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這個案子的偵破工作基本上就算是結束了,接下來送檢,再起訴,除非中間有補充偵查的要求,否則的話,警局這邊就沒什麼事了。
而江遠作爲外地的法醫,也不想到了案子都破了的時候,再去觸碰證據,到時候弄不好還要填報告什麼的,很容易給自己找一堆事兒。
江遠就看向柳景輝,道:“柳處,長陽市刑警支隊這邊,喊我過來做積案,你要是沒事的話,不如一起?”
柳景輝一愣:“這個……不太符合程序吧。”
江遠一笑:“讓餘支隊長走一下程序唄,他估計也樂意。”
“唔……”柳景輝猶豫了一下,道:“我調休還一週呢。”
“等老婆回來?”
“算了,我呆家裏,老婆孩子都要無家可歸了。”柳景輝問:“還有啥案子?”
“讓你先挑。”江遠發揚風格。
他現在就想多破幾個案子,把任務的進度好好的往前推一推。
柳景輝受其感染,也笑了出來:“行吧,那就先跟你做一週的案子。”
這時候,吐的天昏地暗的唐佳,扶着柱子站了起來,抬眼就看到江遠和柳景輝,背對着血色的夕陽,笑的暢快。
“世界末日了嗎?”唐佳喃喃的問。
魏振國道:“對某些人來說,應該是吧。”
第277章 打分
“你看看這個案子怎麼樣?現場很多足跡哦,雖然沒什麼血,但是在野外發生的,痕跡挺多的。”柳景輝將一個卷宗遞給江遠。
江遠瞅了兩眼,確認是看過的案子,就道:“70分吧。”
“我給80分,那就150分,現在排第三。”柳景輝在手邊標註了一下,再將卷宗好好的放回去。
這邊,江遠遞一個案子給柳景輝,道:“這個我給75分。”
“我給60吧。又是山區的案子,跑路都要跑到累死,而且沒有目擊證人,證據採集,我估計也不做不太好。”柳景輝邊說邊做記錄,且道:“135分,這就排第六了,咱們給的分段有點密集啊。”
“大部分案子其實都是可以做的。”江遠道:“要不再看兩個案子,就做起來。”
“能行。”
……
餘溫書過來的時候,就見會議室另一邊,江遠和柳景輝交頭接耳的說着話。
自家這羣自詡精英的警員們,此時則是坐在會議室的另一端,眼巴巴的看着那邊。
“倆人這是做什麼呢?”餘溫書問。
“篩選案子呢。”萬寶明道。
“我聽着打分呢?”
“恩,他倆根據個人喜好,自己認爲的案件難易程度,給積案打分,然後做合併後分數最高的那個案子。”
餘溫書聽的點頭,接着左右看看,道:“拿手機的幾個,手機放到桌面上,會議室裏不許拍視屏和錄音,保密條例都懂吧。”
“這都懂事的,不可能搞這些的。”萬寶明說着起身:“我幫您看看。”
他將幾個放桌面上的手機都檢查了一遍,才笑道:“沒事做的看卷宗,不要隨便動手機。”
大家於是乖巧的窩在椅子上,就看江遠和柳景輝估分。
江遠和柳景輝也看了一疊的卷宗了,這時候停下來,重新拿了排第一的卷宗出來確認了一下。
柳景輝就喊:“餘隊長,我們先做這個案子,前年的這個,7.2強悳姦殺人案,勝利大橋下。”
兩年前的命案也是積案,但比起很久以前的積案,這種案件的偵破概率會更高一點。
餘溫書巴不得有人能幫忙做案子,不管柳景輝和江遠選了哪個案子,他都只有支持的份。
這會兒過來,看了眼案子,餘溫書就道:“這個變態,我們折騰了三個月……你們有思路?”
長陽市這樣的省會城市,命案必破有可能做到,但實際上是不太可能做到的。
對於前年的這個案子,餘溫書也有點好奇,江遠和柳景輝爲何都給打了高分。
就他的記憶裏、,這個案子更像是隨機作案,現場也沒有留下指紋和DNA的關鍵物證。而受害人被殘忍殺死以後,提取到的線索也很少。
當然,不能偵破的積案,肯定都是有一定的複雜性的,如長陽市這樣的地方,只有在線索全部斷絕以後,纔會收縮人力等資源的。
柳景輝和江遠互相看看,柳景輝道:“我先說吧。”
“好。”江遠將其他卷宗拿到一邊去,再將7.2案的卷宗放中間。
有機靈的年輕人,已經過來幫忙騰粨Q鳥了。
柳景輝打開自己的筆記本,看了兩眼,道:“本案的發案時間,大約是7月2日凌晨1點20分左右,受害人劉娟,女性,在下班途中被人搶劫、強的奸並殺死。從法醫報告來看,她是胸背部多處受創,同時,受害人的胸部,會陰和大腿根部,都有明顯的用牙齒咬過,或者吸過的痕跡……”
大略的說了兩句,柳景輝停頓一下,道:“從兇手的犯罪行爲來看,我認爲兇手的主要作案目的是強悳奸,也就是“色情”犯罪。而且,罪犯有一定的性心理障礙。我覺得可以從這個角度出發。”
柳景輝點了點卷宗,接着道:“首先,受害人身上有32道刀傷,且有致命傷11處,這不是正常的殺人方式,而更符合性施虐症。受害人身上的多處咬痕也是如此,是典型的情人咬痕,lover-biter。”
餘溫書點頭道:“這個思路,跟專案組當初的判斷符合。我現在還大概的記得,專案組當時給出的結論,性施虐症是兇手向女性被害人施加虐待和暴力作爲性興奮的主要手段,刺傷女性和侮辱個別導致對方傷殘和死亡……”
大家都斜眼看餘溫書表演。
支隊長大人過目不忘這件事,大家都已經很清楚了,但支隊長唯獨就不記得這件事了。
柳景輝咳咳兩聲,接着道:“我覺得,可以通過兇手的這一系列行爲,給兇手做一個犯罪行爲刻畫,對於破案可能有所幫助。江遠?”
犯罪行爲刻畫,就類似於美劇裏佛伯樂的犯罪側寫,但不會很長,通常就是對兇手的一些特徵進行判斷,有助於接下來的排查或偵查。
柳景輝顯然需要一點時間來做這件事,但他顯然已經是有信心的。
江遠於是接手道:“我是看了現場的一些照片,感覺兇手的足跡,是能夠提供一定的幫助的。”
餘溫書的記憶立即泛起,道:“兇手穿的是一雙拖鞋?”
“對。而且是廉價拖鞋。”江遠將剛剛取出的幾張照片,依序排列在桌面上,道:“現場鞋印爲條塊狀花紋,並且有細小注塑孔特徵,鞋底磨損嚴重,有缺損和裂紋特徵,這說明鞋底採用的大概率是PVC材質的,而且,拖鞋穿的時間也很久了。”
“說明兇手的生活條件不太好。”餘溫書也簡單的推理了一步。
江遠點頭,又道:“兇手在實施犯罪的過程中,有踩踏在路邊的花壇中,加上現場的血腳印,可以看出,案發時,兇手年齡在25歲左右,體重較輕……”
已經在旁邊開始寫要點的柳景輝抬頭,道:“這個我贊成。性施虐症的形成原因,大部分與家庭因素有關,經常是生長於異性包圍圈,家庭氣氛陰盛陽衰,母子關係欠佳或過度保護的狀態。此類人,性心理障礙的形成時間,普遍爲16歲左右,犯罪多在8年以後。也就是24歲左右,江遠判斷的時間很合理。”
腥说那榫w也被調動了起來。
江遠道:“現場腳印還能提供一點比較有價值的信息,我初步判斷,兇手的身高在160公分以下,大概率只有157公分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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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身高,一下子篩掉好多人了吧。”唐佳小聲說完,又道:“不過,男生很多都是穿增高鞋的吧。”
“兇手當時穿的是拖鞋。”王傳星提醒了一句。
柳景輝忽的站了起來,擺擺手,道:“我本來有一個判斷,犯罪地點是長陽市的老城區,人流量其實不小,罪犯膽大妄爲,敢於穿着拖鞋,在條件不是很成熟的情況下作案,我認爲很可能有犯罪前科,考慮到他的背景因素,我認爲前科犯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很可能釋放不太久。”
看看江遠,柳景輝道:“如果兇手的身高真的低於160公分,合併前科犯和年齡的因素,再加上釋放的時間,我估計名單不會很長。”
餘溫書聽的頻頻點頭,等柳景輝說完了,餘溫書直接拍拍手,對一羣人道:“這還想什麼呢?一個人負責一個省,先列名單出來。目前的年齡是23到28歲之間,身高160公分以下,案發前一年內釋放。”
各省的名單加起來可能很長,但餘溫書相信,真正符合要求的人數不會很多,而且,兇手很可能就來自於山南省或周邊省份。
江遠和柳景輝則是互相看看,兩人都沒想到,互相印證一下,效果竟是如此突出。
他們還沒開始發力呢。
第278章 拿下
小會議室裏的一羣警員,就像是參加面試的小年輕,自動配對,自動組合,自動推選出領頭人,開始互相商量着開始分配省份。
到最後,兩組人竟然又重新合併到一起,開始專攻本省的數據,另外的幾組人,也不按照省來分了,而是一組人負責幾個省。
在此期間,餘溫書就看着,都不用多囉嗦一句話。
來自縣局的魏振國等人看着,不禁有點感慨。這種好似高級白領似的做事方式,也就省會一級的市局能玩起來,底下的刑警們,還是喜歡傳統的模式。
“我去寫犯罪行爲刻畫。”柳景輝在長陽市局挺熟悉了,看他們進入工作狀態,就轉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不用上班,安心在家,且老婆孩子跑回了孃家的日子過的久了,也會想要回到工作場所,重新找回久違的成就感的。
江遠則讓人去將案件相關的物證都取了出來,開始一件件的檢查。
現在已經確定是刑滿釋放人員所爲,如果能夠取到一枚兇手的指紋的話,案子就比較好偵破了。
大部分的案子也都是這樣,尤其是衝突比較激烈的場景下,比如發生了打鬥或者強姦,兇手按道理來說,就應該留有大量的物證纔對。
比如指紋、精斑、毛髮或者頭屑,又或者受害人反抗留下的皮膚組織、血液等等。
這個案子的兇手卻是比較特別。或許是身體素質不太過關,對自己的控制力不太自信的緣故,他的起步動作,就是匕首戳刺。
江遠從現場的血跡就能看得出,兇手來到被害人的背後,直接就是幾下背刺,從而令受害人倒地。
大量的失血,會讓受害人失去反抗能力,陷入昏迷或半昏迷的狀態。
兇手接着纔是強悳奸和虐待,而且,是相對從容的戴了手套和套的。
甚至到了事畢,他還清洗了自己啃咬過的地方,只留下了牙印,並沒有提取到能用的DNA。
他這種冷靜的心態,既是前科人員有經驗,也是因爲其精神狀態的不正常——
柳景輝敢於判定是前科人員,還是非常大膽的判斷。合理,但是非常大膽。
如果是讓江遠獨立做這個案件的話,他是不會首先判定前科的,或許會從精神異常和身高兩條線查下去,另外,江遠感覺順着拖鞋這個點,也可能有突破。
畢竟,廉價拖鞋往往是小廠做的,而小廠的產品,銷售的範圍往往不大。
另一方面,兇手經濟上的窘迫,也是一條線索,以犯罪爲生其實是一件非常高難度高要求的事,一般的兇手還做不到,這傢伙,多數是要在案發地附近找工作和居住的。
江遠還在想着怎麼篩選兇手出來,省內組的幾名民警已經歡呼了起來。
大家不由的看了過去,並有人問:“你們找到人了?”
“找到了!”被改組推選出來的負責人,是一名30歲左右的精幹民警,回應一聲以後,立即道:“就是咱們山南省人。”
餘溫書等人原本還都在感慨,這會兒全都圍了過來。
案子有了重大線索,確實令人振奮,餘溫書等人也都極爲高興,但這種高興,跟案件偵破,還是有極大的區別的。
而他很清楚的知道,眼前所謂的找到了,真的有可能就將案子給破了。
想到此點,餘溫書堂堂支隊長,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打過再多獵的老獵人,看到梅花鹿進了射程,也是要咽口水的。打過再多漁的老魚人,看到滿網的魚蝦蟹,也是要咽口水的。做過再多案子的老刑警,看到又一名殺人犯即將進入死刑流程,同樣是要咽口水的。
推選出來的民警精明強幹的樣子,在腥说淖⒁曄拢曇舴�定的道:“我們根據大數據建模,將案發前一年的刑滿釋放人員列表審查,發現一名叫做喬邁壽的山南省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他看了眼筆記本,道:“喬邁壽,山南省人,27歲,案發時25歲,身高156公分。喬邁壽13歲時,因搶劫和盜竊罪,被判入少管所三年。在所內因違反監規,被加刑一年。出獄後,又因搶劫判刑5年,出獄時23歲,之後回鄉居住,因聚匈�博拘役6個月,到發案時,刑滿釋放8個月。”
柳景輝聽着聽着已是站了起來,一拍手,道:“青少年時期在監獄裏度過,長期封閉,不能與人正常交往……還有違反監規的行徑,說明他同意不適應監獄內的生活,如此一來,很容易就此導致人格扭曲和性格怪癖。”
他現在已經是不止想着逮人了,他更期待自己做的犯罪行爲刻畫,能猜中兇手。
篩到兇手的警員也很振奮,並配合的道:“確實如此,喬邁壽在刑滿釋放3個月後,就再次與人發生衝突,進了派出所。之後回鄉居住一段時間,案發前兩週乘坐高鐵抵達長陽市,大部分時間基本都在案發地附近的網吧,7月2日在火車站附近的小旅館登記入住了一週……7月10日回鄉居住,目前因盜竊罪,在雲昌市監獄服刑……”
現在的刑偵手段,想要獲得一個人的軌跡是非常之簡單的。基本上,只要知道身份證號,就能知道你乘坐的交通工具,住宿的地點。
喬邁壽或許是不懂這些,或者是沒有太注意,留下的痕跡遍佈。不過,一個人真的想要注意不留痕跡,也是不容易的。
事實是,沒有線索牽扯到喬邁壽的時候,他留下這些軌跡也沒關係。但是,一旦發現了他的存在以後,幾乎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他。
餘溫書再沒有懷疑,開懷笑道:“得嘞,抓捕的步驟都省了,唐佳,你把材料整理一下,這邊趕緊進流程……”
唐佳立即應了一聲。
餘溫書再看看江遠和柳景輝。
要說的話,他是比較熟悉柳景輝的,以前也經常請柳景輝出馬的。
不過,大部分時間,他對柳景輝的需求都是參贊性質的,也就是請柳景輝提出一些建議,指導一些破案的方向。
大部分的省廳警長們,也比較喜歡這種合作方式,自己輕鬆,地方上也輕鬆。
餘溫書那時候也只將柳景輝當做一般的高級警長使用。
但這一次,柳景輝和江遠合作起來,產生的效果,就太超乎餘溫書的預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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