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不戴會怎麼樣。”小胖現勘問。
“也不會怎麼樣,我就是偶爾會做噩夢,比如夢見自己從血泊中醒來,有時候會感覺嘴巴都被血淹起來了,渾身黏糊糊的。最可怕的是爬起來,發現周圍都是屍體,有的還被剖開了,最後看臉,經常都是自己認識的人……戴上關二爺就不會了。”吳軍的語氣輕快。
胖現勘嚥了口唾沫,不自覺的摸了把自己胸口。
江遠也忍不住摸了摸口袋,來之前自己給師父半包中華,師父就塞了一個二爺過來,竹雕的。
第215章 開鎖
門外。
黃強民開始給一羣人再做筆錄。
此前,兩名清河市的胖瘦現勘來的時候,已經給他們做過了筆錄,但黃強民還是要再做一次。
袁建生雖然也覺得麻煩,但還是儘量的配合了。
有他做範例,其他人再不樂意,也得跟着做筆錄。
三十幾個人的筆錄,黃強民即使是有重點的詢問,一圈做下來,也花費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
所有人都被搞的疲憊不堪。
黃強民也是勉力打起精神來,將筆錄做完了,才進到大宅裏去。
奢華的裝修不能引起他絲毫的興趣,吳軍見過的奢華大宅,他同樣也是見過的,甚至吳軍做過的夢,他都做過類似的,只是關二爺不保佑他罷了。
“做的怎麼樣?”黃強民來到書房外,就見門口已經圈了警戒帶,遂站在警戒帶外,看着裏面忙碌的幾個人,問:“能採到證據嗎?”
江遠聽到聲音了,直起腰來,“唔”的一聲,道:“採到很多。”
“有沒有消除證據的痕跡?“黃強民問。
“有一點,但不多。”江遠道。
黃強民並不意外的皺皺眉:“內部作案?”
“很難講。”江遠又轉身取了一個指紋。
小胖在旁邊撒粉,再旁邊的吳軍和瘦現勘都在掃不用辦公桌什麼的,免得彎腰痛死。
黃強民嘆口氣:“這種家族企業就是比較麻煩。現在,他們家老大和老三都在公司裏任要職,最近對抗的也都很激烈,不排除進到書房來搞小動作的嫌疑。另外,公司還有其他的原始股東,以及管理層,對於即將上市這件事,大概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對了,還有信息披露的問題。”黃強民又總結着自己收穫的信息,道:“建元公司的很多人,對於上市的情況還不是很清楚,這裏面,也是有巨大的套利空間的,爲此過來蒐集一些資料,也是有可能的……”
江遠採好了指紋,抬頭看看黃強民,道:“還有不少財物丟失了。”
“相比這些文件的價值,九牛一毛吧。”黃強民道。
“對小偷來說,已經足夠了吧,丟失的物品裏,有羊脂玉的把件,有翡翠鎮紙,也有現金,手錶,奢侈品的鋼筆,還有電腦的配件價,都是高價值的物品。”
“什麼意思?”黃強民的思緒多少有點受到剛纔錄筆錄時的影像,他有段時間沒有做案子了,尤其是江遠來了以後,寧臺縣的案件破獲率極高,比較大的現案,基本都能順利偵破,這就使得黃強民近乎脫離了一線狀態了。
不過,江遠的說明,還是讓黃強民嗅到了不同的氣息。
江遠也沒有再賣關子,拿出手機來,劃出幾張照片,遞給黃強民,道:“書房門有技術開鎖的痕跡。”
黃強民看到的圖片,就是江遠拍攝的鑰匙孔的內壁。
旁邊用另外的光源打出來的亮,隱隱約約的拍攝到了一點點內壁的擦痕。
黃強民沒有太認真的去辨別,他在這塊並沒有什麼專業技能,只是凝神問:“用什麼方式開的?”
“勾彈子開鎖。”江遠給出答案。
技術開鎖的手段很多,有時候看電影裏演的,好像有很多種方式。
實際上,用技術手段盜開房門鎖,或者機械鎖,總結起來,也就6種方式。
最簡單最常見的是插片開鎖,也就是各種小視頻裏經常演的,拿一個銀行卡劃開房門鎖的模式。這種要求房門沒有反鎖,而且門縫比較大。是最初級也是最弱的開鎖方式。
其次是強開鎖,也就是電動車盜竊時常用的方案,直接把鎖擰斷,這就要求鎖芯夠弱。
此外還有套開鎖,通過貓眼或者下門縫勾門內的長把手開鎖,以及盜配鑰匙開鎖。
以上五種,普通人稍加學習,最多幾十個小時,就能熟練掌握。有天賦的,幾個小時就能學成出師。
但這五種開鎖方式,歸根結底,都是利用了門鎖、房門或者持鑰人的缺陷和疏忽來開鎖的。
真正具有技術含量的,能夠通用的開鎖方式,則是江遠說的“勾彈子開鎖”。
它的原理,是將鉤針插入鎖孔,模擬鑰匙的開鎖原理,調節鎖芯彈子的位置來開鎖。因爲所有的彈子在加工的時候,兩端都有倒角,用專用工具撥動第一課彈子,借用彈子的尺寸誤差的間隙,就可以將它撥到開鎖位置,然後用專用的工具卡住,不讓第一個彈子回位,再用另外的鉤針繼續撥第二個彈子,如此依次操作,就能將所有彈子撥到開鎖位置。
這個時候,對鎖芯來說,它就相當於被鑰匙戳緊了。
所以,用這種方式,除非是不用鑰匙的鎖,否則,只要技術夠熟練,沒有打不開的。
但是,即使技術熟練,面對那種沒有明顯缺陷的鎖,尤其是有防範的高級鎖,開鎖的時間也會比較長。
像是電影中那樣,分分鐘就能打開的鎖,理論上都是質量不夠格用勾彈子開鎖的,直接強開鎖,或者套開鎖即可,不必採用勾彈子開鎖如此麻煩。
如果用技術等級來判斷,掌握5種開鎖方案,偶爾能用勾彈子開鎖的,就算開鎖LV1的級別了。而能打開袁建生的書房門的,起碼得是LV2的開鎖技能。
也就是說,袁建生的書房門,是由專業小偷打開的。
黃強民飛快的轉動着腦筋,剛纔被圈在院子裏的,差不多三十號人裏,有專業小偷嗎?
按說是沒有的。就算有人的興趣愛好比較偏,這種勾彈子開鎖的方式,也是比較考驗熟練度的。
一名專業的小偷,要是被抓進去踩縫紉機了,三五年以後再出來,他的理論知識也許是豐富了,戰略思想更完備了,但他的手肯定會生,非得練習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而院子裏的這三十號人,有人會處心積慮的做好技術儲備,就爲了這一刻嗎?
不是不可能,就是有點蠢。
袁建生的書房門用的鎖子是極好的,開鎖的難度也是極大的。
面對這種機械鎖,就算是非常專業的小偷,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打開,而且,往往還得有同夥在旁邊專門照明,纔好操作。
同時,用勾彈子開鎖的技術的時候,戴手套是很不方便的,許多小俣际撬涝谶@一步上的。
如果將黃強民放在類似的位置上,又想要開鎖的話,他寧可想辦法,偷配一把袁建生書房的鑰匙。
在此之前,袁建生的書房鑰匙管理的也不嚴格,熟人都是有可能配到的。
從這個角度來考慮,書房的門鎖既然是用勾彈子開鎖的方式打開的,那熟人作案的概率就變的非常小了。
想象一名三四十歲,四五十歲的公司高管,帶着一名開鎖高手,或者自己帶着受信任的同夥,蹲在書房前,撅着屁股,花費十幾分鍾,甚至二三十分鐘,慢慢的將鎖打開。
怎麼想怎麼像是個傻子。
“所以,案子真的有可能是因爲求財?”黃強民想想剛纔做的筆錄,只覺得手疼。
“從目前收集到的證據來看,普通的入室盜竊,求財的同時,盜走了一些文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江遠回答。
黃強民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各級領導叮囑自己的話語和場景。
敢情都白瞎了?
黃強民問:“現在有哪些證據,還要哪些證據?”
江遠想了想,道:
“保險櫃門被擦拭過,沒打開。”
“垃圾簍裏有避用套和精斑。有菸頭。有唾沫和吐痰的痕跡。”
“抽屜,櫃子都有被撬開,翻動過的跡象。”
“有大量的指紋和掌紋,但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驚喜。有手套的印痕。”
“足跡很亂,有文件被踩踏。從足跡來看,是兩名男性,其中一人身高一米六左右,體重較輕。”
黃強民聽到這裏,也算是明白過來,確實,從證據出發,這個案子,還真的像是陌生人作案,而非熟人作案。
“暫時對案情保密。”黃強民想了想,叮囑四人。
袁建生不是刑警,也不會以刑警的眼光看待問題的。
對於正在上市階段的建元公司來說,袁建生正是疑心病最重的時候,沒有過硬的證據拿出來,他是不會信的。
但對黃強民來說,一切都等破案了再說。
第216章 袁語堂
建元大道。
路兩邊都是載的也是密密麻麻的高樹與竹林。
竹林背後,則是茫茫多的小飯店。
不願意在食堂就餐的公司員工,就在這條街上巡遊着,像是覓食的羚羊一般,努力的養肥着自己。
江遠等人找了家板麪館,各自要了一碗板面和三倍的紅燒牛肉,再坐到二樓,疲憊的欣賞着窗外美景。
茂盛生長的竹子,差不多也就一層半的高度,形成了一片漂亮的綠蔭,又讓陽光能夠星星點點的照射進來。
小飯館的長桌油光滑亮,但尚算乾淨,倒是裝板面的碗很有特色,巨大的能裝一個腦袋進去,只是上大下小,實際的分量並不變。
滿滿的紅油板面,又亮又紅,勾人食慾。
拌麪上蓋的紅燒牛肉有肥有瘦,燉的極爛。湯則是略鹹的濃湯,面是現揉出來的粗麪。
幾個人呼嚕呼嚕的喫着。
長達5個小時的現場勘查,足夠將人一天的精力和體力都消耗殆盡。
“最好是能抓到人,人贓並獲,這個案子就乾乾淨淨了。”黃強民將最後一口面喫進肚子,一抹嘴,又說起案子來。
二樓沒什麼客人,氣氛還更寬鬆一點。
江遠也放下了碗,“恩”的一聲,道:“那自然最好。”
吳軍呵呵兩聲,並翻譯一下徒弟的話,道:“大隊長,咱不能儘想好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黃強民揉揉腦袋,再微微皺眉,道:“關鍵還是文件在哪裏,能找到文件,問題就緩解一大半了。”
“看袁總的意思,就算文件找回來了,他也想知道文件落到誰手裏了,經過誰的手了。”瘦現勘是清河市的人,大約也是得到上峯授意和要求的。
地方警察爲地方,難免的事。
寧臺縣雖然也是清河市治下,但對市裏的企業,終究還是隔了一層。而對清河市局來說,保障即將上市的重點企業上市,是真的義不容辭。
黃強民“嗤”的一聲,道:“當我們反間諜的,還經過誰手……找到文件就不錯了,人家萬一把文件給燒了,給丟了,那也就這樣了。能力所限,弄不成就弄不成。我能做的,就是儘量抓到人,找到東西,至於中間什麼情況,審不審的出來,看命了。”
瘦現勘心道,你要是無慾無求,何必來此。漂亮話誰都會說,到時候領導打電話,你接是不接。
不過,他也不是企業的人,更談不到指揮或監督黃強民做事,將自己這邊的想法交代清楚了,黃強民要怎麼做,他就管不着了。
而且,黃強民這麼說,也給他們減輕了壓力。
確實,要弄清楚中間環節,那是非常複雜的,不光得審訊出來,還得證明出來。文件若是有價值,中間某些環節,可能知道的就是交易雙方,那又如何搞。文件如果對偷盜者無價值,一股腦給丟棄了,丟棄期間是什麼情況,也很難考證了。
呼哧,呼哧……
就那胖乎乎的現勘,面對第二碗板面,喫的認真,快樂,滿頭冒汗。
瘦現勘給遞了張紙,嘆了口氣,道:“也沒人搶,喫那麼快幹什麼。”
“我怕夜裏沒喫的。”胖現勘依舊很努力的樣子,道:“我寧願現在喫飽了,免得晚上喫泡麪的時候後悔。”
“你就知道晚上要熬夜了?”瘦現勘道。
“搞這種案子,哪裏有不熬夜的。”胖子說的有理有據。
正說着,一名建元的高管走了進來。
穿着西裝革履,很成功人士的模樣,頭髮也一絲不苟的。
“碰巧了。”高管笑的很和煦的樣子。
黃強民皺眉:“私下接觸辦案人員,對你們沒好處。”
高管一臉認真的道:“警官,我是想報告一些情況,在公司裏不好說。袁語堂年輕的時候,是混過社會的。認識很多偷雞摸狗的傢伙。”
他說的是袁建生的老三,也是建元公司繼承戰爭的主要參與者。
特別活潑的一個人。
江遠記得拍照的時候,那人還做鬼臉,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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