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0章

作者:志鸟村

  江遠是才畢業的年輕人,正是身體精力好的時候,又剛得了技能,一點都不覺得疲憊,把屍體周圍的物證提取清楚了,就開始提取血液證據。

  只見他先是選擇了屍體大腿處的一坨血液,用棉籤沾了血,並不直接丟進物證袋中,而是又取了一張濾紙,裹住棉籤,再將之包成三角形。

  光是這一個動作,就讓旁邊的現勘和吳軍看住了眼。

  他這個操作,其他人很容易就理解了,吸了血的棉籤,直接進物證袋,既容易被污染,又容易從物證袋中滲出血來,那又會形成二次污染——爲了避免腐敗,生物檢材是不能用塑料物證袋保存的。其次,物證放的久了,棉籤裏的血又容易幹,不利於覈查與二次使用。

  但是,用濾紙包裹一下,情況就不一樣了,自棉籤中滲出的血,很容易就被濾紙吸收,而以濾紙的吸水能力,自然不擔心再滲出。而到了實驗室使用的時候,只要剪取一點上面的濾紙,就足夠DNA檢測使用,剩下的依舊很好存放。

  理解歸理解,但對於日常將多個菸頭倒進一個物證袋的現勘員來說,真沒人告訴他可以這樣操作。

  “你這是從哪裏找來的徒弟?”現勘訝然的問吳軍。

  吳軍鎮定自若的晃動一下腰部,緩緩道:“有些操作,我只是自己平時懶得搞。”

第21章 這根毛

  隨着痕檢來到現場,刑警大隊長黃強民,副局長張濤和局長關席,也陸陸續續的趕到了。

  這三駕馬車,平日裏都是不怎麼出現的,尤其是局長大人,別看日常在辦公樓內辦公,但普通民警基本沒有與之對話的機會。除了命案。

  對一個縣局來說,命案几乎就是最重要的案子了。

  其他案件,局長都可以不出現,甚至連坐在辦公室裏聽報告都不需要,可一旦出現了命案,那局長不僅要出現在現場,還得在現場勘查書上簽字。

  爲此,他不想了解案件都不行。

  不過,寧臺縣以往每年也就是一兩起的命案。如今連續出現兩起,局長的眉頭也皺的更深起來。

  “現在是什麼情況?”局長一邊穿戴,一邊就問旁邊的黃強民。

  作爲刑警大隊長,他日常的工作已是管理遠多於業務了,唯獨命案,指定的現場指揮就是他。

  而第一個被施壓的,也毫無疑問的是刑警大隊長。

  黃強民沒什麼猶豫的道:“受害人薛明,今年36歲,是一家物流公司的主管。目前單身,案發的房子屬於受害人父母所有……晚上23點左右,他姐姐下班回家,順路來其家中取存放的快遞,發現了屍體。打了110報警。二中隊的民警抵達現場後,發現犯罪現場有被打掃的痕跡,衣櫃有被翻動,受害人的手機也被拿走了,但從現場遺留的財物來看,我們認爲可以排除入室盜竊或搶劫,應該是熟人作案……”

  他說的頗爲詳細,而且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這是黃強民的習慣。局長和副局長都脫離一線了,含糊其辭的反而容易讓領導誤判。

  局長關席只點點頭,穿戴整齊了,就一馬當先的走進了房間。

  略作觀察,局長關席就來到屍體旁邊,問吳軍道:“老吳,怎麼樣?說說看。”

  不像是其他技術崗位的民警來來去去,吳軍做了差不多30年的法醫,上上下下的領導都混了個臉熟。

  而在命案中,法醫的重要性也是毋庸置疑的。

  吳軍早有準備,略作沉吟,就道:“死者胸腔中刀,胸前的大血管破裂,失血而死。失血量很大。我特意看了衛生間,有洗浴的痕跡,但用了大量的清潔液體做了沖洗……”

  局長聽着點頭,等吳軍報告完了,吩咐道:“一定要儘可能細緻的提取檢材,有必要的話,擴大勘察範圍……”

  說過一段,局長關席又看向黃強民,道:“局裏給你們做好後勤,你們不要有顧忌……”

  等局長說完了,副局長道:“現場要保護好,我看這邊的小區環境比較複雜,要保有復勘現場的機會……法醫這邊也是,要根據初勘現場的情況,復勘現場,查缺補漏……”

  黃強民認真的聽完局長和副局長的指示,轉頭開始下令,又專門揪着一隊人,合併警犬中隊全員,一起擴大範圍,找尋兇器。

  與此同時,排查受害人社會關係的民警,查找附近視頻線索的民警,也都紛紛撒了出去。

  黃強民繃着臉,挺着腰,不停的跟各中隊溝通着。

  在普通人眼裏,偵破案件似乎是一件充滿了智力角逐,充滿了危險和玄妙的工作。但在刑警眼裏,破案更多的是燃燒經費和燃燒體力。

  那些神祕刁鑽的密室殺人案,惡行昭著的連環殺人案,或許在某地某時發生着,但對於小地方的刑警們來說,這種案件,他們同樣是通過電影電視來了解的。

  對普通民警來說,最難辦的命案就是隨機殺人,這種有極大偶然性的案件,若是罪犯的邭鈮蚝茫_實有找不到線索,無法破案的情況。但除此以外,大部分命案是否能夠偵破,既與邭庥嘘P,也與資源有關。

  而就今天的案件來說,黃強民只掃了一遍犯罪現場,不敢說有完全的把握,但也是心裏託底的。

  熟人作案就意味着從受害人的社會關係方面擼,有很大的可能擼到線索。其次,屍體發現的比較早,距離案發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那從四周的監控開始擼,也有可能擼到線索。再次,受害人的手機丟失,很可以意味着手機中存有對兇手不利的信息,而以黃強民的經驗來說,遠程調閱受害人的微信或短信等信息,就很可能提供有力線索……

  黃強民的破案思路是極清晰的,但他的緊張感並不因此而減少。

  做久了警察的人都知道,破案從來都不是問題,最難的問題永遠是辦案,找到嫌疑人,逮捕審訊只是最基礎的,固定證據,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是更重要更難的部分。尤其是命案,不用等到死刑複覈的步驟,前置的二審一審,再前置的檢察院部分,都會以極苛刻的態度做出要求。

  正因爲如此,黃強民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兇器。

  此外,邭庖彩钦f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些命案積案,你要說它們複雜嗎?或許真的複雜,但要說就無法偵破,似乎也並非如此。

  而換一個角度去說,那些偵破的命案就簡單嗎?

  黃強民的情緒穩定且緊張的指揮着。

  作爲刑警大隊的大隊長,他一年要負責的案件成百上千件,但命案依舊帶來沉重的壓力。

  “這根陰錷毛,不是受害人的。”江遠這時候從死者的襠部,夾出了一根毛,聲音也傳到了黃強民耳中。

第22章 薛明的遺澤

  黃強民是控場全局的,聽到江遠說的話,立即走了過去,問:“怎麼說?”

  “看形態,是一根女性的陰尜毛。”江遠用一根鑷子將毛夾起,在燈光下觀察了一下,接着放入到證物袋中。

  死者是男性,那突然出現一根女性陰尜毛,顯然是很重要的線索和證據了。

  局長關席走了過來,問:“你說看形態,從形態上就能確定嗎?”

  “女性的陰尜毛一般會比較短,另外也會更粗糙一點。跟受害人的相比較,還是比較容易分辨的。”江遠略作解釋。

  局長莫名的一笑,咳咳兩聲:“有點道理……”

  旁邊一名現勘是個年輕技術員,尚有好學之心,順口槓了一句:“腋毛和鬍鬚也是彎的。”

  正在掃指紋的老嚴“噗”的一聲笑了,看看做現勘的小夥子,語重心長的道:“小楊,見識少了啊。”

  房內腥硕悸冻錾竦z微笑。

  小楊同志臉上掛不住,低聲道:“這個用經驗判斷也不拿穩,不是得講點科學。”

  局長從善如流,並好奇的問江遠道:“說一說,有什麼科學依據?”

  “陰毛會更有彈性,腋毛的橫截面是橢圓的,鬍鬚的橫截面是三角的,硬度更高……”江遠隨口回答。

  小楊同志當場愣住:“真有人研究這個了?”

  局長滿意的一笑,再對旁邊的大隊長黃強民道:“證據儘快送去實驗室,證據鏈一定要做紮實。”

  黃強民立即點頭,他剛剛也是在擔心證據的事。

  對警方來說,生物檢材提供的證據向來是物證中的高級貨。尤其是DNA和指紋,專屬性強,認可度高,在訴訟階段,有DNA證據的物證,認可度也會更高。

  如今的司法部門都被要求重物證、輕口供,也是變相提升了DNA證據的重要性。

  江遠將物證袋遞出去,繼續埋頭做事。

  局長等人又呆了一會,再出到屋外,低聲說話。

  現勘,痕檢和法醫們也陸陸續續的退出了現場。

  日落後。

  江遠和另一名年輕警員一起,將屍體抬上依維柯,拉回殯儀館。

  吳軍也隨車跟着。

  夜晚的殯儀館,陰森的可怕。

  黝黑的大松樹,白天看着壯碩,晚上看着卻容易讓人產生諸多聯想……

  看門的老頭揉着眼睛給開了門,壞笑着指路道:“別走左邊,左邊鬼多。”

  同來的年輕警員渾身一個激靈,忍不住問:“這是什麼講究?”

  看門老頭蔫忽忽的道:“不信你就走左邊。我又無所謂。”

  “走右邊吧。”吳軍鄭重其事。

  年輕警員鬆開剎車,方向盤打向右側,但還是忍不住道:“他是晚上給我們開門,不爽了嚇唬我們的吧。”

  “可能吧。”吳軍回答。

  “還有別的可能?”

  吳軍想了想,道:“也許是菩薩保佑?”

  小警員愣了半天,才理解吳軍說的是諧音梗,登時無言以對。

  三人齊心協力,以最快的速度抵達解剖室。

  當那明亮白光閃起,不鏽鋼的屍檢臺泛着銀光,竟是分外的令人感覺安心。

  吳軍和江遠忙忙碌碌的做起屍檢前的準備。

  換成大城市,一些比較忙碌的區縣,屍體解剖可能還要排隊。但對寧臺縣這種地方,民間解剖的基本沒有,命案和非正常死亡的案例也少,有一具屍體就可以安心工作了。

  至於熬夜這種事,面對突如其來的命案,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熬夜和將要熬夜的可不止他們。

  跟上一次的解剖類似,在讓後續趕來的死者姐夫簽字之後,吳軍還是讓江遠操作。

  他是存着些讓江遠練習的念頭,當然,也是現場勘探累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看着江遠拿起手術刀,吳軍道:“咱們做法醫的,切的是屍體,講究大開大合,你放心拉開,動作大一點也沒關係。”

  江遠點點頭,先是低頭觀察一番屍體。

  當屍體在現場的時候,它雖然也是在逐漸降溫的,但給人的感受,依舊是有些溫度的。

  如今,遷移到了不鏽鋼的解剖臺上,屍體的人類屬性,頓時極大的失去了。

  江遠亦是感覺到微微的不適。

  這是他工作以後,經手的第二具屍體,而且是純粹陌生的屍體……回想起來,江遠覺得十七叔的屍體要更親切一點。

  江遠捏緊刀,一口氣從屍體的頸部拉到了恥骨聯合。

  泛起的皮肉,有紅有白又有黃,江遠的情緒,也瞬間紓解了許多。

  過來做見證的死者姐夫就不行了,他瞅了一眼,表情就不對了。

  剛剛抬屍的時候還很有精神的小警員也低着頭,眉頭緊皺,不願意細看。

  吳軍順手遞了個垃圾桶給死者姐夫,避免他突然變臉,並道:“現在人一天到晚,都是光喫不邉樱w脂率偏高,脂肪就比較多……”

  他的語氣裏,似乎還有一點抱歉的元素,死者姐夫聽着,表情更加扭曲了。

  吳軍搖搖頭,回到解剖臺前,對相隔一屍的江遠道:“我也不擅長安慰人,要是有個女法醫就好了。”

  “女法醫會比較溫柔嗎?”江遠讀書的時候,有一半的同學是女性,但她們到找工作的時候,大部分選擇去考普通公務員,或者面試司法鑑定所,剩下的,往往也是將檢察院的法醫當做首選目標。

  吳軍低頭看着死者的切口,幫着江遠扒拉了一下,道:“肯定比我會說話。就是抬屍的時候不經用。”

  江遠顧不上說話,將手術刀沿着肋骨切出去,完了提起胸骨,再沿着胸骨的背側,開始一刀刀的劃。

  不像是醫生的小心翼翼,法醫的動作講究更少,動作更大更用力,以至於寂靜的解剖室裏,傳出刷刷的斬肉聲。

  受害人姐夫頭都不敢抬,恨不得捂住耳朵。

  “實在受不了,你就到解剖室外面待著去。”吳軍也不能強迫人看解剖,更嫌棄家屬嘔吐物的味道。

  受害人姐夫的腳步挪動了兩下,又呆住了:“外面沒人,我……我也不敢……”

  “你自己做決定。”吳軍的注意力始終在江遠這邊。

  他給江遠打着下手,配合的已是頗爲默契。

  “一刀入胸腔。肋骨上有劃痕,應該很用力。”江遠打開了胸腔,再觀察着裏面的情況,同步做出判斷。

  吳軍贊同點頭:“一刀致命。稍微偏一點,有可能頂到肋骨……”

  江遠確定了致命傷,等吳軍拍了照,又翻起掀開的胸肌,找到了另一端的皮膚創口,繼續拍照。

  接着,吳軍遞給江遠一個湯勺,道:“胸腔裏的血液舀出來,稱一下。”

  江遠於是拿着一隻普普通通的陶瓷湯勺,將胸腔內的積血一點點的舀進一隻不鏽鋼盆中。

  差不多舀乾淨,再將不鏽鋼盆放到一個電子秤上去稱。電子秤也是非專用的,換一種說法,就是吳軍從市場上買來的普通電子秤。整個過程,如果不考慮屍體的話,其實是普通人完全能夠接受的場景。

  “850毫升的樣子。加上房間內留出來的血……房間內會有多少血?”江遠一邊做着判斷,轉頭問吳軍。