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3章

作者:志鸟村

  王鐘沒賣關子了,道:“因爲尋釁滋事被抓過一次。比中的檢材是衛生間馬桶那面牆的磚縫裏取的。我覺得應該就是兇手了。”

  “跟受害人是什麼關係?”吳軍問。

  王鍾道:“表面看,沒關係,不過,這樣纔有問題吧。”

  “嗯,沒關係,不可能跑別人家的衛生間裏洗澡。”吳軍也傾向於王鐘的判斷。衛生間明顯是被兇手清洗消毒過的,之前提取的檢材,大部分都檢不出DNA來,如今復勘好不容易檢出了一個,要說是巧合,吳軍是不相信的。真實的案件沒有那麼多的巧合,反而更容易露出的是破綻。

  “人還沒抓到?”江遠反而有點擔心抓捕問題了。

  王鍾道:“劉隊長是抓捕老手了,兇手只要沒有提前跑,就能抓回來。”

  “不會跑的。願意跑,那麼多掩飾不是白浪費了。”吳軍猜測歸猜測,對此其實也是不落底的。

  而在寧臺縣局內部,不落底的不止是吳軍。

  最揪心的,當屬刑警大隊長黃強民。

  一方面,他期待劉隊長那邊能傳來好消息,另一方面,他又怕希望落空,還得敦促着其他各條線索的民警繼續工作,這種做法,他自己都覺得分裂,但經驗告訴他,黃金72小時內的任何鬆懈,都是不被允許的。

  不過,從好的方面想,有重大線索總歸是極好的事,總比昨天沒頭蒼蠅似的焦慮要強的多。

  黃強民在辦公室裏也坐不住了,信馬由繮的出門溜達,從一樓走到二樓,一路走到四樓,來到了法醫辦公室。

  辦公室裏的幾個人,原本神色輕鬆,見到黃強民進來,神情陡然一緊。

  “你們做你們的,我就是隨便看看。”黃強民莫名的有一絲尷尬,裝模作樣的一笑,接着很自然的關心道:“工作怎麼樣?熬了夜,累不累?”

  他沒多想,但說話的時候,笑容都是衝着江遠的。

  “有點累,行軍牀有點小。”江遠有什麼說什麼。有系統的人,總歸是要任性些的。

  黃隊長就愣了愣,他慰問羣羞@麼些年,得到的答案通常都是“不累”之類的官方回答,不過,想到江遠才入職,就接連顯示出了不俗的能力,黃隊長的笑容不覺又起,和藹可親的道:“都說現在的年輕人不一樣了,果然是跟我們這些老頭子說話不同了,嗯,你個頭也高,睡這麼小的行軍牀肯定累……我回頭想想辦法……”

  “我昨天跟江遠一起去復勘的……”王鍾同志將腦袋探了過去。

  隊裏的痕檢也就兩隻,黃隊長也都是熟悉的,因此,黃隊長就用安撫的眼神向王鍾笑了笑,嘴角裂開的弧度,卻是不自覺的勾到了面對殘忍犯罪分子時的33.3度,且道:“做的好。”

  王鍾同志的心猛的揪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是一名殺人強撿流亡十七年方纔被抓回來的惡徒似的。

  “不行住一段時間宿舍,局裏的宿舍比較緊張,單人間估計是沒辦法了,我想辦法騰一個牀位出來,你平時午休之類的用一下……”黃隊回看江遠的時候,眼神是溫柔的,嘴角的弧度也是66.6度的。

  “暫時不用。”江遠沒有太理解警局內牀位的緊張程度,但他確實也是用不着。江村小區距離也不是很遠,他是懶得回家,而非無法回家。

  王鍾可惜的眨了好半天的眼睛。他家可不是寧臺縣的,可他工作這麼久,都沒等到局裏的宿舍。

  吳軍在旁觀察,露出一股理解的微笑。

  他在縣局裏呆了二三十年,太理解眼前的生態模式了,用一句話總結,就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其實,也是縣局的資源有限,而人才資源也有限。因爲,爲了留住人才,他們願意付出比地州市局更多的資源,而爲了省出這部分資源,免不了要有大量的旱地。

  正因爲看穿了這種生態環境,吳軍前幾年才大鬧了一場,以調走爲威脅,要求局領導給自己解決了副科待遇。畢竟,法醫相對於其他崗位,專業度和稀罕度都是相當高的。

  這麼算下來,江遠的出現,都算是吳軍之前大鬧的副產品。

  吳軍得意間,黃隊長的電話響起。

  幾個人全都低下了頭,豎起了耳朵。

  “黃隊,人抓到了,我們現在去指認現場。”劉隊長的聲音傳出來,是人都聽得出趾高氣昂的味道來。

  現場情況,理論上只有兇手或目擊者知道,所以,指認了現場,本身就是極好的證據。

  “找到兇器了嗎?”黃強民第一時間問道。

  劉隊長遲疑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道:“這小子交代,說是丟到臺河裏了。”

  “我現在向上級申請,你們指認了現場以後,就去確認兇器位置,組織人員打撈。”黃強民這時候根本沒考慮成本問題。臺河的面寬大,水深湥n擊力並不大,金屬物件掉進去,有一定的概率打撈上來,警隊在這方面還有經驗。

  劉隊長立即應了,又低聲道:“我們在他家裏還找到了一些燃燒後的灰燼物,這傢伙把血衣洗了帶回來,然後燒了。我問他爲什麼不直接丟河裏去?他擔心衣服上有自己的DNA之類的,跟兇器丟一起,怕過些年又被人翻出來,給定罪了……”

  “這麼謹慎?”

  “讀書人唄。”劉隊長在電話另一頭撇撇嘴,道:“心壞,想的多,心理素質極差,被我們找上門以後,就前言不搭後語了。黃隊,這個案子拿下了。”

  “嗯,乾的好!”黃強民鼓勵了一句,再做叮囑之後,才掛斷了電話。

  回過頭來,黃強民又看着江遠,嘴角裂出66.6度的微笑,道:“趁着有空,好好休息休息。今天可以早點回去。”

  看王鍾又探頭探腦的,黃強民再補充一句:“江遠回家裏好好睡一覺,年輕人也儘量別透支身體,其他人……咱們都是老同志了,再接再厲,今天爭取把案子夯實!釘住兇手!”

第27章 陌生人案件

  “你真回去休息?”王鍾瞅着收拾東西的江遠,非常明確的心塞中。他偶爾會遲到早退,但被領導要求的遲到早退,他是沒有過的。而且羨慕。

  江遠揉揉肩膀,理直氣壯的道:“留着也沒什麼事了。行軍牀太難睡了,我要回去補覺。”

  王鍾羨慕的鼻子腳脖子都要斷掉了。誰不知道行軍牀難睡的,誰不知道加班熬夜是要搞壞身體,縮短壽命的……

  王鍾哀聲道:“黃隊都要給你宿舍,你不要,宿舍很難要的……”

  吳軍打斷了王鐘的話,道:“江遠昨天爬上爬下的一天時間,那是真累了。案子反正破了,辦案的環節,江遠還有的學,不用着急。”

  案件偵破了,犯罪嫌疑人被抓捕歸案了,那接下來就是刑警們深惡痛絕的辦案環節了。

  辦案是非常耗費精力的,如果將破案看作是喫飯的話,辦案就等於是做飯合併洗碗以及收拾餐桌的工作。

  吳軍其實也是不喜歡辦案過程的。他的法醫工作的戲肉部分,無非就是現場勘查,屍體解剖,外加一票的毒理分析等等,總工作時長加起來,20個小時足夠,這次做的順利,剩下的活計也不多了。

  放在幾天前,吳軍自然是要將這些工作中的大部分交給江遠的,招新人的目的可不就是這個。

  但現在,看刑警大隊長對江遠的稀罕樣子,看江遠主動復勘而且取得巨大戰果,吳軍也覺得沒必要將牲口工作法用在江遠身上了。

  讓江遠稍微休息一下,回頭再用起來,也算是遵循了黃強民的命令,屬於可持續發展了。

  王鍾很想強調,自己昨天也是爬上爬下了一天的時間,同樣是累壞了——雖然沒有做出什麼實際的成績,但那是能力問題,並不是努力有所欠缺……

  看着江遠迅速收拾好了東西,直接出門。王鍾只能在後面喊一聲:“等審訊出結果了,我給你說。”

  “好嘞。”江遠擺擺手,自樓梯處消失。

  審訊花費的時間,卻比江遠預期的要久的多。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又要下班的時間,纔有案情通報出來。

  江遠的眼前,亦是立即跳出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任務完成:從頭開始

  任務內容:對薛明案現場做重複勘查,以獲得線索和證據。

  獎勵內容:技能擴展一次。

  接着,江遠的面前,就出現了四個技能的選項。

  1、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弓型紋鑑定(LV3)

  2、蛋炒飯的製作(LV3)

  3、犯罪現場勘查(LV4)

  4、露營(LV2)

  江遠的目光在第三項停留了許久,還是選擇了第一項,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弓型紋鑑定(LV3)。

  也就是一瞬間,該項技能就變成了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LV3)。

  少掉了備註的弓型紋,意味着全種類的指紋,都在江遠的技能覆蓋中了。

  江遠內心不自覺的輕鬆起來。

  只懂得弓型紋的鑑定,在實際操作中,自然是有諸多不方便的,這也是他爲什麼沒有擴展犯罪現場勘查(LV4)的緣故。

  就他本人的感覺來說,LV4的犯罪現場勘查,明顯比LV3級的技能要強大些,至少跟刑科中隊的同事們相比,LV4是明顯的超過了同事們的水平的,其上限,可能是普通技術員竭盡全力都不一定能達到的。

  江遠能夠自信的做復勘,也是有這樣的基礎打底。

  相比之下,LV3級的技能,超越幅度就沒有那麼誇張了,它大約相當於是一名技術員純憑經驗,達到的高峯狀態。而在這種狀態下,江遠自覺匹配指紋的時候並不輕鬆,像是面對之前的“高速服務區團伙竊油案”,他就接連放棄了兩組指紋的比對。

  當然,按照技能等級來說,擴展“犯罪現場勘查(LV4)”或許是更划算的選擇,升級到LV5的話,也許會帶來質的提升。

  但是,通過指紋鑑定,能夠直接破案的特性,更吸引江遠。

  另一方面,犯罪現場勘查更耗費時間,也更偏向於現案,從維護社會穩定,彰顯社會公正的高視角來看,感覺還可以再等等——作爲系統擁有者,江遠覺得自己的視角應當是可以放高一些了。

  咚咚。

  王鐘敲敲門,蹭了進來,開口就道:“聽說了嗎?”

  “你說。”吳軍一副早就等着的狀態。

  “嘿嘿。”王鍾笑着,道:“兇器撈回來了,鐵案了。”

  “真的撈回來了?”江遠訝然。他家的好些房子都是能看見臺河的,河水的流速雖然不快,但那麼寬的河面,還有好幾天的時間,還能撈到兇器,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王鍾撇撇嘴,道:“從外地請來的蛙人和潛水員啥的,今天帶着人過去,一邊指認拋扔兇器的現場,一邊就地尋找,找到現在了。花的錢比黃隊買的車都貴。”

  黃強民自己開的是一輛單位淘汰下來的帕傑羅。

  江遠嘖嘖兩聲,這纔是一個案子中的一部分,就肯花這麼多錢,可以想見一個命案辦下來,辦案成本會有多少。

  就寧臺縣的家底,這樣的命案多來幾個,警局直接就得拉饑荒了。

  “兇器都找到了,犯罪嫌疑人是徹底認罪了?”江遠又問道:“之前說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素質極差,我以爲當天就把案子辦完了。”

  “那是您想多了。”吳軍道:“這可是命案,很有可能是要判死刑的,一舉一動都得符合規範。比如人犯要送進看守所,審訊時間要符合規定,不能超時,不能夜間審訊,不能威脅……”

  “這麼說,這次搞的還挺快的。”江遠有些聽明白了。

  “也就這樣了,本來就不是職業罪犯。”吳軍說着點點筷子,道:“這麼說吧,我接觸過的命案不少,越是那種預肿靼福瑴蕚涞脑匠浞值淖锓福M了審訊室,招供的越快。因爲他們做那麼多準備,本身就是害怕被抓。”

  “好像還蠻有道理的。”江遠順着吳軍的思路,不覺點頭,接着又問王鍾:“兇手的動機是什麼?”

  “這個就有意思了。”王鍾早等着呢,自顧自樂了兩秒鐘,才認真的道:“兇手是被害人姘頭的舔狗。”

  年過五旬的吳軍知道什麼是舔狗,但還是忍不住驚訝道:“賣淫女還有舔狗?”

  “想不到吧。”王鍾喫了兩口飯,嚥了,再道:“嫌疑人一直勸說賣悳淫悳女上岸從良,都被敷衍,還被騙了紅包,他找上受害人,是因爲受害人幫着介紹了生意,包括當天下午,賣悳淫悳女去省城送外賣,就是受害人介紹的。”

  “他自己500一次,介紹人過去,2000一次?他抽頭了?”吳軍問。

  王鐘點點頭:“就抽那500。”

  吳軍樂了:“白嫖吶。”

  “是啊。”王鍾搖搖頭,接着道:“嫌疑人也是知道了這個事,找上門,自稱是想要勸說對方別再這麼做了,結果發生了言語上的衝突,據說被害人說話比較難聽,他一時激動,就掏了刀子,而且一刀致命,離譜不?”

  “更離譜的是第一次殺人,還在兇案現場洗澡?他怎麼想的?”

  “就想把證據抹掉唄。這人還是正經的大學畢業生,畢業以後就在家考研,從父母那裏要了錢,就給賣悳淫悳女發紅包。他自稱跟受害人不認識,就想把證據弄乾淨,出門以後也是東躲西藏的,希望能就此逃脫懲罰。”

  吳軍聽過更離譜的故事,但此時也不由搖搖頭,卻是從另一個角度道:“你別說,今天的案子,還真就是陌生人作案了。”

  王鍾咳咳兩聲,連忙低聲道:“黃隊長之前判斷,是熟人作案……”

  “點題的可是你了。”吳軍瞥了王鍾一眼。

  王鍾苦笑。

  “說歸說,這個案子,要不是小江去復勘了,可是說不準了。”吳軍語氣裏頗有深意。

  王鍾一愣,立即跟着道:“確實,陌生人作案,不脫三層皮,很難破掉的。”

  兇手和受害人之間沒有直接聯繫,甚至沒有交集的,就可以算是陌生人作案了。簡而言之,就是兇手不在受害人的關係網絡中。

  所謂恩怨情仇,都是基於人際關係的,警方最容易破獲的案子,通常都是順着關係網絡破獲的。

  而只要脫離了關係網絡,無論是求財,還是一時意氣等等原因,案件的偵破難度都會上升不止一層。動不動就變成名案的連環兇殺案爲何令人頭痛,本質上也是如此,假若沒有證人或直接證據,不管是偵破還是定罪,都面臨極大的困難。

  而對寧臺縣刑警隊來說,任何案件掛上“陌生人”三個字,都得頭痛萬分,命案就更不用說了。

  “小江有點東西的。”吳軍頗爲感慨,突然覺得,自己夢想的不再搬屍的生活,似乎走近了,似乎又走遠了。

第28章 縱火

  一起命案,牽動的是全警局的心。

  到了晚間,就見烏拉拉的人羣往食堂去就餐,包括平日裏不常見的機關民警也都出現在了打飯的路上。

  吳法醫從窗戶上看着這一幕,就露出了智珠在握的微笑,自辦公櫃下掏出一個飯盒,道:“我就知道今天得忙死,特意帶了米飯和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