的刑警,以爲是受害人的頭髮了,看着確實像,但我覺得,更有可能是兇手的頭髮。”

  柳景輝說着,從卷宗裏找出了照片。

  棕色的座椅縫隙中,有一團血跡,拍攝者是爲了拍攝血跡,但旁邊能隱約看到一根長頭髮。

  江遠立即取了受害人的照片過來比較,反覆判斷以後,緩緩點頭:“有可能,頭髮和受害人的有點像,長度,顏色都差不多,但捲曲度略有不同。照片條件太差了,也不能確定。但是,就算不是受害人的頭髮,也有可能是之前的客人留下來。”

  關於出租車的案件,煩人就煩人在這裏,車輛看似是一個證據寶庫,打開來,每件寶物的所有權都有問題。

  而在提取證據的過程中,究竟怎麼提取證據,提取哪些證據,本身就是考驗現勘的一個地方。

  首先要明確一點,現勘是不可能無限量的提取證據的。

  物證袋一個幾塊錢,不算什麼,DNA的試劑卻是不便宜的,國產的百十塊是現在的價格,而且,總有些進口貨,是比國產貨好用的,你要更高的精度,更好的敏感度,總是有代價的。

  一個命案現場,提取十幾處的DNA痕跡是正常的,提取上百處也是正常的,可那麼大的現場,提取幾百處,其實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而這不僅僅是耗材貴的問題,實驗室的工作量也是有限的。一個市局的DNA實驗室,一天到晚的處理DNA檢材,給普通案件的回饋時間都到“週末”,“下週”之類去了。

  命案固然受到重視,也不能無限量的佔據資源。

  現勘或者其他技術員,又或者其他刑警,總是要根據自我經驗,做出一些判斷取捨的。

  很顯然,根據案發情況來看,當時參與勘察現場的民警,可能根本沒想到,這種割頭的兇悍搶劫殺人的案件,會有女性參與。所以,取檢材的時候,並沒有特意檢出這根頭髮。

  柳景輝不置可否的道:“我猜是男女兩人,還有一個原因,是現場只有一個血腳印,而且,從受害人的指甲裏提取到的DNA,多年來一直沒有匹配到,這種穩定度,也是很少見。我賭是一對絕命鴛鴦。”

  “你認爲兇手本來會再犯案的?”

  “搶劫殺人案的兇手,多數都是累犯。”柳景輝道:“哪裏只有搶劫一次的兇手。好漢上了梁山,打家劫舍也都變成日常業務了。”

  江遠聽的點頭,道:“這說明案件本來的目的,很可能也不是搶劫。”

  “對,目的應該不是搶劫,更不是殺人。”柳景輝頓了頓,繼續道:“從殺人的方式來看,割頭別看好像很殘忍,其實非常不專業,更從側面證明了兇手的業餘性。不過,兇手的手法有點東西,我覺得應該是接觸過類似的工作的,當過屠夫,或者醫生之類的。”

  “如果是醫生,不應該是殺死了再分割嗎?”江遠小反對了一下。

  “有可能。”柳景輝點頭,問:“你這邊,能看出什麼證據來?爲什麼打高分?”

  “現場只有一個人的血腳印,男性,38歲左右,身高175公分,左腿微跛。”江遠着重道:“跛腿的程度不太厲害,應該是左腿比右腿略短一點,但如果穿增高鞋的話,就不太能看得出來了。”

  柳景輝聽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怪不得你給打高分,這個案子應該排前面的,有一條跛腿的話,找人就容易多了。”

  跛腿的辨識度是非常高的。如果不加掩飾的話,走路的時候,周圍人基本都會注意到。

  這比兩隻胳膊的長短不一,或者兩顆蛋的大小不同,容易分辨太多了。甚至不需要特別注意。

  “DNA也有,但他們當年也沒排查到。”江遠道:“兩人恐怕已經不在當地了。”

  “恩……很有可能。當年排查的應該挺細的。”柳景輝這時候有一點沉重,如果人走了,或者本身就是外鄉人,排查就等於沒效果了。

  沒有排查,刑警的戰鬥力是要跌三成的。

  “另外,我贊成兇手有屠夫或相關經驗。”江遠說過,道:“我覺得從這一塊入手,有可能找到人。”

  “跛腿的屠夫?而且有DNA,確實是個突破口。”柳景輝點頭。畢竟是命案積案,能有這麼多的線索,其實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只是比起第一個案子來說,這個案子就沒辦法做到直接突破了。

第283章 目的地

  沙河鎮大灣村位於長陽市以西。

  與長陽市的其他鄉鎮類似,沙河鎮的支柱產業,早已轉爲房地產和加工業了,大灣村也蓋起了一間間的廠房,一棟棟的宿舍,以及一排排的自建房。

  “流動人口四五萬,菜市場都有好幾個。”站在事發地,沙河鎮派出所的所長介紹着,道:“十一年太久了,十一年前的時候,這邊纔剛開始建工廠,進廠工作的,有一半是本地的年輕人。現在的話,本地人都不願意去工廠了,賣菜的都不是本地人了。”

  “那本地人做什麼?”柳景輝問。

  “做房東,開超市,做餐廳,搞麻將館什麼的。”派出所的所長說起來,還有點羨慕,道:“這些搞自建房的,以前沒有管的,一家幾十間房的都有,一間房兩三百塊錢一個月,你算算,收入比我都高。”

  “一間房兩三百塊還挺便宜的,市裏都是一兩千了。”王傳星是外地考過來的,聽着鎮裏的房租,感覺還挺香的。

  江遠道:“會收水電費的。每個月100塊,多的可以收150,或者200,這樣房租就到四五百了。”

  “房租200,水電費200,那也太狠了吧。”王傳星咋舌。

  “200塊的水電費裏面,可以算上衛生費,管理費,還可以拉一條共用的網線。就用單獨的手機號,辦一條寬帶,給一層的房間用。租客一般都是樂意的,因爲單獨拉網線也要幾十塊,還很麻煩,自建房沒有產證,他們去也不好拉。”江遠描述的很詳盡。

  所謂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羅馬人自然也不是第一天就開始把房子託管給中介公司的,像是江富鎮同志,第一次被拆遷的時候,也是學着做房東的。

  江村人最早租房子的時候,也都是租給附近工廠的工人的。

  王傳星也瞭解過江遠的身份,這時候想起來,目光不禁有點斜。

  柳景輝咳咳兩聲,將話題拉了回來:“總之,大灣村這邊的流動人口就非常多了,現在再搞普遍性的排查,也是沒必要的。”

  魏振國一直跟着江遠,此時也參與道:“出租車不是被遺棄在5公里外嗎?理論上,從大灣村到遺棄點,以及周圍,都有可能是兇手當時的目的地……不過,這樣就沒法找了?”

  柳景輝搖搖頭,道:“從作案的手法,遺留的DNA始終無法匹配這個事實,以及兇手至今沒有再被逮捕的記錄,還有現案期間,對刑滿釋放人員的排查來看,我認爲,兇手很可能不是慣犯,甚至可能是初犯。”

  柳景輝指點着前方,道:“對初犯來說,屍體所在的第一現場,更可能是兩人的目的地,車輛所在的第二現場,我認爲純粹是爲了棄車,而且,荒郊野外的,附近也沒有合適的藏身地。”

  柳景輝很有總結意味的發言:“殺人,還是熟悉的地方好。”

  事實上,這也是時代的發展。

  隨着攝像頭的普及,或者是社會的變化。個人住宅,已經成爲了現代人最喜歡的殺人場所。

  用比較令人舒服的表述是:只要離開家,不去別人家,你被人殺死的概率就大大降低嘍!

  相當於說:宅家,易死!

  魏振國則有些不解的道:“如果這裏是他們的目的地,想要被避免發現……他們反正要棄車,爲什麼不把屍體挪走?”

  “這更說明他們是新手啊。我覺得是沒想好,或者屍體太噁心了?”柳景輝道:“其實搶劫就搶劫,不一定是要殺人的。如果搶劫過程中造成了命案,正常的搶劫犯,要麼是不處理現場,要麼,就是直接駕駛車輛離開,逃亡的遠一點,再換車或者乘坐大薪煌üぞ摺_z棄到5公里外……”

  柳景輝搖搖頭:“只能說是一種慌亂的選擇,慌慌張張的開車就跑,開出去幾公里了,又覺得離目的地太遠,於是就地棄車逃跑,接着,大概率逃亡了。”

  “這樣的案子怎麼破?”當地派出所的所長都聽傻了。

  現在的案子,都是直來直去的多。而且,有很多案子的彎彎繞繞,也只是案犯自己的彎彎繞繞,對民警來說,純屬脫褲子放屁,還是第一次露屁屁的那種。

  柳景輝見過的屁股就多了,這會兒沉吟着,道:“當初的戶籍資料,也都是不全的吧。”

  “那肯定啊。”

  “機票肯定是實名制的,火車票呢。”

  “這邊說不定都是坐大巴,火車票……十一年前的火車票,不知道好不好查。”王傳星聽着柳景輝的話,感覺這些活都要積累到自己頭上了,連忙先打預防針。

  魏振國道:“如果能想辦法拉一個表出來,把案發後一段時間內搬遷的人列出來,這個案子就簡單了。”

  唐佳問:“當時專案組沒有這麼搞嗎?”

  “當時的專案組,對於嫌疑人的居住地,以及出租車的目的地,一直是沒有一個明確的判斷的。”柳景輝搖頭:“再者,兇手是否逃亡了,他們也不確定。”

  江遠緩緩點頭。其實,從他看到的證據來說,他也不能肯定兇手的居住地,以及出租車的目的地。

  這部分內容,證據是沒有支持的,就是柳景輝的推理。

  而在普通的專案組裏,即使有人能夠給出相同的推理,但信任度不夠,身份地位不到,還是不會被着重考量的。

  柳景輝的目光看向江遠,問道:“江遠,你覺得呢。”

  “現場留下的血腳印很清晰,我可以篩腳印。不過,當時現場只留下了一個血腳印……其實跟DNA重複了。”江遠說的,也正是足跡學的痛點之一,在幾十年前,足跡學是有可能循着指紋學的路線走下去的,但在DNA技術橫空出世以後,包括指紋在內的身份鑑定的手段,都被降級了。

  柳景輝其實就是爲了確定江遠的想法,看他沒有偵查方向上的建議,遂道:“現在,如果就這些線索,那我覺得,正向偵破,實在不容易,不如引蛇出洞,想一個手段,將這個兇手勾出來……”

  不止是江遠,在場幾人都皺起了眉頭。

  不是不信任他說的內容,而是這段話,幾個人好像才聽過不久。

  貌似,江遠因爲燒骨殘片的案子,最初喊他過來的時候,柳景輝說的就是類似的話。

  或者,一模一樣?

  大家冷靜了片刻。

  江遠和其他人的手機,都沒有響。

  魏振國看看江遠,再對柳景輝道:”柳處,您的手段指的是?”

  柳景輝“恩”了一聲,道:“我覺得吧,兇手應該還是很關注這邊的案子的。我們可以宣佈案件重啓,找到了新的線索,然後,利用新的線索,把兩個人給勾出來。”

  “什麼新線索?”魏振國好奇的問。

  “唔……首先,我要說一點。我認爲兇手的構成,最可能的情況是夫妻兩人,或者男女朋友,很很小的概率是三個人,其中兩人是夫妻。”柳景輝的表情稍微有一點點的掙扎,他的推理一向天馬行空,但有這麼好的偵破環境的機會也不多。

  柳景輝很認真的說着自己的判斷,繼而道:“我們可以說,兇手有一個姘頭,案發前一段時間,可能跟姘頭怎麼怎麼樣了,甚至可以說,姘頭有一個小孩子……如此一來,關注這邊情況的兇手家裏面,肯定是一陣雞飛狗跳。只要有變化……有變化,就容易被發現了。”

  “說不定,其中一人直接就把另一個人給舉報?”唐佳迅速的想到了其中一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